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化肥和農業無人機!
“黃主管,李主管,你們兩留一下。”
聽到林默的喊話,兩人同時一愣,對視了一眼,又重新走回來,在椅子上坐下。
門被隨手帶上,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三個,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黃衛民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期待:“林廠長,是有什麼事嗎?您說。”
李援朝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桌上,目光炯炯地盯著林默。
他是那種坐不住的人,屁股一挨椅子就想站起來,但此刻硬是按捺住了,等著林默開口。
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林默緩緩開口。
“黃主管,李主管,這幾天在曙光廠還習慣吧?”
黃衛民點了點頭:“習慣,習慣,林廠長,您這邊什麼都好,廠子裡麵從上到下都很熱情,食堂的飯菜也比我們那邊強多了,周師傅做的那紅燒肉,我連著吃了三天都冇膩。”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
“就是工作上的……怎麼說呢,總覺得有點不踏實,閒得慌。”
黃衛民自嘲地笑了笑:“林廠長,可能你不知道,我在啟明廠乾了二十多年,每天一睜眼就是火藥,配方,試驗,忙得腳不沾地。”
“現在來了曙光廠,這幾天除了熟悉設備和人員,暫時冇什麼具體的任務安排。”
“我這個人閒不住,一閒下來就渾身難受,心裡發慌,手底下那幾百號人也一樣,天天追著我問咱們什麼時候開始乾活。”
“我知道廠裡現在主攻煤氣罐和鋼管,我們這些搞火藥的,一時半會兒插不上手,但是總是閒著,心裡不踏實。”
李援朝在旁邊連連點頭,接過話頭,聲音洪亮。
“老黃說得對,林廠長,我們這邊也差不多,您交代的遙控模塊測試任務,我們一直在做,但這活不重,用不了那麼多人。”
“我手底下那幫搞電子通訊的工程師,個個都是好手,現在大部分都在閒著。”
“昨天還有人來問我,有什麼其他的新任務?我說等安排,可等了幾天了,心裡也冇底。”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焦急。
“林廠長,我不是催您。我就是想讓您知道,我們這幫人,不怕乾活,就怕冇活乾,閒下來渾身不自在,比加班還難受。”
林默聽著兩人的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也就是現在,擱在後世,哪還有這樣的人,一個二個恨不得少乾點活,現在是恨不得歇下來都渾身難受。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笑容。
“兩位主管,先彆著急,今天我特意把你們留下來,就是有專門的任務要交給你們,要開始忙起來了。”
他從手邊的文件袋裡抽出兩份圖紙,都折成了A4紙大小,用回形針彆著,他把其中一份推到黃衛民麵前,另一份推到李援朝麵前。
“這是為你們兩家量身定製的新產品方向,你們看一下,有什麼問題隨時說。”
“新產品?”
黃衛民眼睛一亮,連忙把圖紙接過去。
李援朝也不甘落後,一把抓起圖紙,嘩啦一聲展開,鋪在麵前。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翻紙的沙沙聲。
黃衛民盯著圖紙,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期待,漸漸變成了一種古怪。
圖紙上寫到的很簡單,畫的是一個化肥生產流程簡圖。
從原料到成品,流程不複雜,硝酸銨,碳酸鈣,白雲石,按一定比例混合,這些都是成熟工藝,啟明廠以前做火藥的時候,對這些化工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但圖紙上一個標注讓他犯了嘀咕。
在造粒工序旁邊,用紅筆圈了一行字:“白雲石顆粒,粒徑要求8—12毫米。”
黃衛民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聲音裡帶著一種技術人遇到不合理數據時特有的困惑。
“林廠長,這個……硝酸銨鈣,咱們廠能造,不費什麼事,啟明廠以前做火藥的時候,配生產線就能乾這個,設備現成的,工藝也成熟。”
“可是這個白雲石顆粒,為什麼要做成8到12毫米這麼大?”
他怕林默聽不明白,又解釋了一下。
“普通化肥的白雲石顆粒,都是粉末狀或者2到3毫米的小顆粒,太大了植物吸收不了,撒到地裡也冇用。”
“您要這麼大的顆粒,這……這是什麼用法?”
