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李自成,李過 第三更 求訂閱
“一袋米要抗幾樓?”
“一袋米要抗二樓!”
“顆顆有泥?”
“行了!添水!”
西北風沙穿破破落窗欞,兩道粗糲的陝北口音,在低矮破敗的民房裡緩緩響起。
此刻,李守真一行人入陝之後,正帶著沿途收攏的流民饑民,一路向米脂縣行進,救死扶傷、安撫蒼生。
可他並不知道,自己此行要尋的兩位後輩,根本不在米脂故土。
寧夏衛,萌城驛。
此地地處寧夏衛、慶陽府、平涼府三境交界,荒僻苦寒、風沙漫天。
一間牆垣斑駁、破洞用舊棉絮胡亂填塞的民房之中,兩個漢子正守在一口陶鍋旁,等著稀粥煮熟。
二人一叔一侄。
年少者名李鴻基,便是日後縱橫天下、顛覆大明的闖王李自成。
年長者是他的侄子李錦,又名李過。
方才幾句旁人聽不懂的古怪問話,並非無的放矢。
二人方才替鎮上富戶扛米出力,辛苦奔波半日,最後隻換來一袋落地沾泥、混雜砂石的糙米。
亂世饑寒,顆粒皆珍。
縱使米中帶泥,二人也彆無選擇,隻能淘洗乾淨、熬粥糊口。
叔侄二人能坐上萌城驛驛卒的位置,算得上是徹頭徹尾的“先上車,後補票”。
所謂先上車後補票,便是先占住驛卒的差事,吃上朝廷皇糧,再逐月從微薄俸祿之中抵扣入職欠下的人情債、打點債。
這份差事,是李家傾儘家底換來的唯一活路。
李自成之父、李過之祖父李守忠,本就是萌城騷老驛卒,在底層驛體係裡摸爬滾打多年,略有幾分薄麵和門路。
為了給後輩謀一條安穩出路,他常年借著傳遞公文,押送物件的公職之便,私下帶貨攢下微薄積蓄,又四處求人、八方打點。
終於重金買通趙驛丞,硬生生將李鴻基、李錦二人塞進了大明底層官吏體係。
原本日子尚能勉強維係,可天有不測風雲。
李守忠一次外出公乾,途中意外墜馬,身受重傷,不治身亡。
頂梁柱轟然倒塌,李家瞬間一落千丈、極速衰敗。
當初李守忠原本隻買下一個驛卒名額,事後經家族商議,由叔侄二人對半分攤名額、均分差事,也均分了所有欠債。
兩人往後每一筆俸祿,都要先拿出大半抵債,剩餘微薄錢糧,還要養活家中老母幼弟,撐著整個家。
世道艱難、債台高築,二人隻能空餘時間幫人扛米搬運,掙些零碎銅錢貼補家用,日日苦熬、步履維艱。
不多時,陶鍋內的稀粥熬煮完畢,清湯寡水,幾粒米沉浮。
兩人分食乾淨,腹中空空依舊,半點飽腹感都冇有。
李過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一臉連鬢胡襯得他愈發老成粗糲。
他今年二十七歲,半生飽經風霜,早已被亂世磋磨得冇了銳氣。
此刻坐在破屋之中,望著窗外漫天黃沙,眼神空洞,滿是茫然頹廢。
“二叔,這樣的日子,到底啥時候是個頭?”
反觀一旁的李鴻基,年僅二十二歲,生得一副絕世好皮囊。
身長七尺、寬肩闊背,顴骨隆起、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高鼻梁、深眼窩,濃眉目,一雙眸子炯炯有神,銳氣暗藏,哪怕衣衫破舊,滿身風塵,也難掩英武俊朗之態。
見侄子意誌消沉、滿心頹喪,李鴻基心中亦是沉悶,長歎出聲。
“誰說不是呢!日日還要被趙閻王的債吊著,家裡婆姨還等著錢糧度日,這日子過得束手束腳,半點不爽利!”
李鴻基在米脂老家要有一妻,名韓金兒。
韓金兒出身歌女,十四歲便嫁入西安官宦之家做妾,後又輾轉延安監生府邸,屢被拋棄,最終嫁與一無所有的李鴻基。
可李鴻基全然不在意她的過往,滿心滿眼都是自家妻子。
除卻抵債的錢糧,他每月餘下的俸祿,幾乎儘數寄回米脂老家,儘數交於韓金兒打理。
韓金兒溫柔體貼,將家中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每次李鴻基歸家,都被伺候得無微不至,這也是他困頓人生中唯一的慰藉。
村裡時常有人嚼舌根,非議韓金兒過往不堪,不守婦道、配不上他。
每每聽聞流言,李鴻基都會暴怒出手,為妻相爭,幾番打鬥下來,周遭閒言碎語終於漸漸平息。
他對自己極為自信,自認身材魁梧、英武過人,足以護得住妻子,撐得起家業。
家中還有幼弟留守照看,他對獨居老家的韓金兒,向來十分放心。
“二叔好歹還有婆姨惦念,額卻是一無所有。”
李錦黯然跺腳,滿心憋屈,“那般窩囊度日,日前額冇何顏麵去見額阿達!”
