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林廠長，我們不打算合作！
晚上七點多，林默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桌上攤著幾份施工圖紙。
孫德茂坐在對麵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藍色封麵的筆記本，翻到寫滿數據的那一頁，正在一項一項地彙報。
“廠長，新車間的主體框架已經立起來了，比預計的快了差不多一周。”
孫德茂彙報著筆記本上記錄的數據，“施工隊那邊加了夜班，說是趕在年前把屋頂封了，年後開春就能安裝設備。”
“宿舍樓那邊也差不多，外牆已經粉刷完了，現在在做內部的水電安裝。”
“新建的宿舍樓的底已經建好了，預計年後三月份，差不多主體能建好，六月份上梁，大概九月份就能投入使用。”
林默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點頭。
“化肥車間和無人機車間呢？目前規劃的怎麼樣了？”
“化肥車間那邊，設備是原來啟明廠現成的，經過幾番小規模的調試，基本上冇問題了，就等著搬遷到新車間正式生產。”
孫德茂翻了一頁，繼續說著：“無人機車間稍微慢一點，得等到新車間到位之後，才能把產線搭建起來，李援朝說年前能把兩條組裝線搭起來。”
“其中螺旋翼農用無人機可能會快一點，大概年後一個月左右就可以，固定翼無人機需要搭配對應的汽油發動機產線，到時候需要省裡來幫忙調試。”
林默聽著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提醒道。
“新車間再擴大一些。”
“按照目前的規劃，化肥，無人機，兩條線擠在一起，短期內冇問題，但長遠來看不夠用，而且後麵還有履帶拖拉機，那個東西占地麵積大。”
孫德茂看著林默，“廠長，您的意思是，再擴一倍？”
“至少一倍。”林默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廠區平麵圖前麵，用手指了指廠門口右邊的空地。
“這邊，從現在的邊界線再往外推五十米，我跟區裡溝通過，這片地可以批下來，手續年後補，你先讓施工隊把地基做好，開春直接起主體。”
孫德茂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筆跡潦草得隻有他自己能看懂。
“年後，我們要形成三條煤氣罐產線，一條鋼管產線，一條化肥產線，兩條無人機產線，再加上履帶拖拉機產線。”
林默轉過身，看著孫德茂，“滿打滿算，八條線，現在的廠房，裝不下。”
孫德茂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八條線。
半年前，曙光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開工不足，工人閒著曬太陽。
現在，八條線。
簡直是鳥槍換炮！
“行，廠長，我記下了。”孫德茂的聲音透著一股興奮。
說完，林默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
“聽老陳說，你對履帶拖拉機的產線有一些新想法？”
“老陳那家夥就知道打小報告。”
孫德茂無奈的說著，想了想，翻開本子的最後幾頁，那裡有幾行他提前寫好的草稿。
“是有一點，但是不一定能用。”
“你說。”林默擺了擺手。
“履帶拖拉機這個東西，跟煤氣罐不一樣，它的零部件多，加工精度高、裝配周期長，需要的設備也雜。”
“鑄造，鍛造，機加工，熱處理，裝配圖……差不多要把整個東升廠的底子都搬過來。”
孫德茂抬頭看著林默，一字一句的說著：“廠長，我的建議是專門劃出一個獨立的車間，最好是東側那片空地靠北的位置，離鑄造車間近一些。”
聞言，林默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肯定了孫德茂的想法。
“老孫，你說的對，的確要單獨配一個車間，畢竟煤氣罐零部件少，它的零部件太多了。”
“對了，廠長，還有個事。”孫德茂的語氣隨意了一些，“眼瞅著馬上要放假了，您看這個年假怎麼安排？”
林默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台曆。
二月四號過年，今天是幾號來著？他一算，還不到兩個星期。
時間過得真快。
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連日子都過糊塗了。
“之前咱們廠過年是怎麼放的？”林默問道。
孫德茂掰著手指頭算，“按照之前曙光廠的老規矩，臘月二十九放假，正月初五上班。”
“中間三十，初一，初二，初三，初四，休五天。有些家在外地的工人，可以多請一兩天假，不扣工資。”
五天。
林默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個年代的法定假期是三天，初一到初三，大多數廠子都是這麼執行的，頂多在初四初五安排值班，正式上班要到初六初七。
曙光廠能放五天，算是比較照顧工人的了。
“那就按照這個規矩辦。”林默說，“三十到初四，休五天，外地的工人，可以提前一天走，晚一天回來，不扣工資。”
孫德茂點點頭，正準備在本子上記，林默又開口了補了一句。
“另外，年底的福利，多發一點。”
“每個人多發三個月工資，當作年終獎金。”
孫德茂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廠長，三個月？”
“對，三個月。”
林默重複了一遍，肯定的回著：“曙光廠這半年能活過來，靠的是全廠一千八百號人冇日冇夜地乾，年底了，該給的要給，不能虧了工人們。”
孫德茂他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
全廠一千八百人，平均工資算四十塊錢，三個月就是一百二十塊。一千八百人乘以一百二十塊，那是二十多萬。
二十多萬。
這個數字讓他有些恍惚。
“行，廠長，我記下了。”孫德茂重重點點頭。
林默繼續說著：“還有年底的個人福利，每人按五十塊錢的標準采購，年貨什麼的，讓廠辦去辦，買好的，彆摳摳搜搜的。”
五十塊錢。
這年頭，五十塊錢夠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群過一個豐盛的季度了。
豬肉七毛錢一斤，大米一毛四一斤，五十塊錢能買七十斤豬肉，或者三百多斤大米。
當然了，不是隨心所欲的購買，需要對應的票證。
“廠長，這個標準……”孫德茂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太高了？彆的廠子，年底發個十塊二十塊的就不錯了。”
林默擺了擺手，“彆的廠子是彆的廠子，曙光廠是曙光廠，工人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掙的就是一個盼頭。”
“咱們把年過好了，工人們心裡有勁，明年開春乾活才有勁，這筆賬，劃算。”
話說到這個份上，孫德茂不再說什麼了，隻是年貨標準記下。
孫德茂站起來：“那我這就去找廠辦，讓他們趕緊去采購，彆到時候好東西都賣完了。”
“去吧。”林默擺擺手。
孫德茂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過頭來，“廠長，值班的事怎麼安排？”
林默想了想，“三十到初四，每天確保有一位廠長級彆的領導在廠裡。你，我，王建國，老張，老陳，五個人輪著來，具體排班你讓廠辦弄，弄好了給我看一眼。”
“行。”孫德茂答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休息了幾秒。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默睜開眼睛，伸手拿起話筒。
“喂，這裡是曙光機械廠。”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林廠長啊，是我，老錢！”
林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錢廠長！您這麼快打電話來，是有結果了？”
上午才把拖拉機的方案給老錢看，晚上就來電話了。
這效率，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老錢在電話那頭笑嗬嗬地應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林廠長，剛才我跟廠裡的領導班子開了個會，把你那個履帶式多功能拖拉機的方案仔細研究了一遍。”
老錢一點點說著：“經過討論，我們一致做出了一個決定。”
林默握著話筒，等待結果。
“關於您提到的這個多功能拖拉機，我們紅旗廠。”
老錢故意停頓了一下。
“不打算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