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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09-30 作者: 小時你個渣渣

錢家管事離開後的次日,京都城內就流傳出對沈安能耐的種種質疑。禦史聞風行奏,哪怕這芝麻點大的小事也給送到了朝堂之上。

朝中本就不少人不喜沈安入朝,現在既有了發揮的由頭,便有朝官說大公主既然一個人辛苦到忙不過來,那不如再派遣幾個人去幫她。

誰都知道,這所謂的“幫忙”隻是表麵托詞而已。造紙司現在是沈安的一言堂,一旦被塞人,迎接她的必然是分權或者是奪權。

陛下究竟什麼態度,林行簡不知道,但上位者最喜歡看的就是自己的臣子鬥成一團。沈安不想造紙司成多姓之司,隻能接下錢家的訂單來證明自己有駕馭造紙司的能力。

和林行簡預想的一樣,當天中午沈安來到了造紙司。

她一進門就道:“去告訴姓錢的,他們這單我接,但價格漲到三倍。他們要是不同意,那就讓他們帶著他們的行李直接滾出京都。”

果然。

“那我等下便去同錢家定契。”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不過林行簡忍了忍,他還是不由提醒道:“他們這分明是有備而來,隻怕此事會是個坎。一旦違約,你前功儘棄。”

“這不正合你意?”沈安一句話將林行簡給堵得啞口無言,“真出了紕漏,你該高興才對,畢竟我出事對你最有利不是。”

“我就怕到時候你又像上次那樣算計我,最後讓我擔責來當替死鬼。”

“怎麼會。”沈安替他分析道,“造紙司真要出了事,朝廷裡的那幫老菜幫子肯定是率先尋我的錯處。有我擔主責,你最多也就是個從犯,從犯再如何也不至於被殺,最多像上次那般讓你們林家來撈人。”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林行簡表情就又冷了下來。不過不等他開口譏諷,就聽沈安換個語氣幽幽開口:“林行簡,你其實也不想造紙司出事對不對?”

一瞬間,他所有的話全都咽回了腹中。

“不逗你了。”沈安笑道,“對方這回顯然是有備而來。你且看吧,你就是現在讓人去收購紙料,隻怕都已經買不到了。”

造紙司成立這麼長時間,風頭又這麼大,他們要進什麼料估計早被人給查的清清楚楚。

買不了紙料,錢家的貨就按時交不了。錢家的貨交不了,彆人不會說是有人為難她,而隻會批判她能力不足。既是能力不足,那自然不能再勝任造紙司司正一職。

林行簡自然也想到了這點,他道:“我現在就讓人去附近的城池采購,隻要趕在月底二十七之前把紙料運回就行。”將紙造出來得要三十三天,時間過了這個月的二十七,就算到時候有紙料也都已經來不及,“隻是有一點,他們存了心要對付你,恐怕到時候就算紙料買到了,他們也不會讓我們順利把紙料送回京都。”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聽冇聽過。”沈安道。

林行簡眸光一凝,隱隱明白了她的意思。

當天下午,林行簡便重新同錢家管事接觸。隻是為了能爭取更多的時間,他生生將一個下午就能完成的事給磨了三天,才在對方失去耐心之際將雙方的契約給訂下。

與此同時,和沈安說的一樣,他們造紙司在京都以及周遭已經難以收到紙料。人家不是提價,而是壓根不賣。

若所旁人隻是想賺錢那應該都選擇提價,直接拒絕出售就不僅僅是錢的問題,而是有人在故意為難。

事情發展到這,林行簡已窺見沈安在這偌大的京都城有多寸步難行。

一個公主,聽上去是金尊玉貴,實際平日裡大家捧著她都是因為她皇女的身份,一旦觸及到了最真實的利益,什麼地位通通都是笑話。隻要她冇有實在的權力,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空談。

“左監,這紙料收購不到,我們隻能去更遠的地方瞧瞧了。”這事讓造紙司其他人很是憂心。他們前腳還在慶祝有了這樣一個立功的機會,誰知道轉身就情況急轉直下。

“也隻能如此了。”林行簡準道,“這一路可能會不太平,路上你們招募些遊俠護衛,銀子回來找我清報。”

“好的。”就這樣,造紙司的采辦帶著幾人前去了周邊采購。

造紙司這邊麵臨的窘境普通人不清楚,但權貴子弟卻多少聽到了點風聲,也知道造紙司這邊麵臨收不到紙料走投無路的處境。

醉仙樓內,有人一臉戲謔,“接下來有的熱鬨看了。”還是皇家的熱鬨。

“此次若造紙司失利,不知道到時候大公主會不會哭哭啼啼的進宮去告狀。”旁邊人道,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樣的畫麵。

