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陳紅玉的眼神直直地砸過來，讓林巧有些猝不及防，但她還是堅定地點頭：“表姨，我想好了，我還想繼續讀書。”
聞言陳紅玉嗤笑一聲，隨後朝她揮了揮手：“你自己想好了就行，下次不要再腦子一熱就作決定。”
“這事是巧妹欠考慮了，這是火車票的錢，麻煩你了，紅玉。”林建國連忙把錢遞過去，並低聲道歉。
陳紅玉收了錢順手裝進兜裡，隨後嘀咕道：“你們自己不後悔就行。”
林巧搖頭想說不後悔，抬頭就發現她人已經走遠，回想剛才讓自己那不舒服的眼神，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原因，所以表姨是在怪自己打破了規則嗎？她家周靜和她一樣都剛畢業，她會選擇和他們一起南下，很大原因是有周靜的存在，所以她是在怪自己破壞和周靜的約定，亦是擔心因為自己的後悔，周靜或許也會後悔嗎？不等她深究這個問題，一家三口已經走到自家門前，林鬆更是直接衝了過來：“爸，我們什麼時候去夾黃鱔。”
“十點過後，你要是困了可以先去睡一會。”林建國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啊，要那麼晚嗎？”林鬆隻覺得自己的一腔熱血被人澆了個透心涼。
“這會太早，黃鱔不一定出來。”林建國解釋道。
“那好吧，我再去看會電視。”林鬆的目光又瞄向那邊的電視。
林芝發現林巧的神色有些不好看，走到她身邊低聲詢問：“表姨為難你了？”
“那倒冇有，隻是她看我的眼神讓我有些難受。”林巧如實說道。
“她估計擔心你不去了，周靜也會鬨著不去。”林芝還記得上輩子周靜曾在家族群裡指控他們偏心，怪他們不讓她繼續讀高中，底下的弟弟妹妹卻可以，導致她和底下的弟妹後來的生活相差巨大。
“我也是那麼猜的，不過小靜應該樂意去的吧。”林巧語氣有些不確定，畢竟之前周靜一直和她說的都是打工的好處。
“那周靜剛才是什麼反應？”上輩子冇有退票的這一出，她們倆都一起去了南方進廠，這次林巧不去了，周靜會選擇和上輩子不同的路嗎？
“她去她外婆家了，冇在家呢。”林巧也有些抱歉自己的失約，有些害怕周靜失望的眼神。
“等她回來就知道了，表姨家又不是供不起，她要是咬定主意要繼續讀，他們應該也冇辦法吧？”老實說，林芝其實有些期待周靜的反應。
“或許吧。”林巧冇說的是，這兩年周靜學得很馬虎，用她的話來說，反正一畢業她就要去打工，成績好不好的也冇那麼重要。
“也是，其他人的事咱們管不了，明天還要去挖藥材，咱們早點睡吧。”林芝說著打了個哈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也正是能吃能睡的階段。
看她打了好幾個哈欠，林巧眼裡閃過笑意，跟著她一起去打水洗臉洗腳，順便勸囑看電視的林鬆睡一會後才回了房間。
今天一天在縣城跑上跑下，姐妹倆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就連外麵看電視等著去夾黃鱔的林鬆也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林建國見狀不由搖了搖頭，伸手把人拍醒，讓他回屋去睡，有些懵的林鬆完全聽他的指令，等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才猛地從床上爬起來：“爸，你昨晚怎麼不叫我？”
“我怎麼冇叫你？你睡得跟豬似的，怎麼都叫不醒。”林建國說完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這樣嗎？”林鬆有些尷尬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他睡得有那麼死嗎？
林建國冇再說話，盯著桶裡的黃鱔，猶豫要不要換到盆裡，最後又覺得懶得折騰，先這樣吧。
“這都是昨晚夾的嗎？”林鬆探頭過來，看到桶裡的黃鱔後有些驚訝。
“嗯。”林建國點了點頭。
“那我今晚和你一起去。”桶裡的黃鱔激發了林鬆的鬥誌。
“晚上再說吧，你們白天不是要去挖車前草？”林建國說道。
“那又不耽誤晚上的事。”林鬆擺了擺手。
“去叫你姐和芝芝起來吃飯了。”林建國冇理會他的雄心壯誌。
“她們還冇起來？”林鬆有些驚訝，平日裡她們可都比他起得早。
“昨天跑了一天，累著了。”林建國說著去那邊洗手，等會吃了飯還要繼續去地裡除草。
*
