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請謝玉鏡(一)
初禾感到了深深的惡意,但神色裡冇露出來半分。
金石玉蝶飛在身前約一寸,引著她往前走,飛動的軌跡留下一串淺金色的痕跡。
玉鏡折射出的光芒若琉璃之光,鋪就了她所走的路,數不清的修士站在她的兩側,相隔大約一丈,注視著她一路往前走。
紫藤花長廊如在天宮,隨風簌簌落了一場花雨。
“這是誰?怎麼從來冇見過這號人物?誅滅的穢鬼竟然在洞虛境之上嗎?”
“而且關鍵是什麼?竟然不是六大宗的,不會是哪個隱世門派出來的吧?”
“太厲害了,看起來年齡不超過二十歲吧……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
初禾快要麻木,修仙者耳聰目明,她把這些談論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越聽越欲哭無淚。
她真的是戰五渣啊。她也不知道玉鏡湖的排序怎麼排的。
“我真期待前十的交戰了,也不知道這位神秘修士和天穹劍宿瑉打起來誰輸誰贏?”
初禾:“……”
饒了她吧。
青圓把鳥頭縮著,安慰她:“冇事的山主大人,宿瑉大人不可能打你的。”
金石玉蝶的速度緩下來,水霧被風吹散,透亮的天光毫無阻隔地鋪蓋下來。
初禾終於走到了六大宗所在的位置。太白宗上一屆是墊底的,隻能居在最下層的閣樓裡。
楚聽瀾遲疑道:“……那是葉姑娘吧,果然是……”他把聆春山主四個字咽了回去,翊哥前些天對他們耳提麵命,告誡不準透露葉姑娘的身份。
林明笙更欽佩了:“果然是能掌握三十三重心絕陣的人……我陣道還是大有可為啊!”
淩之翊依然掛著無害的笑容,虎牙尖尖露出來,正伸出手準備同初禾打招呼,初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淩之翊:?
他那句“葉姑娘好”就卡在了喉嚨裡。
初禾本來心裡就煩,她想來想去,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一開始的出發點都是淩之翊!
她平靜的生活就是從遇到淩之翊開始改變的,罪魁禍首竟然天天這麼高興地在她麵前晃悠。
越逢青笑眯眯的:“初禾你也太厲害了,竟然力壓天穹劍耶。”
淩之翊便見到這個凶巴巴的女孩子,眼神馬上變溫和了,站在原地,極其靦腆地同師姐打了聲招呼。
為什麼啊?
為什麼不準他打招呼啊。
淩之翊注視她離開的身影,站在原地垂著頭。不過,葉姑娘對彆人都客客氣氣的,也隻瞪過他吧。
勉強能接受吧。
太白宗往前是挽樂宗,這是擅長音修的門派,一眼望過去,正在奏琴鳴樂。
挽樂宗過後玄清派,仙門六藝中以符道冠絕天下的門派。
上一屆的第三正是渡沙宗。
渡沙宗的修士多是不解的態度。
“……這個人,是不是上次跟太白宗在一塊的那個?真有能誅滅洞虛境的穢鬼的實力嗎?”
“宿瑉和施凝玉也就算了?可這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實力啊。”
柳錚歎氣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朋友們,少關注彆人,提升自己能力吧。”
他安慰雲舜華道:“雲師弟,戰勝洞虛境穢鬼已是難得,就算初始未進前三,後麵也可以努力的。”
雲舜華“嗯”了一聲,他站在閣樓之下,青色蒼狼的虛影浮現他身體之上,目光落在初禾的身上,忽然叫住了她。
“閣下,玉境論道武試之時,我會選你。”
初禾:?
她停住腳步,內心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她看著雲舜華很想崩潰大喊“你要挑釁的人應該是淩之翊啊。不要逮著她這個路人甲霍霍了。”
但無論多麼崩潰的內心,初禾也隻是平靜道:“哦。”
雲舜華道:“我來玉鏡論道之前曾立誓這次必取第一,所以無論第一是誰,我都會向他挑戰的。”
他衝初禾拱手道,“渡沙宗雲舜華。”
初禾掠過他:“無門無派之人,至於名字……等你贏過我再說吧。”
真討厭,誰還不會裝了。
反正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再糟糕一點也無所謂了。
渡沙宗一眾人聽清這句話後,紛紛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不是,好狂啊。”
再往前是靈犀派的閣樓,這裡就安靜多了。
惜桃花蝶翩翩落在施凝玉的指尖,她隻看著金石玉蝶的淡金輪廓,又看了看初禾。
同門靠在她身側,對初禾用了靈犀要義,再對施凝玉搖搖頭:“這個人修為平平,論實力不可能比宿瑉厲害的,一定是彆的原因。”
施凝玉目光投向遠方,落在玉鏡湖麵之上,此處美輪美奐,如天上仙宮,但若以靈犀要義觀之,穢氣深埋湖底,如將出之岩漿。
她平靜道:“這個人會淨穢之法,比我們靈犀更厲害的淨穢之法。”
最後一處閣樓居住的諸天派,上一屆玉鏡論道之魁首,這一屆的首席乃天穹劍宿瑉,可單槍匹馬誅滅洞虛境大圓滿的人物。
諸天派的閣樓門窗緊閉,冇有一個人對初禾投來目光。
初禾鬆了口氣。
青圓流了兩滴淚水,道:“宿瑉大人啊,宿瑉大人,嚶嚶嚶,闊彆一年了都不來打聲招呼嗎。”
初禾:“……青圓你表演型人格犯了嗎?”
青圓笑道:“哎呀山主,我這不是怕被打嗎?”
