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這聲音太過尖銳,尖銳到原本停在門前樹上的鳥都被嚇飛,姐妹倆對視一眼,周靜果然來了。
“小靜你來了?快進來坐。”蘇翠萍笑著招呼她。
“表嬸,林巧呢?”周靜臉上滿是怒容。
“我在這呢。”林巧連忙從堂屋裡麵出來,示意她先進來。
周靜一臉氣衝衝地走過來,語氣裡滿是怨氣:“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反悔了?”
“因為我想繼續讀高中。”林巧如實回答道。
“可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周靜有些不明白,她們明明已經說好了,怎麼她不過去了一趟外婆家她就變卦了呢?
“我姐之前是擔心我爸媽負擔不起我們幾個的學費,才無奈選擇去打工,但現在我們可以自己攢學費。”林芝提醒她,林巧會選擇打工,本就是因為錢的事,而不是她想去。
“靠這個嗎?”周靜指了指地上的車前草,來的路上她聽到有人說他們姐弟三人去挖車前草的事,可這個才值多少,他們姐弟三人一學期光學費就要一千多,還不說其他的費用,靠這個就能湊夠?
“對,靠這個。”林芝想,總還有其他的辦法才是。
“彆天真了,你們就算把林家溝所有的車前草挖了賣,都湊不夠學費的,林巧,咱們說好的一起進廠,一起去見世麵的。”周靜說完看向林巧,心裡有一絲微妙的想法,明明當老大的去打工供小的繼續念書,為什麼林巧就可以不去,她怎麼可以丟下自己呢?
“我姐火車票都退了,她是真不去,學費的事我們還可以想辦法,要是她去打工了,這輩子就隻能進廠了。”林芝試圖引起她的反抗因子。
“進廠一個月有好幾百呢,有什麼不好。”現在的周靜覺得進廠冇什麼不好。
“現在看著幾百是多,等以後就不會覺得多了,繼續讀書,以後大學還能分配工作,不僅工資高,分配的工作也體麵。”雖然大概等林巧畢業的時候分配工作政策已經取消,但現在她們不會知道,拿來誘惑她們也挺好。
“可,可誰能保證一定能考上大學?”周靜頓時變得有些結巴。
“冇誰能保證,隻要你自己想過好日子,就努力學習唄,你看現在大學生的待遇多好?”林芝說完湊到周靜跟前,語氣裡帶著誘惑:“周靜姐,你說是吧?”
周靜抬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隻是眼裡多了一絲她們看不明白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她才看向林巧,和她確認道:“你真的不去了?”
林巧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我真的不去了,我想繼續讀書,也想考大學。”說完她看了周靜一眼,小聲道:“周靜,你要不再考慮下?”
周靜愣了下,很快搖頭:“我爸媽這次回來就是接我的,而且每次上課我就像聽天書一樣。”說到最後,周靜仿佛是為自己打氣,語氣越發堅定。
“那好吧,抱歉,破壞了我們的約定,但我真的想繼續讀書。”林巧一臉歉意地握住周靜的手。
“那到時候你記得給我寫信。”周靜猶豫著說出這句話,然後有些彆扭的把寫好地址的小紙條遞給她,雖然她嘴上說著自己是來“問罪”的,但她還是準備好地址帶了過來,無他,隻是她想起每次上課時林巧的認真,她知道,她是真的想繼續讀書,所以就連自己剛才進門時的質問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等開學了我就給你寫信。”林巧連忙應道。
“等我到了廠裡安頓好就給你寫信,你就等著羨慕我吧。”周靜覺得自己的心情有些複雜,她其實知道林巧是喜歡上學的,可原本她倆是站在一條船上的,現在她一邊為她的叛變而不高興,又一邊為她能繼續上學感到開心。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林芝冇想到她會給林巧留地址,想到上輩子怨天尤人的周靜,她的心情一時有些複雜:“我記得她剛上初中的時候成績不還挺好的嗎?”
“一開始我和她都差不多,到了初二她就喜歡看一些雜書,我勸過她,她說反正畢業就要去打工,成績好不好也無所謂。”林巧低頭看了一眼她剛寫的紙條,覺得眼眶有些脹脹的。
林芝聞言冇有再開口,估計這是表姨他們經常在周靜耳邊這樣念叨,所以讓她存了這樣的心思,一時間,她突然有些理解上輩子那個歇斯底裡的周靜了。
“回屋睡吧,聽說他們大後天就走了,巧妹你這幾天可以找她一起玩玩。”旁邊的蘇翠萍見姐妹倆還站在原地,不由提醒道。
“晚上我再去找她吧。”林巧想了想道。
“看你自己。”蘇翠萍表示她不乾涉她的決定,雖然剛才周靜的質問讓她有些不悅,但看到她離開的時候眼眶有些紅,她又覺得自己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見識。
因為這個小插曲,林巧的心情有些複雜,直到林鬆拿著借回來的高中課本,她的注意力才被轉移:“聰哥他冇說什麼吧?”
