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劉邦: 他們是不是還要伏殺於朕?
晉陽
劉如意看向賜,目露殺機。
其實,除了信武侯靳歙這位十八功侯之一的列候。
他想將這些呂氏黨羽一網打儘!
因為,彼等都是呂氏外戚部族的中堅力量,根本不可能為他所用。
但馮無擇顯然也不是傻子,哪怕是為了保密而言,也不可能讓呂氏晉陽舊將都參與。
劉如意目光閃爍了下,緊緊盯著周勃,道:“周太尉,華無害和朱軫二將,和馮無擇暗中勾結,埋伏襲殺於孤。”
周勃驚怒道:“殿下,此二將竟這般大的膽子!”
“華無害所率五百騎軍,當場襲殺於孤!此事羽林左右騎,郎中署諸將皆在,可以做見證。”劉如意沉聲道:“晉陽騎軍想來也有軍將,和他們有所勾結。”
周勃眉頭緊皺,審視目光也落在靳歙等人臉上:“需得嚴加審訊。”
靳歙暗暗叫苦。
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刺殺代王。
劉如意道:“此事可以慢慢查,不過騎軍不可一日無將,當由蒲統帥。’
"
周勃點了點頭。
樊噲擔憂道:“大侄子,我瞧著這事像是馮毋擇和華無害他們乾的,不至於牽連這麼多人吧?”
劉如意看向樊噲,笑了笑道:“這可不好說,呂氏亂黨人多勢眾,遍布朝野軍中。”
樊噲聞言,心頭咯噔一下,倒是不好多說其他。
因為呂氏亂黨四個字,說不得也把他給帶進去了。
劉如意目光落在臉上,神色和緩幾許,道:“不過,我認為信武侯克謹忠厚,應與此事牽連不大。
靳歙聞聽此言,急聲辯白道:“殿下,末將誠不知此事。”
劉如意道:“信武侯先莫急,等事情查明,定然會給你一個清白。”
然後,目光冷冷地看向賜道:“爾等有冇有和華無害和朱軫勾結,就不知曉了。”
戎賜等人麵色難看,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辯解。
“來人,將彼等遣回府中。”劉如意吩咐季布道。
季布應諾一聲。
然後,喚上親衛押著柳丘侯賜等人離開了官署。
周勃麵色凝重,道:“殿下,此事需要即刻奏稟陛下才是。”
“奏稟自然是要奏稟的,不過,我也隻能在晉陽盤桓兩日,還需前往馬邑。”劉如意說著,叮囑道:“晉陽方麵,還需太原郡公坐鎮,另外在關隘道口,畫影圖形,捉拿張平!”
晉陽的刺殺,於他而言,隻是一個小插曲。
但這筆賬先要跟呂氏掛上。
待季布回來複命,劉如意吩咐酈堅道:“先回衙堂。”
待返回後宅。
季布憂心忡忡道:“殿下,呂氏外戚勢力龐大,不好撼動。”
光晉陽騎軍,就有不少功侯,長安城中還有一撥呢。
“季公,先不去管這些,就讓人繼續審訊華無害和朱軫。”劉如意笑了笑,看向酈堅,問道:“朱軫招供了嗎?”
酈堅道:“邵校尉已經招呼他去了。”
劉如意道:“告訴他,如能招供原委,妻小可得保全。”
“諾。”
等到傍晚時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奪軍一事震住了朱軫,還是因為妻小可保,朱軫讓邵衝向代王稟告,願意招供。
劉如意在後見到了這位都昌侯,其人形容狼狽,發髻散亂。
“罪臣見過殿下。”朱軫跪將下來,拜道。
“都昌侯,你要招供?”劉如意問道。
“是馮無擇和找到了我等,說是建成侯的意思。”朱軫道。
“建成侯?”劉如意冷笑一聲,問道:“都昌侯,你可願出口供,指認建成和馮無擇等人?如果從實招來,孤可以保證,你家眷不受此事牽連。”
朱軫麵色現出遲疑,心一橫,咬牙道:“在下願。”
劉如意道:“酈堅,給他寫口供,讓他簽字畫押!”
酈堅拱手應諾。
隨著朱軫交代原委,這樁刺殺藩王的大案,也迅速浮出水麵。
“所以是你給華無害出得點子?”劉如意笑道。
暗道,這朱軫還是個人才。
朱軫苦笑道:“殿下,臣也是無可奈何,與其讓他們蠻乾,不若如此施為,還有幾分成算。”
“計劃還算有可取之處。”劉如意讚道。
朱軫麵上苦笑愈濃。
“你是個聰明人,廢話我就不講了,為我指認呂氏亂黨,說不得能留你一命。”劉如意笑道。
朱軫卻麵色一肅,再無苟且偷生之象,頓首拜道:“某隻求一死,還請殿下信守諾言,留我家小一命。”
劉如意見此微怔,擺了擺手:“帶下去吧。”
冇想到,還是個忠義之輩。
僅限於呂釋之這一層嗎?
看來呂澤為人還算厚道,或許真的和此事無涉。
待酈堅帶著都昌侯朱軫離去,劉如意看著外間仍淅淅瀝瀝的雨滴出神。
按說,他現在就可以帶著呂氏黨羽前往長安問罪,但此事不急,還是要先將馬邑的事辦好。
而且更能讓呂氏外戚集團為了救火而忙中出錯。
不知不覺,又是兩天時間過去。
暴雨之後,天光放晴,整個晉陽城恍若被清洗過一般,戒嚴已全麵解除。
劉如意讓柴武以及羽林軍左騎的將校在晉陽代掌騎軍,再次讓人審訊馮無擇等將。
馮無擇仍是抵死不認,這一路上更是數次企圖自殺,但都為派人看守的季布所阻。
而華無害也從一開始的梗著脖子不認,在劉如意派人將其幼子華暉帶到近前時,終於吐了口。
華無害自己說是受馮無擇指使,而馮無擇受了長安的命令,此外仍一字不再吐,不敢胡亂攀咬。
官署之中——
劉如意揉了揉眉心,整理著幾人的口供材料。
“殿下,周太尉來了。”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酈堅進入房中稟告道。
劉如意喚道:“快快相請。”
周勃進入廳堂,抱拳道:“代王殿下,已經著人以六百裡加急,前往長安稟告此事,陛下或會親自前來。”
劉如意道:“有勞周太尉了,不過,父皇也要前來?”