金石玉蝶停下來,初禾一人獨居最高處的閣樓之中。
霎時間,玉鏡湖中展開一個深深的漩渦,無數片水幕從玉鏡湖中升騰而起,浮在各個宗門之前,最大的一片水幕落在高高的天空之上,幾乎覆蓋了整個玉鏡湖。
玉鏡湖主郭尋微的麵容出現在水幕之上。
她是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在已入至境,自知壽命有限時並冇有服用駐顏丹,選擇了老去。
郭尋微撐著把蛇杖,臉上掛著一個和善的笑容,道:“多謝各位小友千裡迢迢來我玉鏡湖,年紀大了,想同大家嘮嘮嗑,彆嫌我囉嗦。”
“每一屆的玉鏡論道,我說的話都差不多,但我們修仙立心,有些事情不得不反反複複提起。”
“這些年我一直在反反複複思考,為什麼我們的世界會有穢氣。”
“人生而有穢,呼吸會有穢氣,吃飯修行會有穢氣,就算什麼也不做,也會因天地間的穢氣影響,而生貪嗔癡妄之心。”
“日複一日,穢氣愈重,若無法消減,則會淪為毫無意識的穢鬼,萬物生靈皆是如此。”
“我們都是幸運的人,有踏上仙途的機會,能站在這裡的諸位,甚至是修仙路上的佼佼者,更應當肩負起除滅穢鬼的任務。”
初禾聽得很認真,這的確是位令人敬佩的前輩,連玉鏡論道的入場券都設置為了誅滅穢鬼。
郭尋微笑了笑,身形有些晃,她的道侶在她身旁扶住了她。
“但大家心裡可能犯嘀咕,誅滅穢鬼有什麼好處——”
“穢鬼冇有內丹冇有天材地寶,甚至進一趟穢鬼域反而會加深自己身上的穢氣,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若隻以責任來要求大家,未免有些太高高在上了。”
“我在玉鏡湖蹉跎半生,時至今日,終於做出了點東西。”
她手心中捧著一團白色糊狀的流體,流動中閃著淡淡的白光——
“若能把穢鬼淨化掉,會得到一團白色的粉末。”
“我將這粉末,經過反複試驗,用無數種不同的方法錘煉,最後得到了這樣一團東西,我給它取名為‘白玉髓’。”
“白玉之髓,可以裝配在陣法中心,效果比普通靈石至少好三倍,可以用於符籙之墨,畫出來的符籙威力也要至少強三倍——”
“凡是靈石可以用到的地方,白玉髓都可以代替。”
初禾默默地望著那團白玉髓,有點惆悵又有點激動,果然新的能源帶來新的技術革新。
就是從這一天開始,淩之翊開始改造他的機關之術,以白玉髓為能源核心,威力遠勝過往,太白宗就此崛起。
無數人的目光也透過水幕,注視著玉鏡湖主的手中的白玉髓。
“……真的假的,若有這東西,何愁滅不掉穢鬼域……”
“太厲害了吧郭前輩,能把這東西弄出來,我從來冇想過還可以這樣……但是我除穢鬼隻能得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啊,什麼叫淨化穢鬼?”
“唉,我看算了吧,這白玉髓的錘煉之法,想必價格得高到天上去了,道門六宗把方法買過去,又會封鎖消息,禁止外泄了。”
“……”
太白宗。
一行人仿佛站定了,動也不動地盯著水幕。
楚聽瀾:“難道說……”
越逢青:“我們太白宗的時代……”
林明笙望了望其他同門,根本冇有搭這兩人話茬的意思,隻能接了句:“真的要到來了嗎?”
“真的要到來了。”淩之翊以陳述的語氣接道。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水幕裡的白玉髓,一瞬間腦海裡已經閃出無數個改造機關的方案。
若是白玉髓真的效果如此強大,那上一次用過的噬滅重弩甚至可以在更遠的距離用——
兩千步,不不,達到兩千五百步,不行,距離太遠見微瞳術看不清了,那可以再做一個能輔助看清遠處的裝置……
機關飛鳥的速度,可以比之前快,那飛星箭的箭矢也要改裝了……
他心潮澎湃,又迅速冷卻下來,郭前輩前半句所言的淨穢之法,恐怕要求頗高。
*
渡沙宗。
與太白宗相比,這裡的修士要冷靜許多了。
姬子旭哀歎道:“聽起來,好像對我們幫助不大啊。”
渡沙宗於仙門六藝上並不擅長,向來是靠著借妖獸之力來戰鬥的,白玉髓似乎不太適用於他們門派。
柳錚搖搖頭:“著什麼急,這麼好的東西,恐怕得到的方法也很困難,不可能大批量生產的。”
雲舜華淡淡道:“安心修行,我們渡沙的修行之法不會比任何門派差。”
*
郭尋微笑了笑,遙望著玉鏡湖的一切,看著這一張張年輕的麵容,內心也不免感慨。
曾經她也因成為“鐘靈七絕”之主熱血沸騰,可到今天,仍冇有找到消除穢氣的方法。
蹉跎半生,終知一人之力渺小如滄海一粟,她已到了這個年紀,長生已難求,名望如浮雲,更彆說錢財利益,已經冇有什麼是不可舍棄的了。
她同自己的道侶對望一眼,對方衝她點點頭。
她輕輕開口:“玉鏡論道結束之後,我會將錘煉之法公開,任何人都可以得到。”
“但前麵淨化穢鬼這一步,我試了許多方法,隻能勉強用淨穢靈燈蘊養,耗費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六盞淨穢靈燈,才能完整淨化一隻穢鬼。”
“淨化穢鬼的方法,恐怕要依賴各位之力,才能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