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聆春山主(一)
燼雪洲,聆春山。
“沛沛,我打聽過了,太白宗今年出了個純陽道體的小子——”
“我已派人前去太白宗,許以天級功法和埋骨青塚神兵,讓他入贅我們家,以後就在聆春山修行,每個月給你血入藥。”
阿娘如是說道。
葉初禾腦子暈乎乎的。
她是胎穿到這個修仙世界的,拿的劇本非常幸運,家裡是燼雪洲四大家葉花語遲之一的葉家,從小到大冇有缺過吃穿用度,修行上也是一路順風順水。
但她身體弱,是娘胎裡帶來的毛病,一出生便身中冰絕七脈之毒,經脈隻有常人的一半寬,渾身冰涼,隻能靜養在四季如春的聆春山。
前些天修煉到開光境第二重時,初禾靈台澄明,想起了些早已忘卻的、穿越之前的記憶。
穿越之前她是個天天泡在題海裡的高二學生,每天壓力巨大,解壓的唯一方式就是晚上偷偷在被窩裡看小說。
看的是一本的男頻修仙爽文小說《叩仙傳》,主角名叫淩之翊,故事從他進入太白宗開始說起——
這本書不走廢柴流不走退婚流,從一開始淩之翊他就是個超級、開、掛、狗!
他身負水火雙靈根,不要問為什麼水火靈根可以同時相容在一個人身上,問就是爽文不需要在意細節。
淩之翊表麵上隻是普普通通的火靈根,在太白宗專修煉器一術,但實際上偷偷修行冰魄之術,一路扮豬吃虎,直到玉鏡論道最後一戰暴露水靈根,一舉拔出名刀“此霜負火”,成玉鏡湖主。
後來淩之翊修行天地上清大法,連奪落魄之海與東鶴天宮,使海水枯萎,天宮墜落,十九歲得入死生境,與醉生夢死夢主鏖戰三天,最後得入化神境,人稱逍遙神尊。
——“喂喂,這就是太白宗千年第一首席,名刀‘此霜負火’之主,一統‘鐘靈七絕’的少年暴君,平推心魔十二境的逍遙化神之尊嗎!”
以上這句話是淩之翊的應援詞。
冇錯,《叩仙傳》這本書因為節奏爽感非常到位,文筆優美,加之主角不後宮不種馬,不黑化不降智,火得一塌糊塗——主角淩之翊的人氣更是一騎絕塵。
說起不後宮這件事,還不夠準確,因為《叩仙傳》這本書全文三百萬字,淩之翊硬生生連一個曖昧對象都冇有……
他的世界裡隻看得到兩種人,一種是已經打敗的弱者,還有一種是冇有打敗的強者。
回想完整本書的劇情,初禾隻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真是好可怕的一位升級流主角。
她之所以能記住淩之翊那一長串應援詞,是因為上輩子做數學題做到崩潰的時候,初禾就在草稿紙上默寫什麼‘此霜負火’刀主,“第一首席”之類的字眼。
三二一開始幻想——考數學的時候,學校被怪獸入侵,所有人都在逃亡,隻有她初禾提著掃帚衝上去,一瞬間掃帚化為‘此霜負火’刀,一刀斬妖泣血——
啊啊啊啊啊!淩之翊你偷走了我的爽文主角人生!
初禾是很喜歡這本小說的,但過了這麼多年,若不是突破開光鏡,她壓根想不起來書裡的情節。
但這一想起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太白宗,純陽道體,她又姓葉……不會吧,原書裡恰好有一位出現了三行字的葉家小姐。
原文中淩之翊第一次離開太白宗的時候,曾經被燼雪洲葉氏長老擄走,說予他一場天大造化——
隻要每個月提供心頭之血,可許諾他天級功法,而後可讓他入贅葉氏,隻要保護葉家的五小姐不死,便可助他到埋骨青塚中煉化一柄神兵。
淩之翊當然是拒絕了這件事,他是個修煉狂魔,每個月提供心頭血,對他修為境界影響太大。而且他也冇興趣什麼天級功法,什麼天級神兵,對和彆人結婚更冇有興趣。
嗯……他雖然表麵上隻是太白宗的普通弟子,可是暗地裡早就已經得到冰魄真人傳承,正在修煉天級功法了呢。
利誘不成,於是淩之翊便被強行擄到聆春山,遭受了一番毒打折磨,最後他在絕境中突破境界,設計逃出聆春山,在玉境論道的最後一刻堪堪趕上。
也是因為這件事,他和葉氏結仇,等到他得入死生境,再次來到燼雪洲的時候,動動手指順手就把葉氏收拾了。
*
此時此刻,初禾的娘親薛盈,魔門合歡宗優秀畢業生,仍在訴說著計劃——
“沛沛,若那小子抵死了不答應,我便讓你爹把他抓過來。我再回合歡宗向你師伯師叔討一門適合的雙修之術。”
“和純陽道體雙修,對你的身子骨有益,嘖嘖,希望那小子元陽還未破吧,不然你采補起來,得到的好處就少太多了。”
初禾回過神來,等一等啊阿娘,剛剛不是說把他抓過來每月供血嗎。
怎麼莫名其妙就到要采補雙修了。這樣的走向是不是有點太混邪了。
而且阿娘你說話怎麼這麼像小說裡的反派才會說的話啊。
“阿娘!我覺得這樣不好。”常年病痛纏身,初禾說話輕聲細語的。
她的語氣悶悶的,“我不想和一個陌生人雙修,都不知道那個人長得怎麼樣,脾氣性格怎麼樣,萬一是個很差勁的人呢。”
上天作證,她對淩之翊可是一分一毫的旖旎之情都不敢生起,這可是全書都斷情絕愛,一心隻有變強的氣運之子啊。
更彆說拿淩之翊當爐鼎,她一定會死得很慘的……
阿娘止住了話,她打量了初禾許久,眼神有些悲傷,再摸摸初禾的頭:“好吧,既然你不想雙修,這件事就容後再說。”
初禾試圖打消阿娘對主角威逼利誘的行為。
“阿娘,用血之事,不如我親去太白宗一趟,一來有求於人,這樣更有誠意一些,二來也看看他有冇有修行什麼邪術,萬一血裡有點不好的東西呢……”
阿娘冷哼了一聲:“一個太白宗的普通弟子,玉鏡論道都是排不上號的人物,還要如何有誠意?”
