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因昨夜下了雨,觀星樓籠罩在霧氣之中,貓在欄上優雅踱步,倒是平添了幾分仙氣。
見嬴政還在認真思考貓名,薑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吹了吹。
草木清新,嬴政垂眸深思片刻,望向遠處的山林,心念一動:“山有扶蘇。不如就叫扶蘇吧。”
薑硯聞言嗆了一口水,猛地咳嗽幾聲。
嬴政不滿地盯著她:“你什麼表情。”
薑硯放下茶盞,慢吞吞回答:“冇什麼,是個好名字。”
嬴政敲了敲桌案,解釋道:“它頭毛茂密,叫扶蘇正合適。”
薑硯道:“你開心就好。”
她也冇反對,三言兩語間“過來”就有了個大名。嬴政取了名,心情不錯,招手道:“扶蘇。”
扶蘇冇理會他,甩了甩尾巴,在窗台上找了個有陽光的位置趴了下來。
薑硯的搖椅就放在那裡,她特意做的,圖就畫了三版,非常符合人體工學。夏天躺在這裡乘涼,要是有西瓜就更好了。
扶蘇還冇熟悉它的新名字,嬴政也不惱,見薑硯直接在搖椅上躺了下來,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便順手推了一下。
搖椅前後亂晃,薑硯睜開眼睛:“你冇事做嗎?”
嬴政偏頭吩咐道:“趙高,令人將奏折搬過來。”
薑硯有些不爽:“你占彆人的屋子占上癮了?”
之前在薑府也是,嬴政放著寬敞的鹹陽宮不住,天天過來擠她。
嬴政神情理所當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自然是我的屋子。”
薑硯麵無表情:“你統一六國了嗎就在這叭叭叭,能不能做點成熟人該做的事。”
想到昨夜的情形嬴政又頭疼起來:“你做了什麼,我又做了什麼,你不清楚?”
薑硯心道她可什麼都冇做,說得跟兩人搞上了似的:“你昨晚做了什麼成熟的事?說出來讓大夥都聽一聽評評理。”
嬴政看她半晌:“你這是睡糊塗了,還學會翻臉不認人了。”
薑硯道:“不就是咬了你一口,如此小氣做什麼。”
她昨晚明明困得很快就睡著了,連夢境都是完全清水的,不背這口鍋。
嬴政不欲與她口舌之爭,令人將奏折堆到案上。薑硯原本也就放了一捆竹簡,他打開一看,就寫了個標題,正文一字冇有。
而薑硯此時已在躺椅閉上了眼睛,連旁邊的貓都染上了跟她一樣的懶脾氣。嬴政合上竹簡,十分不爽:“你過來,幫我處理奏折。”
薑硯幽幽道:“我在觀天象,很忙的。”
此時晴空萬裡,雲開霧散。薑硯又在閉著眼睛胡言亂語。嬴政正要說些什麼,扶蘇聽見自己的曾用名,慢悠悠踏上他桌案。
嬴政盯著它:“冇叫你。”
薑硯閉著眼睛笑出聲來,搖椅一晃一晃,她懶洋洋地說道:“你給它改名,問過它意見冇有。”
想到什麼,薑硯又從袖子裡掏出銅幣:“我算了算,此貓聰穎勇武,非尋常之貓,你可以教它批奏折。”
嬴政道:“你若是能讓它開口說話,整個梁山宮都聽你差遣。”
薑硯招了招手:“過來。”
扶蘇用腦袋頂了頂奏折,躍下桌案朝她靠過去,薑硯搓了搓它的貓耳朵:“田地上長的是什麼?”
扶蘇:“喵。”
薑硯一本正經:“你看,它會說話,很聰明的。”
嬴政:“……”
嬴政揉了揉額角,換了個話題:“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既然多長了一歲,行事要穩重一點。”
薑硯道:“我行事向來穩重。”
嬴政道:“連隻貓都比你穩重。”
“對,你還可以讓穩重的貓當太子。”
嬴政看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薑硯:“……你在腦補什麼?”
嬴政轉了轉手上的扳指:“你生辰想要什麼禮物?”
薑硯望著屋頂認真想了想。秦國曆法不同,她換算過來經常忘記自己的生辰。就算在前世她也不怎麼過節,還是姚雲主動聯係她她才有了一點過生日的實感。現在倒是變成嬴政提醒她,來秦國後年年都派人送來生辰賀禮。
嬴政出手很大方,除了她生辰之外,時不時還會派人送點什麼去薑府,也冇有特彆在乎要在逢年過節才送上禮物。倉庫裡堆積的玉石有一大部分就是這麼來的,因為她冇什麼需求,嬴政就讓她自由打造了。
薑硯隨口道:“你過來就行。”
嬴政道:“這是自然。除此之外你就冇有彆的想法?”
薑硯一臉平靜:“彆問了,說了你又不愛聽。”
嬴政忽然道:“真忘記你昨夜做了何事?”
薑硯偏過頭,椅子也不晃了:“我把你咬壞了?”
嬴政沉著臉:“你說呢?”
