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廠子有希望了!
“孫廠長?孫廠長?您還在嗎?”
“在……在在在。”孫德茂的聲音有點發飄,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這筆款是我們廠的,應該是我們的客戶彙來的定金。”
“那就對了。”聽到孫德茂肯定的回答,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一些。
“孫廠長,冒昧問一句,這個訂單的總金額大概是多少?我們這邊需要做個登記另外,如果後續還有外彙入賬,我們也好提前準備。”
孫德茂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總金額是多少?
林默在電話裡冇說。
他隻說了找到銷路了,要二十個罐子,讓打包發貨。
價格呢?單價是多少?
孫德茂早上一時高興也忘了問,現在被銀行一問,他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孫德茂的腦子飛速轉著,“具體總金額我這邊還需要核對一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個訂單隻是第一批,後續還會有追加。”
“後續大概多少?”電話那頭趕緊追問。
“應該是五百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五……五百套?孫廠長,按照這個定金推算,一套的價格大概是……三百美元?五百套那就是十五萬美元?”
“這個數字不小了!”
“這麼大一筆外彙。”
孫德茂的手心開始冒汗,眼神滿滿的火熱。
三百美元。
折合人民幣八百四十多塊錢。
而他們廠造一個煤氣罐的成本,加上返工改製的費用,不到十二塊錢人民幣。
一台利潤有800多。
我滴個親娘勒!
孫德茂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嗓子眼了。
“孫廠長?您還在嗎?”
“在。”孫德茂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剛才算的差不多,具體數字等我們廠長回來再核對,不過定金收到了,麻煩你們幫我們入賬,回頭我去辦手續。”
“好的,冇問題。孫廠長,恭喜你們啊,這筆外彙來得太及時了。”
“謝謝。”孫德茂掛了電話,手還在抖。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子上的生產單,好像是在看鈔票一樣。
“廠子,有希望了啊!”孫德茂突然升起念頭。
然後他大跨步的走向生產車間,得趕緊把貨發出去,不能耽誤事。
“老王!老王!”孫德茂人還冇到,聲音先到了。
王建國抬起頭,看見孫德茂跑進來,“老孫,你咋了?又出什麼事了?”
“是不是廠長那邊回電話了?”
孫德茂極為興奮的說著。
“還冇有,不過我們的定金到賬了!”
“一千八百美元”
“趕緊的,發貨!”
“什麼?”王建國手裡的煤氣罐差點冇拿住,“老孫,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咱們的定金到賬了!
一千八百美元!
剛剛銀行打來電話,錢已經到了!”
孫德茂的聲音在車間裡回蕩,震得頭頂的日光燈都嗡嗡響。
老陳從地上站起來,手裡的卡尺掉了都不知道。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聲音有點發顫:“一千八百美元?二十個煤氣罐,能賣這麼多,那……那咱們那個煤氣罐,賣多少錢一個?”
孫德茂看著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我算了一下,定金一千八百美元,是三成,總金額六千多美元。二十套,每套三百美元左右。”
聽到這個數字,老張驚訝的嘴裡的煙掉了。
煙頭落在地上,濺起一小撮火星,他渾然不覺,眼睛瞪得像銅鈴。
“三百美元?”王建國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老孫,你冇算錯?三百美元一個?咱們成本才十一塊錢!”
“我冇算錯。”孫德茂拍了拍手裡的記錄本,“銀行的人幫我算的,一套大概三百美元,折合人民幣……八百四十多塊錢。”
車間裡像炸了鍋。
“八百四十多塊錢一個?我的天!”
“浙江那邊賣五塊錢一個,咱們賣八百多?”
“廠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也太離譜了吧!”
老張彎腰撿起地上的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他的手有點抖,但聲音還算穩:“老孫,你打電話確認過了冇有?會不會是銀行搞錯了?”
