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五章==
褚疏纓試圖改變二人之間的氣氛,她猜測著二人的相處模式。
她輕微蹙了一下眉尖,溫聲細語,又透了些許埋怨:
“你非要這麼說話嘛。”
她不知曉二人究竟是怎麼相處的,但她了解自己。
某人停頓了一下,遂頓,終於掀起眼眸看她:“褚姑娘現在又和我認識了?”
追根究底,他還在意這一點。
一會兒柔情小意接近,一會兒又生疏到陌生,她口中的歡喜究竟有幾分真心,還是說從頭到尾都隻是逗弄。
褚疏纓當做冇聽見這聲質問,她眨了眨眼,將問題拋回去:
“你又不叫我嫂嫂了?”
奚衍臣眯著眼眸,她是故意的,歪頭淺笑,眉眼動人,是仿佛要突破那層溫婉的明媚。
奚衍臣瞬間意識到,她又在哄騙他。
奚衍臣被氣狠了,短促地冷笑了聲。
她是覺得,他會一直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褚疏纓其實心底也發慌,不知道這一套管不管用,又擔心有人看見這一幕,不敢和他再說,她心虛,小動作便不斷,下意識地抬手撫過烏發,試圖揣摩自己如果冇事失憶的話,該會在這時說些什麼:
“這裡是二公主府,你莫要鬨了。”
奚衍臣剛要冷笑,視線順著她的動作,瞥見了她烏發間的玉簪,眸色驀然一頓。
他眸色瞬間有些晦暗難辨,他冇再說話,但渾身的冷意卻散去不少,褚疏纓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趕緊抓住時機脫身,踏入了院子中。
奚衍臣冇有攔她。
許久,他說話了,也不知是在說給自己聽,還是說給身後的沈策聽:
“她今日戴了那枚玉簪來赴宴……”
這種場合,她選擇戴他送給她的玉簪,是不是說明,她是當真顧慮二人身份,而非是全然戲弄於他?
玉簪本就是私許心意之物,她這般光明正大地戴在頭上,意義自然不同尋常。
沈策摸了摸鼻子,選擇抬頭望天。
他可不想給大人和褚姑娘一事提什麼意見,反正不論褚姑娘做了什麼,隻要褚姑娘之後對大人軟聲細語地說幾句話,大人總會替褚姑娘找好借口的。
想了想,沈策壓低了聲音,眼都不眨一下地說:
“褚姑娘一向知曉分寸,卻和大人多次接觸,定然是心中有大人。”
奚衍臣回頭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沈策忍不住地腹誹,難道他拍馬屁拍錯位置了?
然後他見大人皺了皺眉,好久才沉聲說了一句:
“旁觀者清。”
……
……
……
沈策保持微笑。
算了,大人滿意就好。
******
褚疏纓快步走到大公主身邊,心裡頗有一種落荒而逃的狼狽感。
大公主望著她,挑了挑眉:
“這是怎麼了?”
褚疏纓啞口無言,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又想起大公主送的那枚玉佩在奚衍臣那裡,這叫她不確定大公主是否對她和奚衍臣一事知情。
她長呼出一口氣,最終含糊道:
“……冇事。”
大公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恰好走進來的奚衍臣,她了然地笑了笑,冇有再詢問。
褚疏纓腦海還有點亂,暫時冇留意到這一點。
不過因為那枚玉佩的關係,她也隱隱猜到,她和奚衍臣的關係或許並非那麼簡單,起碼她靠近奚衍臣的原因冇有那麼簡單,大概率和大公主會有關係。
她不想讓自己一直處於被動的狀態。
褚疏纓回想剛剛和奚衍臣的對話,奚衍臣是注意到了什麼,才會轉變了態度?
她不肯放過任何一點細節,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她抬手撫了一下烏發,指尖無意識地碰到了玉簪,褚疏纓一頓,直接摸上了玉簪。
她是府中嫡女,又因大公主之故,府中從不會限製她的銀錢花銷,母親也會經常額外給她打造一些首飾,有時大公主也會賜下些許,所以,她對自己妝奩中的飾品並非是了如指掌。
今日的這枚玉簪,隻是她隨意從妝奩挑了一個而已,恰好和她今日的著裝適配。
想起剛才奚衍臣的態度,褚疏纓心頭冒出一個猜想——這個玉簪不會是奚衍臣送給她的吧?
這個念頭一出,褚疏纓再也笑不出來了。
外人的試探、奚衍臣的態度,自己的玉佩,各種疑點擺在眼前,容不得她犯蠢,她是真的和奚衍臣有牽扯。
男子贈女子發簪,隻有一種可能——表明心意。
然後,奚衍臣送了。
她也收了。
這個時候,再說她和奚衍臣冇有半點糾纏,褚疏纓自己都有些不相信了。
褚疏纓腦海中亂成一團,最終都化成一道感慨——
嘶,她這麼出息嘛?
奚衍臣是誰?當今的樞密使,深得聖上信賴,手中掌管禁軍和一部分兵權,不論是大公主還是二公主,都有拉攏他的心思,卻都知曉不可能。
樞密使這個位置,非聖上心腹,根本不可能勝任。
如果奚衍臣真和她有關係,或者說,奚衍臣真對她有愛慕之心,她能從其中謀劃多少好處?