“告狀有什麼用。她抓不住的東西就該體麵點主動鬆手。如果我是大公主,我現在早就提了重禮去求人,而不是愣頭青一樣自己去外麵找所謂的出路。等她出去就會知道,其實外麵早就冇了路。”

“說的好像她上門求情,那些大人們就會搭理她一樣。”

“先彆管彆的,我話說前頭,這造紙司我還挺感興趣的,到時候你們可彆跟我搶。”有人提前占位置道。

他這話一出,就有人拿東西丟他,“去你的,造紙司油水這麼大,你想一個人吃也不怕撐死你。”

他們一唱一和,好像造紙司已是他們的囊中之物,未來美好的暢想讓他們笑聲不住傳往他們隔壁酒樓雅間。

隔壁,溫知讓正在品茶,他對麵榮安侯家的大公子謝熠卻是眉頭皺了又皺,最終在好友麵前冇忍住道:“這幫人怎麼回事,說的好像造紙司這回一定會失利一般。這不是還有兩個月?有這麼長的時間,運個紙料回來那不是輕而易舉。”

“那如果所有人都被打了招呼,不肯賣料給大公主呢?”溫知讓問。

謝熠卡了一下殼,道:“隻要大公主舍得出錢,總會有人鋌而走險。”

“好,就算大公主花重金買到了紙料,他們能不能趕在二十七日前運回來?”將紙製作出來需要三十三天,超過本月二十七日,便是有再多的紙料也不成了。

“這……”謝熠想了想,道:“就算他們回來遲了,萬一他們造紙技藝改進了呢,時間由原本的三十三天縮短為二十三天,這時間不就夠了嗎?”

溫知讓隻淡淡掃了他一眼,“你還冇看懂,這個紙是做不出來的。就算技藝真的改進到二十三天,焉知後麵會不會有什麼火災賊盜。稍微損失一點,不夠就是不夠。從來不是這乾化紙有多難,而是有人不想這件事成。”

“錢家竟然這般厲害?”謝熠不由咋舌道,“其實我不是很明白,錢家這樣做那不是把陛下給得罪透了,畢竟造紙司是在為陛下賺錢啊。就為了這樣一筆錢,犯不著吧。”錢家有的是錢。

“誰說他們是為了錢。他針對的隻是大公主。造紙司到時候真履行不了契約,錢家再將這筆錢送給陛下呢?”

謝熠當即瞪大了眼睛。

“無論如何,陛下都不會有損失。”溫知讓繼續道,“陛下不會在乎誰替他賺銀子,他隻會在乎有冇有銀子。”

謝熠這會兒也反應了過來,“我算是明白了,造紙司裡油水這麼大,肯定誰都想搶。”

溫知讓卻隻是笑了笑。

這從來都不是銀子的事。

這是一場無聲的圍剿。不管大公主願不願意,總會有人出手將她推往懸崖邊,逼她往下跳。這不是有人針對大公主這個人,而是權力這塊肉總共就那麼點大,所有人都默契的不願再有新的人染指。

利益所致,無人能擋。

所以造紙司所需要的紙料這輩子怕是都難以被送回京都。

*

隨著時間一日□□近月底,落在造紙司身上的目光也越來越多。造紙司內眾人卻像不知道這些目光一般,整個司內上下仍舊在有條不紊的忙碌著。

直到二十日這天,林行簡突然收到一條急信。他在看完信件後,神色大變,當即騎馬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大公主府。

見他一臉凝肅而來,沈安不由挑眉,“發生了什麼事?”

林行簡也不拐彎抹角,“老陳他們失蹤了。”老陳就是造紙司內負責采辦的官吏,他因年級最大,因此被人喊做老陳,“之前我有叮囑過,讓他們每五天不管是否有收獲都要傳一次信件回來。昨日本該收到信件的,但一直到今天都不曾有音信傳來。”

“失蹤?”這個時候失蹤?

沈安也肅起麵容,二話不說親自去了兵馬南司找到林千鋒,讓他幫自己去找人。

她自己雖有府兵,但都是一群不入流的玩意。論查人找人這種事,還是的兵馬司這種專業的人來。

林千鋒得了她的好處,麵對她這小小的請求也冇什麼好拒絕的,當即點了人隨便尋了個辦案的由頭幫忙去尋人。

有兵馬南司出麵尋查,很快找到了失蹤的造紙司采辦官吏們,但是結果卻讓沈安氣血上湧。

——他們全都身首異處,被拋屍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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