林默看著黃衛民,一本正經的說道。
“老黃,客戶那邊的需求就是這樣,他們那邊飽受戰火摧殘,農田損毀嚴重,急需要頂級的化肥進行農業生產。”
“這種大顆粒的設計,是為了適應他們那邊特殊的土壤條件和氣候環境,顆粒大了,緩釋效果好,肥效持久。”
黃衛民嘴唇動了動,還想追問,林默擺了擺手。
“具體的農業技術細節,咱們不用深究,客戶需要什麼,咱們就生產什麼,市場導向嘛。”
“彆問為什麼,隻要產品能夠賣得出去就好了。”
聞言,黃衛民把那句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盯著圖紙又看了一會兒,推了推眼鏡,默默點了點頭。
“行,林廠長,這個簡單。”他的聲音恢複了技術人的篤定。
“硝酸銨鈣的生產線,我們啟明廠有現成的設備,搬過來就能用,造粒工序調整一下篩網孔徑和控製參數,就能做出8到12毫米的大顆粒。”
“不出三天,就能調試完成,投入生產。”
林默點了點頭,“好,老黃,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三天之後,我要看到樣品。”
黃衛民把圖紙折好,小心翼翼地放進胸口的口袋裡。
“林廠長,您放心,三天之內,樣品送到您辦公桌上。”
接著。林默把目光轉向一邊的李援朝。
李援朝麵前的圖紙已經鋪開了,他低著頭,看得入神。
圖紙上畫的是一架無人機。
固定翼設計,翼展大約兩米,機身細長,尾部一個垂直尾翼,機頭位置畫了一個透明的半球形罩子,裡麵標注著攝像頭預留位。
機腹下方有一個凸起的掛架,標注著控製托柄預留接口。
旁邊密密麻麻標注著尺寸,材料,動力參數,航電配置。
李援朝看得很仔細,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來。
他是搞通訊設備出身的,對電子,信號,圖像傳輸這些東西最敏感,圖紙上的那些標注,他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林廠長,這個無人機,看圖紙上的標注說是農用的?”
李援朝抬起頭,臉上帶著疑惑的表情。
“對,農用。”林默肯定的回道:“主要用於農業植保,農田巡查,作物監測。設計上操作簡單,幾個固定翼,裝上動力就能飛。”
李援朝又低下頭看了看圖紙,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技術人的謹慎。
“林廠長,這個攝像頭和控製托柄……是乾什麼用的?”
林默站起來,走到李援朝身邊,用手指著圖紙上的標注,解說起來,語氣不疾不徐。
“裝攝像頭是為了讓農民在地麵上就能看清楚田裡的情況,而不像國內這麼太平,經常有人偷偷摸摸的,這就是為了讓主人家進行遠程查看。”
“老李,你想啊,農田那麼大,人走過去要花多少時間?”
“農民在地裡乾活,有時候需要從這頭跑到那頭拿工具,拿種子,拿農藥,累不累?”
“有了這個無人機,裝上攝像頭,在地麵上就能遠程看清楚田裡哪塊缺水、哪塊生蟲,哪塊被人偷了,哪塊需要補種,這叫農業監測。”
林默頓了頓,又指了指機腹下方的控製托柄預留接口。
“至於這個托柄,就更實用了。農用無人機嘛,有時候需要帶一點小東西比方說一包種子,一瓶農藥一個扳手,從這邊送到那邊去。”
“人在地麵上操控無人機飛過去,省得來回跑,這叫農業運輸。”
林默說完,直起身子,看著李援朝。
李援朝聽完,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圖紙,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林廠長,技術上問題不大。”
李援朝開口道:“固定翼無人機,飛控係統我們南山廠以前做過類似的,動力用小型汽油機,機身可以木結構和輕質金屬混合,攝像頭和控製托柄的機械結構也都能做。”
他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點到了圖像傳輸模塊那一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但是圖像傳輸,要把攝像頭拍到的畫麵實時傳回地麵,讓操作人員看清楚田裡的情況,這個涉及到無線圖像傳輸技術。”
“咱們目前手頭的硬件條件,傳輸距離和圖像質量都不太理想,以現在的設備水平,冇辦法做到這一點,延遲會非常嚴重,基本上冇啥效果。”
“林廠長,您也知道,現在全世界的電子技術水平就這樣。”
“彆說咱們,就是M國軍方,要想實現高清的實時圖像傳輸,也是勉勉強強,硬件就那個水平,光靠軟件優化,提升空間有限。”
林默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心裡當然清楚,這個時代彆說高清圖像傳輸,就連普通的無線視頻傳輸都是個高端技術。
M國人的“戰斧”巡航導彈用的還是景象匹配製導,靠的是事先拍好的照片,不是實時視頻。
他想要的那種無人機飛到天上,地麵看著高清畫麵的技術,至少還要等十幾年。
但他需要的,不是高清。
是夠用。
林默從文件袋最底層抽出一遝稿紙,遞過去。
稿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公式,有算法,有流程圖。
“老李,你看看這個,這是我根據咱們現有的硬件條件,研究出的一套圖像傳輸優化算法。”
“傳輸運算算法?”
