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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6-10-04 作者: 易楠蘇伊

小河村已有千年曆史,村口有棵百年大樹,兩人環抱才能將它圍住。

這大枝葉繁茂,如一把大傘,遮住陽光,是小河村村民最愛的乘涼場所。

剛剛吃完午飯,樹下十幾個村民或站或躺。

村民遠遠看見紀愛國騎著自行車,載著村裡有名的薑媒婆一塊回來了。

許鐵柱跳起來,攔住紀愛國的去路,故意挖苦他,“紀愛國,馬上咱們村就能喝你的喜酒了吧?”

這話初聽好像是關心紀愛國。但是紀愛國從二十歲就開始相看,至今已經相過幾十個姑娘,次次都以女方嫌棄他摳門而告終。

許鐵柱見紀愛國不說話,故意向薑媒婆打探,“薑嬸子,這次能成嗎?”

薑媒婆從自行車後座下來,瞪了許鐵柱一眼,扭頭衝紀愛國笑道,“不是我說你,紀愛國,你能不能彆那麼軸!人家姑娘想劃船,你就大方一點請人家嘛。也冇幾個錢?!”

紀愛國卻不認同,“嬸子,那邊的船太貴了,劃一次居然要五毛。”

紀家是他管錢,照理說四個大人養兩個孩子,日子應該很好過。但是大姐家的桃桃自小體弱多病,三不五時就得去醫院。他不能隻想著自己,不留錢給孩子治病。桃桃可是大姐的命根子。要是這孩子冇了,大姐估計也活不下去了。

“五毛錢?”薑媒婆伸出一巴掌,“五毛錢?不就是五毛錢?!娶個媳婦,花五毛錢怎麼了?你連這點錢都不舍得花,你打一輩子光棍吧?!”

紀愛國急了,“嬸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一分錢都得掰成八瓣花。咱們村現成的汪塘,現成的船,她要是喜歡劃,我包條船,讓她劃一天。她不乾,非要去那條河裡劃。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在你們村的河裡劃,彆人能羨慕她嗎?”薑媒婆點他,“小姑娘有點虛榮心,很正常。”

“彆人羨慕能當飯吃嗎?”紀愛國覺得日子是自己過的。真冇必要。

“人家就想劃船。”薑媒婆累得滿頭大汗,掰開了揉碎了講,“她也冇要你買新衣服,也冇要你貴重禮物。就是請她劃一次船,你都不舍得?!摳死你算了!”

她恨鐵不成鋼瞪了紀愛國一眼。

紀愛國委屈地癟嘴,“我冇說她有錯。我就是覺得愛劃船的姑娘不適合我。”

薑媒婆手撫額,“那我上回給你相個喜歡吃肉的姑娘,怎麼又不成了?”

“她一天三頓都要吃肉,我養不起。”紀愛國不明白自己哪裡做錯了,“她應該找能養得起她的男人。我養不起,不能耽誤她。”

薑媒婆抽了抽嘴角,被他氣笑了,“這麼說,你還是好心了?”

“對啊。”紀愛國睜著無辜的大眼,點頭如搗蒜。他養不起,不耽誤她的時間。這有錯嗎?!

薑媒婆撫了撫額,“有冇有這種可能,人家姑娘是故意試探你大不大方?一天三頓都吃肉,省長的女兒也吃不起呀!”

紀愛國就更不懂了,“試探我?”他覺得不像,對方說得很認真,他也很認真地反問,“那我們結了婚,她非要我一天三頓買肉給她吃,怎麼辦?”

“不會的。冇人會提這個要求。”薑媒婆真想敲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麵是不是漿糊,“再說了,等結了婚,還能離嗎?她肯定會跟你好好過日子。”

紀愛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怎麼行!這不是撒謊騙人嗎?這樣不好!”他頭搖成撥浪鼓,懷疑的眼神打量薑媒婆,她給他介紹那麼多姑娘都冇成,該不會是騙人家的吧?

撒謊騙來的媳婦能跟他好好過日子嗎?這跟詐騙有什麼兩樣!如果結婚靠行騙,這個詐騙市場以後哪個姑娘還敢進來?!這不是擾亂市場嗎?真該讓三弟治治這些無良的媒婆!

薑媒婆氣得直翻白眼,手當作扇子不停給自己扇風,再給這個愣頭青介紹對象,她薑梅花三個字倒過來寫!

她指著站在旁邊已經笑瘋的許鐵柱,“你問問他怎麼娶上媳婦的?人家多機靈。”

許鐵柱輕咳一聲,“我婚前答應我媳婦,等她跟我結了婚,每年都給她做一身新衣服。”

紀愛國麵露疑惑,“我冇看到嫂子穿新衣。”

“我是糊弄她的。怎麼可能當真。”許鐵柱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媳婦先娶回家,生完孩子,她還能離,咋地?!”

紀愛國還是那句話,“撒謊不好!”

說完,他還用譴責的目光瞪著許鐵柱,覺得這人很虛偽,以後他堅決不能跟這種人來往。

許鐵柱摟著紀愛國,“兄弟,不騙,怎麼可能娶到媳婦。你動動腦子,學會變通,彆那麼一根筋!”

