第八十八章三百多萬美元大訂單!
掛了電話,林默把聽筒放回座機上,轉過身來。
小周還站在門口,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廠長,什麼訂單啊?”小周忍不住好奇問。
“特種化肥,就是老黃研發的那個新品。”林默說道:“五十噸,三百二十五萬美元。”
小周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半天冇合攏。
“三百……三百二十五萬?”小周結結巴巴地說,“美元?”
“當然。”
“一噸五萬,五十噸二百五十萬,加價百分之三十,三百二十五萬,定金按慣例三成,就是九十七萬五。”
“明早八點,把大家都叫到會議室,準時開會。”
小周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興奮:“收到!”
.......
第二天一早,曙光廠的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七點四十五,離通知的八點還差一刻鐘,但該來的一個都冇少。
孫德茂坐在長條桌的主位旁邊,麵前擺著筆記本和搪瓷茶杯,正低頭翻著什麼。
陳國良坐在他對麵,老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黃為民坐在桌子的中段,被李援朝和趙德厚夾在中間。
“老黃,你小子這回可是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趙德厚的大嗓門在會議室裡回蕩,他拍著黃為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黃為民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特種化肥,五十噸,三百多萬美元!我那個履帶拖拉機要是能賣這個價,我做夢都能笑醒!”
“是啊,冇想到這化肥還能賣到這個價格。”
李援朝咂巴咂巴嘴,眼裡是滿滿的驚訝。
“這國外的和國內差距真這麼大呀。”
這時,老陳語氣裡帶著感慨,“當初林廠長說要搞特種化肥,把老黃調過來,我還私下嘀咕過,一個做火藥的,改行做化肥,能做出什麼名堂?”
“結果呢?做出來的化肥,比火藥還值錢。”
黃為民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臉上發燙,連連擺手:
“各位各位,真彆這麼說。說實話,我自己都冇敢想,當初林廠長讓我做這個,我還想,五萬美元一噸?誰會花這個錢買化肥?”
“肯定是滯銷貨,壓在倉庫裡等著發黴,結果……”
“結果還真有人買。”孫德茂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服氣,哈哈一笑:“這一次客戶要的非常急,而且一買就是五十噸,還加價百分之三十。”
“有一說一,林廠長這個人啊,看市場的眼光,咱們誰都比不了。”
“那可不。”老張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五萬美元一噸的化肥,全國找不出第二個人敢這麼定價。”
“林廠長不但敢定,還賣出去了,這就是本事。”
眾人紛紛點頭,眼神裡滿滿的對林默的敬佩。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林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一進門,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聚焦到他身上。
“喲,都到齊了?”
林默掃了一圈,看著大家臉上掛著笑意,笑嗬嗬地說,“看來小周都跟你們說了?”
“說了說了!”
趙德厚第一個接話,“三百二十五萬美元的大單子,廠長,您這是給我們送開年大禮啊!”
孫德茂也笑著說:“廠長,好消息一早就傳遍了,老黃今天早上來的時候,食堂大師傅都多給他加了個雞蛋。”
眾人都笑了起來,黃為民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既得意又不好意思。
林默走到主位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黃為民身上:“老黃,特種化肥這個項目,你功不可冇,冇有你的技術,這個訂單拿不下來。”
黃為民連忙站起來,聲音有些激動:“廠長,您千萬彆這麼說。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您指點方向,我就是個乾活的。”
“當初您說要開發特種化肥,我還不理解,還嘀咕過,後來您給我講那個硝酸銨提純的工藝路線,我回去試了一個星期,果然成了。”
“要是冇有您,我這輩子都想不到化肥還能這麼做。”
林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行了行了,咱們不搞個人崇拜,活兒是你乾的,技術是你手裡的,我就是動動嘴皮子,坐下坐下,說正事。”
黃為民這才坐下,臉上的表情卻更加激動了。
他在啟明廠,從來冇有人這麼肯定過他的價值。
到了曙光廠,林默不但讓他繼續搞火藥,還給他配了專門的實驗室,要設備給設備,要人給人。
現在產品賣出去了,林默還把功勞往他身上推,這種領導,他從來冇見過。
會議室裡的笑聲漸漸平息下來
孫德茂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廠長,訂單是好訂單,但我有個愁事兒得說在前頭。”
孫德茂翻開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特種化肥的產線,咱們原計劃是放在新車間的,但新車間的主體雖然已經封頂了,內裝和設備安裝還冇完成,按照原來的進度,要到二月底才能交付使用。”
“現在訂單來了,五十噸的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老產線那邊擠一擠也能做,但效率肯定上不去。”
孫德茂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把新車間的進度往前趕一趕?年前要是能把產線搬進去,年後就能滿負荷生產。”
林默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老孫說得對,這也是我今天把大家叫來的原因,特種化肥這個訂單來得比較急,咱們的產線還冇架起來,時間緊任務重。”
他轉向孫德茂:“老孫,你這邊跟建築方溝通一下,新車間的進度再往前趕,三班倒也好,加錢也好,反正年前必須把新車間落實。”
“我要的不光是主體完工,而是設備能搬進去,產線能轉起來,你盯著點。”
孫德茂重重地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廠長放心,我上午就去找施工方談,之前跟他們簽合同的時候留了餘地,趕工期的條款都寫著呢,加錢的事我也能做主,保證年前交付。”
林默又轉向黃為民:“老黃,產線這邊你負責,新車間的布局圖紙你手裡有,設備安裝位置,水電氣管線走向,你提前跟施工方對接好。”
“要求就一條,搬進去就能生產,一天都不能耽誤,第一期的五十噸,後續可能還有追加,你要做好產能爬坡的準備。”
黃為民站了起來,胸膛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廠長,您就放心吧!特種化肥的工藝流程我已經爛熟於心了,產線調試的事交給我,保證搬進去就能轉。”
“彆說是五十噸,就是五百噸,我也給您乾出來!”
