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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但未免……太過薄涼。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長樂宮,偏殿

一向剛強示人的呂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將下來,痛哭流涕,殿中氣氛漸漸凝重。

劉如意麵色淡漠地看著這一幕。

呂後淚眼婆娑,頓首再拜,聲音哽咽道:“陛下,臣妾之兄乃………………”

劉邦打斷道:“呂釋之罪大惡極,罄竹難書,皇後難道要朕不顧大漢國法嗎?”

呂後嬌軀搖晃了下,麵色愈發蒼白。

“陛下,臣妾之大兄並未參與此案,能否先行放歸家中?”呂後又揚起頭來,祈求問著,臉上滿是楚楚可憐之態。

先將大兄救出來,再從長計議。

“山陽郡公雖無直接參與此案,但並不表明不是幕後主使,如今華無害和朱軫二人對刺殺代王一事供認不諱,禦史台還要訊問二人,待查明案情之後,朝廷再即行處置。”劉邦淡漠道。

呂後聞聽此言,心頭劇震。

劉邦冷聲道:“汾陰侯,對謀刺逆案繼續審訊,務必做到不枉不縱!”

“諾。”周昌拱手道。

劉邦看向淚眼婆娑的呂後,一時間心頭有些不忍,擺了擺手:“皇後無需多言,太子,攙扶你阿母回長秋殿歇息。”

“諾。”劉盈近前,麵色一頓,低聲道。

卻不知從何求情。

呂後麵色滿是不甘,但此刻卻不知從何辯解,隻能失魂落魄地隨著劉盈返回長秋殿。

待呂後離去,偏殿之中陷入詭異的安靜,在場諸漢家功侯麵色皆有異樣。

旁觀了一出陛下的家務事。

劉邦麵沉如鐵,道:“朕昔年入關中時,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後來開國之後,丞相製定九章律,維護大漢綱紀,不論是誰,觸犯大漢律法,絕不姑息養奸!”

下方諸侯聞言,皆是麵色一凜,心頭震動。

劉邦目光逡巡下方漢家諸侯,道:“朝廷這次在代北和匈奴議和,主要以鹽茶換戰馬,但匈奴的冒頓向來狡詐,未必不會還有其他手段,諸卿當萬分警惕,此外韓王信餘寇還會阻撓破壞。”

“諾。”在場諸漢家功侯皆齊聲議是。

待諸事議定,劉如意也不停留,拱手向劉邦告辭。

而劉邦則是與陳平、蕭何私下議事,既然要準備調撥兵馬在代北打仗,不管是糧還是軍械,都要蕭何這個丞相操持。

長樂宮,永寧殿

戚夫人一襲蘭白色衣裙,雲髻端華,立身在廊簷下等候多時,美眸凝望著廊道的儘頭,少頃,一個身形健朗,麵容沉靜的少年映入眼簾。

劉如意也瞧見了戚夫人,喚道:“阿母。”

戚夫人眉眼流溢著喜色,喚道:“如意,你回來了。”

戚夫人說著,將少年擁入自己懷中,流著眼淚道:“如意,可讓阿母擔心壞了,你要是有什麼事,阿母可怎麼活啊。”

劉如意這一次代北之行就是三個月,後來更是傳來被刺殺的消息。

戚夫人凝眸看著劉如意,責怪道:你這孩子,也不知道給阿母寫一封信,讓啊母提心吊膽的。”

劉如意道:“阿母,我此行,有季公和兄長他們護衛著,路上並無大礙。”

戚夫人笑道:“走,阿母給你做好吃的。”

劉如意“嗯”了一聲,然後在戚夫人的陪同下,進入殿中,母子二人落座下來。

戚夫人柔聲道:“如意,你給阿母說說,代北怎麼回事兒?”

劉如意喝了一口茶,然後不疾不徐地將代北之事敘說了一番。

戚夫人聽得臉色時而煞白,時而蹙眉:“竟如此凶險?”

劉如意道:“阿母,呂氏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早欲除之而後快,阿母以後在宮中當一切小心,不論是飲食水源,抑或是用藥,都要戒備萬分。”

戚夫人麵色凝重,點了點頭,這段時間,她就感覺到了宮中的壓抑氣氛。

劉如意問道:“阿母,上次向您訊問的戚鰓,不知現在何處?”

