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永垂不朽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我又不是困在深山老林裡麵終日不見天日，我這裡常年還有這麼多人往來交易呢，能不知道麼？”趙參將點了點頭說道。
“嗯，我就知道您知道。”我跟著附和道，此刻我就像是一個搞服務的，人家怎麼高興我怎麼來。
我看了一眼賈彥濤，他剛把膠片換下來，手都在發抖，他笑道：“哥們兒乾這行這麼多年，跟鬼打交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可給鬼放主旋律電影這種事兒，我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趙九反駁他道：“我老家的那幫人，年輕的時候走夜路，那時候夜裡人氣還冇有鬼氣旺，心裡犯突突的時候就唱東方紅，這歌聲一響就什麼都不怕了，為什麼大家都覺得三教中人能治鬼？是因為三教是信仰，可是他老人家本身也是信仰的一種。”
我對趙九豎了一下大拇指，這話說的真在理，我剛才雖然是給趙參將放的電影，可我看的時候都給自己整的熱血沸騰了，我甚至剛才都有點明白為什麼外國人都說華夏是可以打敗但是絕對不會被征服的民族了，就剛才那小氣氛一整，我覺得誰要是敢來欺負我們，我都要喊一句雖遠必誅了有死無生了。
我冇喊停，賈彥濤就開始放第二卷膠帶，此刻鬼兵們越聚越多，就連很多擺攤的人都過來看。
趙參將站在石碑裡頭，背著手，看完了整段。他身後那排鬼兵，有的把大刀片子杵在地上當拐棍使，有的蹲在路邊，兩隻手抱著膝蓋，跟鄉下老漢在村口看露天電影一個架勢。要不是他們身上那層灰撲撲的清朝號衣和臉上乾癟的皮肉，你真會以為這就是一幫趕集累了歇腳的莊稼漢。
片子放完，幕布上剩一片白花花的空光。趙參將站了一會兒，轉過身來，隔著石碑跟我對了一眼。
“林先生，這個電影，是專門放給我們看的？”
“對。”
“費心了。”他乾癟的臉上那層皮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看的出來，你是懂弟兄們的，知道弟兄們想看什麼到什麼。”
“之前跟烈士陵園的烈士們打過交道，知道您們這些人想要的東西不多，上戰場之前也冇有想過建功立業什麼的，想的都是你們若是不上，身後的老人婦孺孩子就會受欺負，想的是什麼時候國強民強，咱們可以不欺負彆人，但是不能被彆人騎在頭上。”我道。
“我們也算是烈士嗎？死在洋人手裡算是烈士，死在自己人手裡，算是烈士嗎？”趙參將苦笑了一下。
“算。您知道人民英雄紀念碑嗎？”我問道。
“哦？冇有聽說過。”趙參將道。
“三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三十年以來，在人民解放戰爭和人民革命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從那時起，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曆次鬥爭中犧牲的人民英雄們永垂不朽！”我道。
“真的？”趙參將問。
“他老人家起草，另一位偉人書寫，正麵寫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我道。
“有此格局，華夏當興。”趙參將歎了口氣，他對我說道：“謝謝你林先生，我叫你林兄弟吧，我胸中的這口氣，平了。”
賈彥濤和趙九他們聽到這句話，臉上都閃過驚喜的神色，賈彥濤更是不誤得意的道：“瞧見了冇？這就叫對症下藥，找對了症結，下藥要狠，治病就快！”
趙九點了點頭道：“確實是如此，隻不過我等之前連去問診的資格也冇有啊，說到底，還是他道氣深厚，冇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換成你我，哪怕進了鬼域，這位鬼將會與你我說那麼多嗎？”
我冇有回答，也覺得此事到此應該差不多了，我看著趙參將，準備下最後的藥道：“弟兄們在此也受苦了，這鬼域雖然神秘，可到底是人不算人鬼不算鬼的，趙老哥，老弟不才，那種香火還積攢了一些，願為眾位弟兄燒點念力香火，再請文壇的前輩為眾位著書立傳，讓您各位的精神薪火傳承下來。”
“就因為我們死後化為了厲鬼麼？”趙參將笑了笑反問我道：“偉人那句話說的冇錯，一千八百四十年，為了反對內外敵人，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自由幸福的英雄，何以百萬千萬億萬？若是受香火得以著書立傳，他們比我們更有資格，不能因為他們早已長眠，我們以鬼的形式苟活於天地就給我們立，若是給外人知道，倒覺得我們要這些虛名。”
“這怎麼能說是虛名呢？”我笑道。
趙參將擺了擺手道：“香火很好，卻不是我們想要的東西，林兄弟，人多眼雜，我們僻靜處聊聊？”
此話一出，我看賈彥濤他們的心又懸了起來，我也是有點七上八下的，這場戲我覺得唱對了，也唱的夠精彩了，調子起的高，麵子給的足，他們如果還不善罷甘休，那我隻能隻殺不渡——我的香是以我的念而生的，可以是敬香，也可以是罰香。
走到了前麵的空地上。
趙參將直接一個轉身，對著我跪了下來。
“趙老哥，您這是折煞我呢？”我趕緊上前攙扶。
他擺了擺手道：“老弟，這一跪，是我替我這幫弟兄們跪的，您的心意與好意，我知道，您有滅我們的能力，卻依舊是選擇了渡我們，是因為我們生前死後還算做了一些事兒，您給的不是我麵子，而是給的人間正道一個麵子，這一點我知道，可是還是那句話，外麵太平盛世，我知道，我心中所憋的，也不僅僅是名分和公道，作為我的角度來說，我所念的，是這幫弟兄。”
“他們活著的時候跟著我起兵，未吃一頓飽飯，死後跟著我犯戒，不得入陰不得還陽，不生不死不人不鬼，他們叫我一聲大哥，未有一句怨言，可我知道，為了我所謂的信仰，為了我他們做了太多，我想鬥膽為他們求一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