初禾挽住阿娘的手,眉眼彎彎:“阿娘說得對,但第三個原因……我都一年冇有離開聆春山了,想出去逛逛。”
費了老半天的口舌,初禾終於打消了阿娘想要綁架淩之翊的想法。
嗯,這樣就很好了,和淩之翊這種人,最好是冇有恩情也冇有仇恨,安安穩穩待在主線劇情之外。
但是——
阿娘離開後,阿爹來了聆春山,他身上受了些傷,頭發亂亂的,滿臉的胡子冇有收拾,很是風塵仆仆。
“沛沛,我給你帶了點好東西過來。”
初禾眼皮一跳,她陡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阿爹,你怎麼受傷了?你不是說今年隻有花家大長老的一場約戰嗎?”
阿爹笑得很憨厚:“害,我這不是去了太白宗一趟嗎,聽你娘說出了個純陽道體的小子,我尋思直接把人抓過來就行了,剛好用在你這個月的藥上。”
阿爹一邊說,一邊拿出紫玉葫蘆,右手指繞著葫蘆口點了一圈,口中念了個“開”字。
“砰”地重重一聲,聆春山的土地之上,初禾去年種下的鳶尾花叢之上,躺下一位身著素白色道袍的少年。
他雙眼緊閉,額頭上的傷痕仍在滲血,橘黃的陽光之下,他的唇色顯得很淡,下頜線的弧度收得淩厲。
道袍上繡著太白宗的靈鬆之紋,隻此刻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
初禾:“……”
哦豁。勸說了阿娘,還冇來得及提醒阿爹。
阿爹爽朗大笑:“廢了我老大功夫抓過來,奇了怪了,他一個小小開光境怎麼那麼多逃命手段。還好你爹我棋高一籌。”
阿爹你說話也好像反派啊可惡。那麼多逃命手段,是因為他是主角啊。
葉初禾抱著最後一絲期望,萬一這人不是主角呢。
“阿爹,你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嗎?”
“好像姓淩吧。”
阿爹一拍腦門,“忘了,還有兩個崽子一並抓了過來。”他拍拍自己的紫金葫蘆,於是“砰砰”兩聲又是兩道身影中重重落在鳶尾花從上。
均著太白宗的素色道袍,葉初禾冇有記錯的話,這兩位是淩之翊在太白宗的好哥們。
阿爹把這麼大一個主角團“哐當”一下丟在聆春山上,然後瀟灑揮揮手,留下一句“我和你娘要去趕月山喝喜酒”,便急匆匆地走了。
初禾絕望地看著淩之翊的臉,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趁著淩之翊冇醒,把他送回太白宗,或者直接送到玉鏡湖論道,淩之翊會不會根本就發現不了,隻覺得做了一場噩夢,在夢裡被暴打了一頓?
半晌,葉初禾打消了這個念頭,認命地開始給淩之翊療傷。
得不得罪主角,她自己是無所謂啦。
這具孱弱的病體,也許都活不過三年,就算得罪了淩之翊,他又能怎麼樣呢,總不能把她從棺材裡拖出來報複一頓吧。
但是,她阿娘阿爹,可千萬不要成為被主角打臉的反派啊!
初禾決定挽救一下主角的好感度。
但不得不說,見到淩之翊的感覺還挺奇妙的。
初禾穿越的時候,《叩仙傳》這本書已經開始連載改編漫畫了,漫畫裡的淩之翊前期是十分非主流的赤發赤瞳,暴露水靈根那天,玉鏡湖大雨紛飛,他創刀法‘雪寂’,發色變為一同變為冰藍色。
現在嘛……淩之翊的頭發還是黑的。
可見漫畫改編確實有誤。
靈術·見星——
葉初禾將食指與中指並攏,點於額心,此等靈術是她觀星所用,可以窺測星辰軌跡,水流河方,地陷落何處,也可觀人體靈力流轉。
在靈術·見星的作用下,葉初禾的眼眸變成了淺淺的金色,世界在她眼中變了副模樣——
她看清了鳶尾花瓣上的顫顫流動的露珠,看清了橘色陽光中暗藏的黃綠青藍紫,也看清了淩之翊身上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流轉。
冰藍色的靈力像一株重瓣雪蓮,赤陽色的靈力像古樹生出的繁複雜亂的根,兩者糾纏在一起,看起來很是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