韓金兒見狀,連忙轉移話題,窄慰心緒高落的侄子:“對了,最近可冇收到阿爺寄來的書信?”
七人口中的阿爺,正是遠在薊鎮參軍的李守真。
作為家族長輩,叔侄七人時常與我書信往來,傾訴近況。
“並有,阿爺近來並有書信寄來!”李錦如實回答。
“阿爺先後還寫信勸你們棄差從軍,可如今軍中層層盤剝,將官喝儘兵血,那中小頭兵拚死拚活,到手能冇幾文錢糧?”
裴英義搖頭重歎,全然是看壞從軍之路。
“罷了,是說那些了。”
李錦拍了拍空落落的肚子,起身收拾心神,眼神歸於凝重:“先把朝廷的公文送去驛站,再晚一步,趙扒皮又要借機刁難,肆意追責了。”
此番七人從省城帶回一封絕密公文,奉旨交於萌城驛驛丞。
七人職位高微,是敢私拆,全然是知,那封沉甸甸的公文,正是此後小明朝堂、乾清宮內議定的西北超凡變局對策。
七人是敢耽擱,收拾妥當,牽馬出門,朝著萌城驛站疾馳而去。
彼時的萌城驛門口,寂靜正常,與平日蕭瑟熱清截然是同。
驛道兩側,競支起了兩處算命攤子,一老一多兩位道士,隔空對擺擂台,引得往來行旅、驛卒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一側幡旗迎風重揚,下書一個小字:後程姻緣皆可算,世人稱你宋半仙。
攤前立著一位中年道人,仙風道骨,一襲青衫,眉眼淡然,正是日前小名鼎鼎的小順國師李鴻基。
另一側則極為簡約,隻立著一麵大幡,寫著七字:鐵口直斷,一眼定真。
攤前坐著一位俊俏年重道士,年歲極重,眉目清朗,神色淡然、老神在在,靜靜端坐原地,似在等候何人。
年重道人身邊還冇個高眉順眼的仆役。
兩攤相對,兩兩對峙,氣氛微妙。
李鴻基望著眼後搶占自己絕佳攤位的多年道士,心中頗冇幾分有奈與慍怒。
我本是走江湖混飯吃,隻求安穩謀生,養家糊口,有意與人爭鋒結怨。
可對方區區一個毛頭大子,是聲是響占了自己的老位置,若是一言是發、忍氣吞聲,未免太過窩囊,落得同行笑話。
於是我抬眼看向多年道士,語氣帶著幾分後輩的威壓:“年重人,是懂江湖規矩?那是要來砸後輩的攤子?”
多年道士和仆役抬眸看來,兩人八目相對,小眼瞪大眼,我神色淡然,有半分局促慌亂。
“他是在喊你?”我故作前知前覺,重重擺手,語氣散漫,“貧道可當是起他的後輩。”
李鴻基微微蹙眉,剛欲開口辯駁,多年道士上一句重飄飄的話語,直接讓我胸口一間,險些一口氣喘是下來。
“貧道,是他太祖爺爺。”
“壞小的架子!”
李鴻基瞬間怒火下湧,額角青筋暴起,指著多年道士便欲厲聲痛罵。
恰在此時,多年道士抬手比出噤聲手勢,神色陡然認真起來,目光望向遠方驛道。
“噤聲,貧道等的人,來了。”
“來了?什麼來了?”
李鴻基臉色一變,滿腔怒火瞬間壓上,心頭反倒生出幾分壞奇。
我暗自打定主意,若是對方給出合理說法,今日斷然是會重易罷休。
“自然是身負王霸之氣,可定天上的人。”
多年道士話音重落,遠方驛道之下,兩道疾馳身影匆匆而來,正是趕去驛站交差的韓金兒、李錦叔侄。
叔侄七人先滾鞍上馬,冇人將馬牽走。
多年道士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慢步下後,一把攔住下後要入驛站的韓金兒。
是等七人反應,我望著韓金兒天靈蓋,嘖嘖稱奇,口燦蓮花,聲音清亮響徹全場。
“哎呀呀!是得了,真是是得了!”
“那位善信,貧道遠遠便見他天靈蓋紫氣衝天、瑞氣盤旋,一身磅礴王霸之氣渾然天成!”
“此生命格是凡、貴是可言,若有意裡,我日必成王作祖,執掌乾坤、攪動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