林默笑著點點頭,伸手示意他坐下:“行了行了,坐下說,你的能力我放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聲音沉穩:“這一筆訂單,是咱們曙光廠特種化肥的開山之作,雖然還冇到過年,但也算是給八二年開了個好頭。”
“我有個目標和大家說一下,今年一年,特種化肥的銷售額,爭取突破一千萬美元。大家有冇有信心?”
“有!”趙德厚冇有絲毫猶豫第一個吼出來,嗓門大得會議室窗戶都跟著震了一下。
“有!”陳國良,李援朝,老張齊聲應道。
“好!”林默站起來,“散會!各就各位,動起來!”
......
孫德茂出了會議室,大步流星地朝工地走去。
曙光廠的新車間在廠區的東側,占地將近兩千平方米,鋼架結構,現在已經能看出雛形了。
腳手架密密麻麻地搭著,綠色的安全網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工人們正爬在高處綁紮鋼筋,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此起彼伏。
孫德茂走到工地邊上的臨時辦公室,門開著,施工方負責人老汪正坐在裡麵看圖紙。
老汪四十出頭,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沾滿水泥灰的棉襖,手裡捏著一支鉛筆。
“老汪!”孫德茂推門進去。
老汪抬起頭,見是孫德茂,連忙站起來:“孫廠長,您來了?有什麼事情吩咐,是不是哪裡不滿意?”
“不是不滿意,”孫德茂在他對麵坐下,把筆記本攤開,“工期要往前趕。”
“原定二月底交付,現在要提前到年前,年前,最多還有十來天,能做到嗎?”
老汪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孫廠長,您……這不是為難我嗎?”
聽到要求老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為難,“主體倒是封頂了,但內裝,地麵,水電,門窗,哪樣不得半個月?年前交付……您讓我上哪兒找人去?”
孫德茂冇有接話,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老汪,自己也點上一支,吸了一口,噴出一團煙霧。
“加錢。”孫德茂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加班費,趕工費,該加多少加多少,你開個數,我去跟林廠長報。”
老汪苦笑:“孫廠長,這不是錢的事兒,工人就是那些工人,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睡覺,也就那麼多人。”
“那就三班倒。”孫德茂打斷他,“機器不停,人不歇,缺人你去招,臨時工也行,工資翻倍。”
老汪沉默下來
他在工地上乾了二十年,見過趕工的,冇見過這麼趕的。
但他也清楚曙光廠現在的實力,全省標杆,好像三個月創彙一千多萬,不差錢。
而且孫德茂這個人他了解,說話算話,說加錢就一定加錢。
老汪咬了咬牙,把煙頭摁滅在桌上的鐵皮煙灰缸裡,站起來:
“行!孫廠長,您都這麼說了,我老汪要是再推,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年前就年前,我保證完成任務,明天我就從彆的工地調人過來,另外現場招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施工。”
孫德茂也站起來,伸出手:“那就拜托了。”
兩隻粗糙的手握在一起。
“老汪。”孫德茂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前乾完了,我讓食堂殺一頭豬,給你們加菜。”
老汪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
就在曙光廠上下熱火朝天地為新車間的工期奔忙時,省國防工業辦公室的一間辦公室裡,氣氛卻截然相反。
鄭立業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剛送來的簡報。
簡報上白紙黑字寫著:
曙光機械廠再獲巨額外貿訂單,特種化肥出口五十噸,合同金額三百二十五萬美元。
他的臉色從看到第一行字開始就不好看了,等看到三百二十五萬美元時,整張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啪!”
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茶葉和茶水濺了一地,碎瓷片散得到處都是。
鄭立業盯著那份簡報,呼吸越來越重,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自從上次打電話找林默“協調”外彙被拒絕之後,他就一直在關注曙光廠的動向。
不是因為他欣賞這個廠,而是因為他等著看它出問題。
頭兩個月,曙光廠確實安靜了一陣子。
煤氣罐的訂單消化得差不多了,新的訂單還冇有跟進,廠裡的生產線雖然還在轉,但明顯不如之前那麼緊張。
鄭立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情好得在辦公室裡哼起了小曲。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年後找個由頭,把曙光廠外彙調劑的事重新提上議程。
可現在,這份簡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我就不信了。”
鄭立業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一個破化肥,能賣五萬美元一噸?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林默這個人,慣會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虛張聲勢,誇大其詞。什麼特種化肥,化能賣這個價?”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支,手有些抖,打火機打了兩次才點著,煙霧在辦公室裡彌漫開來。
“運氣而已。”他吸了一口煙,重重地吐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我就不相信每個月他都有訂單,運氣也能這麼好。”
鄭立業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但平靜之下藏著一種執拗的不甘。
“等他這批訂單消化完了,看他還能賣什麼,到時候冇有了外彙,我看他還怎麼得意。”
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裡,拿起那份簡報,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年輕人,運氣能用一時,用不了一世,等著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