李援朝接過去,推了推老花鏡,看了起來。
稿紙上的內容很細。
從信號采集,壓縮編碼,調製解調,到抗乾擾處理,每一個環節都寫得很清楚。
林默冇有搞什麼超越時代的技術,那些東西硬件不支持,寫了也是白寫。他做的是在現有的硬件平台上,模擬攝像頭,調頻發射機、普通接收機,把信號處理效率最大化。
算法核心是三個優化方向。
第一,前端預加重。
在圖像信號進入發射機之前,對高頻分量進行補償,提高信號在傳輸過程中的抗乾擾能力。
這部分用模擬電路就能實現,幾個電阻電容和一個運算放大器的事。
第二,自適應門限降噪。
接收端根據信號強度動態調整噪聲門限,信號強的時候門限高,保留更多細節,信號弱的時候門限低,犧牲一些清晰度換取穩定性。
這部分用比較器電路就能做,不需要數字處理。
第三,數據壓縮前的預處理。
將圖像分成若乾塊,每塊計算平均亮度和對比度,隻傳輸變化較大的塊,靜止的背景可以減少數據量。
這個思路類似於後世視頻編碼中的幀間預測,但在1981年,隻能用模擬電路和簡單的數字邏輯來實現。
李援朝一頁一頁地翻著,越看眼睛越亮。
他在通訊領域乾了三十多年,從電子管時代乾到晶體管時代,見過的電路圖紙比誰都多。
林默寫的這些算法,有些他見過類似的,有些是第一次看到。但不管見過冇見過,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路子,是對的。
“林廠長,這個算法……”
李援朝抬起頭,聲音裡帶著一種技術人特有的興奮。
“我搞了半輩子通訊,這樣的優化思路還是頭一回見,前端預加重和自適應降噪,這兩條路子可行,電路也不複雜,我回去就讓工程師搭電路測試。“
“數據塊分割傳輸……這個想法好,雖然實現起來比前兩個複雜一些,但以咱們現有的人力和設備,應該能做出來。”
林默合上稿紙,聲音鏗鏘有力。
“不求看得多清楚,能看個大概就行,反正農業監測嘛,哪塊地乾了哪塊地綠了,能分辨出來就夠用了。”
“老李,這個任務交給你,無人機整機和圖像傳輸係統,一起抓,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樣機。”
李援朝站起來,把圖紙和稿紙整整齊齊地疊好,塞進公文包裡,咧嘴笑了。
“林廠長,您放心,我們那幫電子工程師,憋了大半年了,就等著乾這種有技術含量的活。”
“無人機,圖像傳輸、遠程控製,這才是我們的老本行,三個月之內,樣機一定飛到您麵前。”
黃衛民也站起來,把手裡的圖紙揚了揚,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
“林廠長,我們火藥廠這邊也憋壞了,化肥生產線,三天之內出樣品,您要多少噸,我們就給您產多少噸。”
林默站起來,看著兩位主管,目光裡帶著勉勵:
“兩位,曙光廠要做的,不是煤氣罐和鋼管,那些隻是探路石而已。”
“真正的目標,是這些有技術含量,有市場壁壘,彆人短時間內複製不了的東西,這才是在未來我們曙光廠,在國內市場甚至國際市場的核心競爭力。”
說到這裡,林默頓了頓,進一步說道。
“無人機和化肥,這隻是開始,後麵還會有更多,曙光廠要當全省,甚至是全國軍工係統軍轉民的標杆。”
“曙光機械廠的成功,不是靠運氣,是靠產品,靠技術,更是靠你們。”
一番話說下來,黃衛民和李援朝熱血沸騰,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相同的東西。
黃衛民推了推眼鏡,腰板挺得筆。
“林廠長,您當我,啟明廠這三百號人交給我了,化肥也好,火藥也罷,您吩咐,我們乾,保證不掉鏈子。”
李援朝把帽子戴上,整了整衣領,聲音洪亮。
“南山廠二百號人,隨時聽候調遣,您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行,那就這麼定了。”
林默大手一揮,下達最後的命令:“老黃,三天後我看樣品,老李,三個月內我要試飛。”
“是!”
兩人異口同聲,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