戚夫人道:“我上次派人和他說了,後來你不是前往代北了嘛,也就擱置了。”

劉如意點了點頭,麵上若有所思道:“阿母,我自身安危倒是不擔心,就是阿母,如果能有謹細之人護衛,我也能放心一些。”

戚鰓此人在曆史上被劉邦封為臨轅侯,掌中尉,統帥長安北軍,食邑五百戶。

這明顯一看就是劉邦為了戚夫人母子培植黨羽。

奈何,戚夫人和劉如意母子二人的根基還是太淺薄了。

“我的安危,你不用太過擔憂,你父比你還上心呢。”戚夫人笑意盈盈地看向劉如意,聲音如黃鶯出穀。

劉如意心道,倒也是,作為劉邦最愛的女人,劉邦對戚夫人的安全肯定是比他的上心的。

就在母子二人敘話之時,宮人在殿門口喚道:“陛下駕到!”

劉如意道:“父皇來了,阿母和我一同去迎迎吧。”

老爹在前線料理完國事,也回到後宮放鬆一下腦子。

劉邦此刻從外間進來,臉上不見方才在殿中的怒色,語氣輕快道:“愛姬。”

戚夫人喜出望外道:“陛下你回來了?”

劉如意也近前見禮。

“是啊,回來了。”劉邦笑道:“愛姬,朕走了這一路,腳乏的很。”

“臣妾為陛下捏捏。”戚夫人柔聲道。

說著,吩咐宮人準備熱水,為劉邦洗腳。

劉如意道:“阿父。”

劉邦問:“馮無擇等人被押解至長安,他在晉陽時候始終不吐口,你有什麼法子?”

讓馮無擇開口,自然是為了讓呂後以後安分一些。

“其實我有一計可使馮無擇招供。”劉如意劍眉挑了挑,眸中精光熠熠,低聲道。

劉邦聞言來了興致:“怎麼說?”

“孩兒明日就會去拜訪汾陰侯。”劉如意道。

他的計劃很簡單,引蛇出洞。

此刻的呂後正處在精神高壓狀態,那他如果讓汾陰侯放出馮無擇已經招供的消息,呂後會不會派人裡應外合,刺殺馮無擇?乃至於派人儘誅馮無擇妻小?

到那時候,再看能否誘供馮無擇罷。

縱然此事不成,他也想讓一讓呂後,使其醜態百出。

劉邦點了點頭,道:“你和汾陰侯好好合計合計,如果冇有證據,一直扣著也不是法子,另外,你先前關於貨幣改革的想法,我和你蕭先生說了,你明日也去丞相府與他議議。”

劉如意拱手應諾。

關於財稅和貨幣改革,因為秦代以來,漢初繼承秦國和戰國的巨量黃金,史料記載黃金儲備高達數百萬斤,以馬蹄金和金餅的形式流通,用作財政和貴族的大額結算。

價值過高而且幣值不穩,難以適應龐大的小額民間交易。

銅錢依然是主流錢幣。

高後冇有解決幣製混亂的問題,而漢武帝時期就厲行改革,先後在元狩五年鑄五銖錢。

其實也是走了一些彎路,最終在確立了五銖錢。

在此之前,漢武帝也曾在元狩四年,探索過三品白金(銀幣),但因技術和理念都不成熟,宣告失敗。

戚夫人見著父子二人議事,笑道:“我服侍陛下沐足吧。’

劉邦點了點頭,微微閉上眼眸,任由戚夫人的侍奉。

見兩口子團聚,劉如意也冇有多做盤桓,告辭離去。

長樂殿

呂後返回殿中,見到了等候多時的審食其。

“殿下,怎麼樣?”審食其關切問道。

呂後那張薄塗的脂粉的臉蛋兒上淚痕猶在,聲音絕望中流露出一股痛恨之意:“陛下鐵石心腸,一點夫妻情分都不講!”

審食其眉頭緊鎖,道:“殿下,此事不可急於一時,陛下剛剛從代北返回,正是煩悶的時候,不若等陛下心情好一些的時候,再向殿下求情。”

“你有所不知,那華無害和馮無擇已經被帶至長安城,在晉陽的時候,二人應該就已經招供。”呂後眸光陰沉,猶如一把毒的匕首。

審食其道:“殿下擔心馮無擇、華無害他們頂不住?”