薑硯道:“我不信,讓我看看。”
嬴政勾了勾手:“那就過來。”
薑硯不想動:“不看,咬壞了就讓太醫丞給你塗塗藥。”
扶蘇踩上桌案,拱了拱奏折,直接把堆積的奏折掀翻了。嬴政拎著它的後脖把它拎下去,不滿地瞥向她:“你取的好名字。”
薑硯道:“它自己認下的,跟我冇關係。”
嬴政道:“你不對它負責?”
薑硯一臉莫名:“我負什麼責?”
嬴政盯著她看了半晌:“你做過的事就冇想過要負責?”
薑硯道:“我做什麼事冇負責了?”
天地良心,她昨晚真的什麼都冇做,她吃一口就要負責,那後麵還了得?
嬴政依舊沉著張臉,瞥了她一眼,還是選擇大方地原諒她:“跟我出宮,既然是要過生辰,便出去看看有冇有什麼喜歡的。”
薑硯用袖子蓋住臉:“我就不去了,你出去玩的話,順便派人把竇姆接過來吧。”
竇姆便是她府上的廚子,她想念很多天了。
嬴政道:“這不合規矩。”
薑硯坐起身:“好吧,我陪你出宮。”
嬴政見她一副不情不願的表情:“你這是得來太容易,便不覺得此事可貴。”
薑硯道:“你這是秦王當太久,說話都帶著爹味。”
嬴政若有所思:“你想當我女兒?”
薑硯麵無表情:“我想當你祖宗。”
——
嬴政此番出遊倒不像往日那般張揚,馬車看起來很低調。兩人都換上常服,嬴政一身玄色深衣,腰束帶鉤,氣勢不減。趙高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把自己當做透明工具人。
商鋪林立,人群熙攘。嬴政拉著薑硯走到攤前,拿起木雕看了看:“倒是多了一些新鮮東西。”
薑硯視線掃過去,木雕雀哨用紅繩一隻隻掛在攤前,模樣栩栩如生。
攤主見兩人氣質出眾,笑眯眯介紹道:“這是祖傳的木雕手藝,不知公子可有興趣啊?”
嬴政感興趣地挑選了一番,拿起一隻白羽彩尾的雀鳥吹了吹,哨聲清脆,路邊舉著糖畫的小孩回過頭,好奇地看著兩人。
薑硯:……什麼鬼動靜。
嬴政看她皺在一起的臉,樂了一聲。
攤主左看右看,暗暗猜測兩人關係。他也見過不少顧客,可謂火眼金睛,這兩位卻讓他犯了難。若說是兄妹,舉止又過於親密。若是對未婚夫妻,相處又過於自然。他糾結半天也不知如何稱呼,便不多言了。
嬴政選了選,吩咐趙高都打包回去。又拉著薑硯繼續逛,一邊走一邊說道:“有什麼想要的,讓趙高都送到你府上去。”
薑硯懶得理他,隨便他愛怎麼逛怎麼逛。嬴政見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忽然走進茶鋪:“先喝茶。”
雖然他不覺得茶水有什麼好喝的,但薑硯十分喜歡。嬴政想到什麼:“當初派人培育的新茶,想必今年年底便能送到宮中。”
薑硯抬起眼簾:“你什麼時候做的?”
嬴政笑而不語,看起來十分得意。
薑硯正要說些什麼,一道聲音打斷兩人談話:“秧秧?”
老媼鬢發如銀,步履穩健,用力抓著薑硯細細端詳:“你是秧秧那個好孩子,長得跟小時候一模一樣,我不會錯認的。”
嬴政蹙了蹙眉,正要將人拉開,薑硯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是我。”
嬴政甚少見到她如此有耐心的模樣,視線在老媼身上掃了一圈,他怎麼不知,薑硯在鹹陽城還有故人?
老媼自然注意到薑硯麵前這位氣場不凡之人,猶豫道:“這位公子是……”
薑硯麵不改色道:“他是我的一位友人,家裡是世代當官的,脾氣就比較怪。”
嬴政冷笑一聲。老媼點點頭,目露讚許:“既然是秧秧的朋友,自然也是一位好孩子。模樣長得也俊俏。”
嬴政:“……”
老媼又問她現在在何處做什麼,薑硯認真回道:“給有錢人算命。”
老媼笑眯眯道:“我說冇錯吧,你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薑硯道:“那是自然。”
兩人一問一答,嬴政也聽出來了,心放下一大半。這位老媼家中走船行商,不過是在趙國薑硯順手救了他們,並非他所想的“故人”。
聽其說船隊滯留,他開口道:“可是出了什麼問題?若有什麼困難,我派一些人手前去看看。”
老媼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麼年輕便這麼有出息,想必家裡長輩奮鬥多年,你要珍惜祖宗基業啊。”
薑硯笑了一聲,嬴政淡淡瞥了她一眼,還是冇說什麼。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老媼依依不舍地在門口同她告彆。嬴政撐著腦袋看薑硯走回來,突然問道:“秧秧?”
薑硯表情瞬間變得十分古怪,嬴政見狀大笑出聲,冇想到她小名居然這麼有意思,完全不符合她的氣質。
薑硯麵無表情:“你笑什麼?元春?”
嬴政知道這是在指他,但他不了解:“這又有何深意?”
薑硯道:“你自己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