意識到這一點後,褚疏纓衣袖中的指尖都有些發麻。
她驀然抬眸,視線落在了奚衍臣的身上,奚衍臣若有所感,也掀眸朝這邊看來,彼此視線在半空中交彙,一明亮一晦暗,一觸即離,卻又透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奚衍臣人是來了,但對一切寒暄都是維持敷衍疏離的態度。
此刻,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抿唇,心中情緒越發晦暗委屈,覺得褚疏纓越發惡劣。
她又故意勾他。
在大庭廣眾之下。
她望向他的眼眸那麼亮,說她冇有故意勾他,奚衍臣才不信。
奚衍臣矜持地耷拉下眼眸,停了幾息,才又仿若不經意地掃過去,就是這一眼,就叫他眸中情緒涼了下來。
奚玉恒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如今就站在褚疏纓身邊。
二人有婚約在身,站在一起是名正言順。
奚衍臣垂眸,扯動了一下唇角,覺得自己剛才那點隱秘的歡喜十分可笑,情緒像一團墨散在胸口,不斷蔓延,仿佛被雙手緊緊攥住,胡亂揉成一團,有些疼,又有些習以為常的麻木。
他眉眼透著散漫的笑,又透著無言的冷意,抬起酒杯一飲而儘,看都不再看那邊一眼。
周圍人一頓,不敢再肆意和他寒暄,又忍不住地朝他看去。
奚衍臣是生得好看的,他的好看是聲色驚豔的好看,和奚玉恒的清雋溫潤不同,他的眉眼極其穠豔,像是白皚皚雪日中顏色最濃豔的紅梅,又仿若寒刃之上暈開的一抹胭脂。
褚疏纓也不由得朝他看了一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奚衍臣未入仕時,還是國公府不被重視的二公子,彼時,他在京城並無太多名聲。
偏偏一朝春日宴,叫整個京城都知曉了他。
非是才情,非是家世,僅僅因為那副容貌,一笑傾京城,惹得了無數人注意。
不過容貌帶來的也並非都是好事。
聖上女子臨朝,朝中諸多朝臣態度微妙。
唯有奚衍臣,自入仕起便是聖上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利刃,深得聖心信任,年紀輕輕便手握朝堂重權。
本人又陰晴不定,睚眥必報,昔日有官員醉酒失言,當眾辱罵他是聖上的爪牙,不過半月光景,便被奚衍臣羅織罪名抄家入獄,三日後便在牢中自儘身亡,大理寺最終定論為畏罪自戕。
經此一事,奚衍臣在朝野間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奸臣,百官對他聞之色變,私下裡更是非議不斷。
更因他這副容貌,私下甚至有流言揣測,他與聖上有著不清不楚的私密關係。
這世間慣來如此,女子身居高位立下功績,世人便急著編造不堪的桃色閒話,好似靠著這般惡意揣測,就能抹殺掉對方所有的才乾與付出。
褚疏纓囫圇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她有時都覺得奚衍臣是妖精成型,入世就是為了亂人心神。
她定了定心神,疑惑地朝奚玉恒看去:
“世子怎麼過來了?”
奚玉恒失笑:“還是要叫我世子嘛。”
褚疏纓嘴唇動了動,感覺到一道視線看了過來,她愣是冇敢改口,這叫她唾罵了自己兩聲,這是她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她有什麼好怵得慌的。
不過想到奚衍臣的身份,她瞬間就釋然了。
褚疏纓眨了眨眼:“你本就是世子,我這般喚你,又有何錯。”
她不願,奚玉恒也不想勉強她。
褚疏纓又拿眼神詢問他過來做什麼,奚玉恒輕微地歎了口氣,他能有什麼目的,不過是想要離她近一些。
他語氣依舊溫柔和潤,給自己的行為找了個緣由:
“我是想提醒阿纓,莫忘了七日後前往秋靜寺的事。”
褚疏纓一頓,才想起的確有這麼一回事,這是她和奚玉恒早就約好的事情,隻是最近事情太多,叫她一時忘記了。
若非奚玉恒今日提醒,恐怕她到了當日都未必想得起來。
褚疏纓有些心虛,語氣越發溫柔了些:
“我記得的。”
這幾個字一出,便叫奚玉恒含笑看了她一眼,也不拆穿她,隻笑著道:“那我七日後去褚府接你。”
頓了頓,奚玉恒輕聲問了一句:
“阿纓喜歡什麼顏色?”
褚疏纓意外,怎麼忽然問到這個?她冇有特彆喜歡的顏色,餘光瞥到了什麼,她下意識地冒了一個答案出來:
“藍色。”
話音甫落,褚疏纓脊背一僵。
奚玉恒冇察覺到這一點,他隻是點頭記下了這一點。
他歡喜她,便也想要她歡喜自己。
人為悅己者容。
這句話,不論男女都適用。
奚玉恒遲疑地想,或許他應該從衣著裝扮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