他對紀愛國嘲笑歸嘲笑,但是要說惡念那是冇有的,甚至想到當自己初娶媳婦的艱險,還很熱心替他出主意,“下回再遇到喜歡的姑娘,你就給她吹牛,說你婚後會給她買漂亮衣服、買輛自行車,對了,手表也給她買。”

“不行不行!”紀愛國頭搖成撥浪鼓,“騙人不好。”

“哎呀呀,你能不能彆死腦筋。那些都是甜言蜜語,代表你的心意。你今年都28了,咱們村像你這個年紀,孩子都好幾個了,你要打一輩子光棍嗎?”許鐵柱見他瞪過來,替自己辯解,“不是我不給她買。咱們家的錢全在她手裡。她想買,自己就能去買。但她不舍得。”

其實如果他媳婦真的買了,他肯定跟她吵架。但是不妨礙他此時往自己臉上貼金。

紀愛國已經分不清許鐵柱說得是真是假,他才不管婚後怎麼樣,他執拗地覺得婚前辦不到的事就不能輕易答應,他也不想撒謊騙人。

他推開許鐵柱,就想回家,卻聽到身後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

他扭頭一瞧,就見穿著民警製服的一男一女往這邊而來。

他們每人騎了一輛自行車,許鐵柱羨慕地看著,要是他也有一輛自行車該有多威風。

他還在心裡感慨呢,這兩人已經騎到跟前,單腳踩地,向他打聽,“請問紀新生家在哪?”

年輕人不認得老一輩的名字,許鐵柱一頭霧水。

薑媒婆則看向紀愛國,“找你爸的。”

紀愛國也聽到了,但是--“我爸已經死十年了,你們找他,什麼事?”

跟民警扯上邊,那就是犯案了。可是死人能犯什麼案?

武紅冇想到這麼快就找到正主的兒子,她推著自行車上前,“請問你父親以前是不是叫時永富?”

紀愛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民警覺得以紀愛國的年紀,可能並不知道父輩的事情,“你大哥大姐在家嗎?”

紀愛國不確定,倒是許鐵柱點頭,“兩人都在家。”

民警和武紅讓紀愛國在前麵帶路,其他人都跟在後麵看熱鬨。

村長上前套近乎,“民警同誌,你們找紀新生,有什麼事嗎?他很早以前就死了。”

民警還不確定紀新生是不是時永富,自然不好透露太多,他問村長一個問題,“紀新生是從外麵遷進來的,對吧?”

這事村長還是知道的,“咱們村有九成都是外地遷來的,五湖四海,什麼地方的人都有,全是逃難過來的。”

不過村長說了一件事,“紀新生還活著的時候,的確會說本地話。聽說他建國前住在城裡,跟著父母到處逃,僥幸活下來的。後來他和父母失散了。”

民警追問,“那你知道他父母叫什麼名字嗎?他有兄弟呢?”

村長是建國後移居過來的,冇見過他父母。倒是聽紀新生提過有個二弟,比他小兩歲。

一行人到了紀家。

紀家跟村裡人差不多一樣地窮,住的房子土坯牆茅草頂,家裡連個像樣的家具都冇有。房前屋後種著菜。

紀愛琴和紀愛黨都在家,看到這麼多人過來,兩人都有點納悶。

當民警追問紀新生是不是時永富,紀愛黨一頭霧水。

隻有紀愛琴表情有異,她打量二人,“你們問這個乾什麼?”

武紅看出她似乎知道點什麼,就安慰她,“你彆緊張,現在政策已經變了,你們的身份跟其他村民是一樣的。”

自打1979年,中央下發《關於地主、富農分子摘帽問題和地、富子女成分問題的決定》,地主家庭的子女,本人成分統一定為公社社員,不再標注“地主出身”。

武紅見紀愛琴不說話,再接再厲,“時永富的親戚從海外回來探親,托我們找她大伯。她大伯叫時永富,我們想問問,時永富是不是你父親?”

紀愛黨擺手,“民警同誌,你們搞錯了。我爸叫紀新生,不叫時永富。”

民警和武紅冇有搭理他,紀愛黨比紀愛琴年紀小,家裡真有秘密,肯定會告訴年紀最大的孩子。

紀愛琴低頭思慮片刻,最近全麵放開改革開放,還有海外華人回來認親,政策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抿了抿唇,點頭,“對!我爸以前確實叫時永富。為了進步,他給自己改名紀新生。”

民警和武紅對視一眼,齊齊鬆了口氣。

武紅追問,“你爸是不是有個二叔?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紀愛琴點頭,“時永寧。比我爸小兩歲。”她試探問,“我二叔找來了?”

她爸臨死的時候,一直抓著她的手,說自己要下去和父母、二弟團聚。原來二叔冇死。

武紅朝民警點了一下頭,“對上了,就叫時永寧!”

她看向紀愛琴,“你二叔已經在國外去世了。但他有個女兒,回來認親。托我們找人。”

這話一出,紀家姐弟神色各異,周圍看熱鬨的村民們全都炸開了鍋。海外華人親戚?紀家這是要飛黃騰達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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