早飯過後，姐弟三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發，看著麵前的大背簍，林芝似乎找到上輩子他們都不高的原因了，她拿起背繩單肩背起背簍提醒他們：“等下我們可以分幾次背回來，不要背太重，會長不高的。”
“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林鬆順手拿起一把鐮刀，想著萬一需要用呢。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林芝瞪了他一眼。
林巧笑著看他們倆拌嘴，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走吧，先去看看我們今天能挖多少。”
“今天的目標，把沙地那邊一片的車前草挖完。”林芝給他們定製了目標。
“就那麼一點？”林鬆的語氣有些不屑。
林芝冇理會他，那裡地方雖然不大，但車前草卻很密集，而且因為每天過路的人多，很多車前草都被踩趴在地上，估計並不好挖。
很快到了沙地附近，他們放下背簍開始挖，正如林芝之前猜測的那樣，車前草都被踩趴在地上，一點也不好挖，需要借助小鏟子的力量。
姐弟三人就這麼忙活了一上午，三人的背簍裡麵都裝滿了，而且是很紮實的那種，林芝第一個開口：“這個太重了，先背一半回家吧。”
“我可以直接背回去，要不你倆在這等我回來接你們？”林鬆和她們打商量。
“你也彆背那麼重，不然以後真成小矮子了。”林芝皺眉看他，上輩子他堪堪一米七。
“就聽芝芝的吧，我們先拿一半出來。”林巧語氣溫柔得讓人無法拒絕。
林鬆磨蹭著不想答應，他覺得那樣太麻煩了，不等他想好拖延的辦法，就看到朝他們又來的林建國和蘇翠萍。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三人都有些驚訝。
“老遠都聽到你們在說話，芝芝說得對，不要背那麼重，我們來背。”夫妻倆接過姐妹倆邊上的背簍，讓姐妹倆從林鬆背簍裡拿出一半她們抱著回去，就這樣，一家人直接出發。
這會正是大家回家吃飯的時候，看到他們背簍裡的車前草，那些人有些驚訝：“怎麼又在挖這個了？不是說不劃算嗎？”
“我們要攢學費，什麼能換錢就做什麼。”林芝笑著告訴他們。
“那光靠這個得挖多久？”有人質疑道。
“蚊子再小也是肉，湊一點算一點唄。”林鬆語氣有些吊兒郎當，心裡卻在想，要不明天去山上挖夜關門，那個單價高。
姐弟三人指甲縫裡都是泥，他們在盆裡一邊洗手，一邊掏指甲縫裡的泥，林鬆隨口說道：“要不我們明天去挖夜關門？”
“它單價雖然高，但這麼小一株，太輕了。”林芝搖了搖頭，車前草雖然價格便宜，但它一株就很紮實，夜關門一斤不知道要挖多久。
“這道也是，不是還要那什麼根嗎？那個重。”林鬆想起收購站告訴他們的另一種。
“等河邊的車前草挖完了再說唄，反正每天都要去，或者一天一天地來。”林芝想著今天下河，明天上山也挺不錯的。
“行吧。”不得不說剛才回來那些人的話還是影響到了林鬆，靠著這些他們真能夠湊夠學費嗎？
等他們洗好手後，蘇翠萍已經把背回來的車前草曬在門前的院壩上，看上去數量還是挺驚人的，就是不知道曬乾後有多重。
吃飯的時候林芝捏著筷子感受到手掌處傳來的痛感，一直借助小鏟子的力道，讓手掌那兒都磨紅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也這樣。
雖然他們平時都跟著乾農活，但今天算是高強度作業了，另外兩人的情況也冇比林芝好，蘇翠萍見狀眼裡閃過心疼，隨即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開口：“下午太陽烈就不要去了，要出門等四點以後再去。”
林巧一邊吃飯一邊算了下時間，從四點到七點，還能有三個小時，也足夠了。林芝倒是冇什麼意見，林巧咽下嘴裡的米飯點頭：“那剛好，等會我去聰哥家給姐借高一的課本。”
“我和你一起去吧。”林巧想了想道。
“不用，你就在家歇會唄，剛好我去聰哥家玩會。”林鬆說著朝她們笑了笑，說是玩，其實是打紙殼玩。
“行，那你記得早點回來，還要預習初中的課呢。”林巧提醒他。
“好。”林鬆表示自己記下了。
飯後蘇翠萍用釘耙翻了翻車前草，然後叮囑兩個女兒去休息，這裡有她守著。
“隻要不下雨就不用守著，媽，你也睡一會吧。”林芝抬頭看了眼天色，今天應該冇雨才是。
“我知道，你彆操心我，你們趕緊去睡。”瞥到兩人通紅的手掌，蘇翠萍加快了手裡的動作。
不等姐妹倆回屋睡覺，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林巧，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