“華無害所知隱秘不多,我是擔心馮無擇吐口。”呂後眉頭緊蹙,低聲道。

馮無擇乃是呂氏的家臣,知道呂氏太多的隱秘,一旦吐口,那極有可能牽連到呂後。

審食其眉頭緊鎖,沉吟道:“應該不會,馮無擇的家眷妻小都在長安城,而且馮無擇受殿下和呂家恩惠頗多,豈會胡亂攀咬?”

“那晉陽城中的華無害等人招供,又是怎麼回事兒?”呂後神色不善道。

如果馮無擇等人都攬在自己身上,也不會牽連到呂家。

審食其低聲道:“殿下,馮無擇乃是忠貞不渝的義士,不會胡亂攀咬的。”

呂後眸光幽冷清冽:“那他為何還冇有自殺?為何會被帶至長安?”

審食其:“…………”

這個論斷可謂一針見血。

但未免...太過薄涼。

呂後冷聲道:“不得不防!他不是關押在禦史台?看能否買通幾個獄卒,向其遞話,讓其尋機會自裁,來個死無對證!馮家妻兒老幼,我皆撫養之!”

審食其道:“那臣回去,看能否有機會。”

呂後催促道:“儘快吧。”

審食其深施一禮,然後離去。

卻說皇四子劉恒返回殿中,此刻殿中的織機正在嗡嗡而響。

薄夫人一襲粗布衣衫,正在織布,不遠處則是落座著薄昭。

薄昭道:“阿姐,陛下和代王從晉陽回來了。”

“我知道了。”

“你說代王這一次會不會把長秋殿......”薄昭壓低了聲音。

薄夫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薄昭:“你究竟想說什麼?”

薄昭目光灼灼,問道:“阿姐可還記得許負當年為阿姐卜算嗎?”

薄夫人眉頭蹙起,臉上現出回憶之色:“我所生恒兒貴不可言?”

薄昭道:“如今二虎相爭,你說會不會有可能?”

“絕無可能。”薄夫人歎了一口氣。

她夜深人靜之時,有時候也想過,但最終覺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人常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水善萬物而不爭,上善若水。”薄昭柔聲道:“如今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或許恒兒就有機會了呢?”

薄夫人搖了搖頭,輕輕嗤笑道:“你如存了此念,那就有了爭執之心,那就無法做到上善若水了,那時候就是福禍無門,唯有自招。”

薄夫人精通黃老之學,可以說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薄昭麵色愣怔,愈品愈是覺得在理,正色道:“阿姐,是愚弟學藝不精了。’

薄夫人笑道:“彆想這些了,不管如何,恒兒將來終為一代賢王,藩王在封國內享食邑,稱孤道寡,那也是一國之君。”

薄昭點了點頭,旋即也不再多說其他。

“夫人,四皇子回來了。”一個宦者輕手輕腳近前,低聲道。

薄昭笑著起身來:“阿姐,恒兒回來了,你也歇歇吧。”

少頃,劉恒入得殿中,畢恭畢敬行禮道:“見過阿母,見過舅父。”

薄昭笑著問道:“恒兒,去見過你父皇和兄長了。”

“見過了。”

薄夫人笑道:“好了,回來吃飯吧。”

劉恒遲疑了下,低聲道:“阿母,今日母後向父皇下跪,向呂氏的二舅父求情,請求寬宥,孩兒在想,國家遇上此事,法度和親情熟重?”

薄夫人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下,看向一旁的薄昭。

薄夫人道:“那恒兒覺得呢?”

“一方是法理,一方是情理,恒兒也冇有法子。”劉恒想了想,歎了一口氣。

薄夫人笑著捏了捏自家兒子的臉蛋兒,道:“想不明白,那就彆想了。”

劉恒忽而道:“或許犯錯之人自裁,兩難自解罷。”

薄夫人:“......”

薄昭同樣麵麵相覷。

薄夫人笑道:“好了,莫想這些了,阿母給你做好吃的,你等會兒吃一些,下午還要去學堂讀書。”

劉恒聞言,“嗯”了一聲。

但劉恒的話卻在薄夫人姐弟二人心頭蕩起圈圈漣漪。

薄昭低聲道:“或許自殺,才是最好的結果。”

薄夫人玉容一沉,打斷道:“彆說這些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和我們都冇有什麼關聯,小心禍從口出。”

這宮中人多眼雜,呂皇後耳目眾多,一旦落入她的耳中,再順帶恨上了她和恒兒,才是平生事端。

薄昭心頭一凜,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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