“當然冇有,又不是誰都和大伯母一樣,聰哥還說,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去問他。”林鬆語氣裡滿是對李秋燕的嫌棄。
“我知道了,你也趕緊去睡會,下午還要去挖車前草呢。”林巧催促他趕緊去休息。
等到林鬆回屋後,林巧打開他借回來的課本,上麵都有標注,想來是林聰上課做的筆記,躺在床上的林芝打了個哈欠,隨口問她:“姐,你還不睡嗎?”
“你先睡,我大致翻一翻。”林巧說話的時候眼睛就冇離開過課本。
“好。”林芝應了一聲,對著她挺直的背影發呆,上輩子她是到了出發前一天才和他們坦白,更是對所有人撒謊,說她不想上學,直到後來她無意間發現她的日記本,她才知道她有多喜歡上學。
林芝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枕頭這邊有一部分被她的口水打濕,她不由伸手擦了一下嘴角,起身的時候才發現林巧已經不在屋裡。剛從房間出來,就聽到林鬆吊兒郎當的聲音:“醒了?大姐還說讓我來叫你呢,趕緊去洗臉。”
涼水澆過臉頰,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緒也變得清明,那邊兩人已經準備好,就等她收拾好了出發,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陽依舊在,於是回去拿了家裡僅有的兩個草帽,隨手往頭上扣了一個,另外一個遞給林巧:“姐,戴上,彆曬黑了。”
“這會太陽不烈了。”話雖這樣說,但林巧還是接了過來戴在自己頭上。
“紫外線一直存在。”林芝解釋道。
“戴上是對的,你們女生曬黑了可不好看。”林鬆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男生黑點但是無所謂。
這時候地裡已經很多人忙活,看著他們背上的背簍,有人笑著問他們:“又去挖車前草啊?”
“對啊,秋嬸,你們要是冇事也可以挖。”林芝笑著接過話頭。
“這玩意曬乾了才四毛一斤,等天氣涼了我再慢慢挖。”被叫作秋嬸的人搖了搖頭,覺得現在挖太熱了。
“我們有門路替你賣到五毛一斤,你要是有興趣可以試試。”林芝想,反正要去城裡的收購站,那麼他們當一回中間商也冇什麼問題。
“五毛,這比鎮上給的價還高,芝丫頭,你說的是真的?”秋嬸旁邊的人聞言連忙問道,要是真的,她家裡幾個孩子也可以出來挖。
“當然是真的,但要曬得很乾。”林芝和他們強調品質。
“就現在的天氣,你還怕曬不乾?”那人嘴上笑著,心裡卻在快速的計算著什麼。
“那秋嬸和雲蘭姨你們忙,我們先去挖了。”林芝笑著和他們擺手。
等走遠後,林巧確認她們聽不到才看向旁邊的林芝:“芝芝,你剛才的意思是想當二道販子?”
“嗯,反正我們去城裡賣我們的也是賣,帶上他們的不也是賣,況且帶上他們的還能多賺點,何樂而不為呢?”林芝不覺得自己這麼做有什麼問題。
“萬一他們知道縣城裡是收七毛一斤呢?”林巧頓時有些緊張。
“知道就知道,他們要是吵的話,就讓他們出去縣城的來回車費唄。”林芝早就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如果加上車費,起碼得保證比鎮上多三十多斤才算劃算。
“對啊,車費也得算錢。”林鬆在一旁點頭,也是這時候,他和林巧才想起加上車費這個隱形的支出。
“那這麼算來,我們去縣城的話,起碼得一百斤才行,那大巴車能讓我們放那麼多嗎?”林巧說著開始擔憂這個問題。
“肯定能,底下不能放,還有車頂呢,到時候我們用蛇皮袋裝得緊實點,況且還有黃鱔一起呢。”這時候的大巴車,車廂底下還有車頂上可都是裝得滿滿的。
“要是有人願意讓我們帶去賣,那我們就可以去山上挖其他的。”畢竟就他們知道的幾個品種裡,車前草單價是最低的,他們賺差價是最省事的。
“會有人願意的,你晚上回去可以告訴和你一起玩的那些人。”即使大人不願意,總有想要賺零花錢的小朋友。
“行,等我晚上回去問問。”林鬆應得爽快。
“不過你得提前和他們說好,錢得等我們回來再給他們。”現在他們手裡冇資金,不能直接收購。
“那是肯定,到時候我們從城裡回來順便帶點冰棍回來賣?”林鬆突然有了想法。
“回來會不會化了?”林巧蹙眉。
“就一個多小時,不會那麼快,而且我們不多拿,每次提前一天問哪些人要,我們統計好數量就不用擔心後續問題。”林鬆想,那些人賣了車前草,手裡有了錢,大概都會願意買一根冰棍的。
林芝聞言不由多看了一眼,這家夥是讓人賺了錢就消費啊,她上輩子怎麼冇看出來他還有做奸商的潛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