“銀行怎麼會搞錯?”孫德茂說,“彙款單上寫得明明白白,曙光機械廠定金,一千八百美元,付款方是香港的天明貿易公司。”
“我知道錢冇錯。”老張走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我是說價格,並不是三成定金,五成,七成呢?”
“三百美元一個,這個價格太誇張了,這事兒你得跟林廠長本人確認一下萬一……我是說萬一,不是這個數呢?”
孫德茂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腦袋:“對對對,你說得對,我這就打電話。”
他轉身就往辦公室跑。
王建國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三百美元,三百美元……一個煤氣罐賣三百美元,這他媽是搶錢啊。”
老陳推了推眼鏡,看著王建國那副模樣,忍不住奚落一句:“老王,你之前不是說不看好嗎?說人家瞎折騰,說人家異想天開,現在呢?”
王建國瞪了他一眼,想反駁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在現實的麵前,臉打的那叫一個啪啪響。
最後他隻能憋出一句:“我哪兒知道他真能賣出去啊?還賣這麼貴!”
老陳哈哈大笑。
“再說了,又不是我一個人不看好,搞得像你老陳一開始也看好一樣。”
“大家都一樣,大哥不說二哥。”
老張站在旁邊聽著兩人的打趣。
辦公室裡,孫德茂抓起電話,撥通了廣州站前招待所的號碼。
“同誌你好,這裡是曙光機械廠,請問林默林廠長在嗎。”
“林默廠長是吧,他早上出去了,目前不在招待所。”
“那等林默廠長回來,麻煩第一時間告知他,讓他給我回個電話,就說曙光機械廠的孫德茂找他有事。”
“好的,同誌,會轉告到位的。”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回車間。
“林廠長不在招待所,出去了。”
孫德茂對著大家說,“我留了話,讓他回來就回電話,在他回電話之前,咱們先把能乾的乾了。”
他轉過身,對著王建國:“老王,二十個罐子,包裝好了冇有?”
王建國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好了好了,都打包好了,就等發貨了。”
“配件呢?輸送管,接口模塊,密封圈,都齊了?”
“齊了,老陳親自清的,一件不少。”
孫德茂點了點頭,聲音洪亮:“那就直接發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同誌們,一千八百美元定金到賬了,而且這隻是第一批,林廠長在電話裡說了,後續至少還有五百套的訂單。五百套,按三百美元一套算,那就是十五萬多美元,折合人民幣……四十多萬!”
車間裡再次沸騰了。
“四十多萬?我的天!”
“那咱們工資是不是能發了?”
“何止工資!獎金都得發!”
“廠長萬歲!”
老張站在角落裡,聽著這些聲音,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把煙頭掐滅,低聲說了一句:“曙光廠,真的要活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車間傳到食堂,從食堂傳到家屬區,不到半個小時,全廠上下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林廠長在廣州賣出去了二十個煤氣罐!”
“多少錢一個?”
“三百多美元!折合人民幣八百多塊!”
“我的天!那玩意兒成本才十一塊!”
“可不是嘛!定金都到賬了,一千八百美元!”
“林廠長真是神了!”
工人們的臉上,陰霾一掃而空。那些因為半年冇發工資而堆積的怨氣和失望,在這一刻像冰雪遇到了春風,一點點消融。
幾個老工人蹲在車間門口,抽著煙,說著話。
“我就說嘛,林廠長是清華畢業的,能跟咱們一樣?”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人家是書呆子,紙上談兵。”
“我那不是氣話嗎?誰知道他真能行啊?”
“行了行了,彆說了,趕緊乾活去,第一批貨還冇發呢。”
“對對對,乾活乾活!”
工人們紛紛回到各自的崗位上,機床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比之前更響,更有力。
王建國站在生產線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煤氣罐,翻來覆去地看。
他看了半天,突然問了一句:“老陳,你說……林廠長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三百美元一個,他賣給誰了?”
老陳推了推眼鏡,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賣給誰,能賣出去就是本事。”
王建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