周勃苦笑道:“發生了這樣大的事,陛下豈能坐得下去。”
劉如意道:“做好迎接事宜,莫要再讓呂氏亂黨勾結了軍士,半路刺殺了。’
周勃驚聲道:“殿下,事態竟有這般嚴重?”
“周太尉可聽過一句話,狗急跳牆!”劉如意冷笑道。
周勃聞言麵色一變,沉吟道:“我親自帶兵前去接應。
"
想起呂氏那些虎狼之將,周勃同樣覺得頭皮發麻,不說彆的,就一個蠱逢(蟲達),就已讓人膽寒。
劉如意麵色古怪了下,幽幽道:“如今可謂多事之秋,父皇來晉陽,需得防備長安有變。”
周勃眉頭緊鎖,有些擔憂,問道:“殿下之意是?"
“呂氏亂黨見事情敗露,會不會扶太子登位,尊父皇為太上皇?”劉如意嘴角抽了抽,低聲道。
呂後真要這麼乾,他敬呂後是條漢子!
嗯,那時候他和劉邦真就成難父難子了。
不過父子二人,可不會選擇抱頭痛哭,那時候父子兩人聯手,領兵打進長安城。
那畫麵太美,簡直不敢看。
周勃臉色一黑,哭笑不得。
劉如意笑了笑,道:“適才相戲耳,太尉此言聽過就算了。”
周勃臉上現出苦笑,無奈道:“殿下真是心性豁達,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
代王不愧賢能之名,這嬉笑怒罵的樣子,實在像極了陛下。
“不然呢,我也替父覺得左右為難。”劉如意笑道。
說來說去,這是他老劉家的家務事。
他並不指望,呂後為他償命,這件事的諷刺之處在於,除非他死了,然後他才能讓呂後償命。
問題他如果死了,冇有人為他討公道了。
彆說什麼劉邦寵愛,活著的劉如意,那是國之儲君,那是完美繼承人。
劉邦在父親這個身份前,還是一個政治動物。
是故,他當然不能死,那麼活著,能夠謀求的最大戰果就是廢後!
呂後不賢,當廢!
所以他引而不發,鄭伯克段於鄢,姑待之!
周勃歎了一口氣,道:“如今天下,外有匈奴虎視眈眈,內異姓有諸侯王......”
“周太尉,打住,你彆想著讓我相忍為國,顧全大局。”劉如意笑著打斷,冷聲道:“匈奴和異姓諸侯王,我這不是在想法子對付,但總有人想要扯後腿。”
周勃臉色變幻不定,道:“殿下聰穎絕頂,氣度恢弘……………”
“這如果不是我提前所察,隻怕已成等刀下之鬼,我實在大度不了一點兒。”劉如意目光誠懇地看向忠厚沉毅的周勃,問道:“周太尉,如今國家禍起蕭牆,是如意之過嗎?”
周勃被那目光逼視著,端容斂色:“殿下放心,此事,我是站在殿下一方的!”
“有太尉此言足矣!”劉如意慨然說著,忽而目光灼灼,朗聲道:“誅殺呂氏亂黨,安劉氏天下者……………必太尉也!”
周勃:“………………"
如遭雷殛,被那灼灼目光盯著,心頭砰砰跳著。
不知為何,劉如意今日之言竟恍若釘子在心底釘下。
長樂宮,偏殿——
劉邦正在和蕭何、張良議事。
這時,宦者籍孺進入殿中稟告:“陛下,曲逆侯有急事求見。”
劉邦臉上的笑意斂去幾許,皺了皺眉,麵帶詫異:“哦?”
一旁的蕭何與張良對視了一眼,也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宣。”
少頃,曲逆侯陳平舉步進入廳堂中,臉上滿是凝重之色,拱手道:“陛下,晉陽出大事了。”
劉邦眉頭緊鎖,目中現出疑惑,問道:“曲逆侯,晉陽出了什麼大事?”
難道是韓王信餘寇南下了?
蕭何和張良同樣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陳平聲音低沉道:“陛下,馮無擇和張平等人受人指使,勾結絳陵侯華無害、都昌侯朱軫,在樓煩以東伏殺代王,為代王所俘,代王回返晉陽,以查察呂氏亂黨之名,奪了晉陽騎軍,改由蒲侯統領。”
此言一出,偏殿中鴉雀無聲。
劉邦聞言勃然大怒:“反了!反了!”
竟敢刺殺代王,還勾結晉陽騎軍,這是要造反嗎?
蕭何眉頭緊皺,問道:“這.........也太過駭人聽聞了。'
張良同樣少有的麵色震驚,道:“馮無擇竟如此膽大妄為?”
陳平道:“陛下,此事周太尉已經經由密報六百裡加急傳至長安。”
“如意怎麼樣?可有傷勢?”劉邦急聲問。
陳平道:“代王早有覺察,並未受傷。”
劉邦暗暗鬆了一口氣,但仍臉色鐵青,怒不可遏:“馮無擇和張平他們刺殺如意,定然是受了呂氏的指使!”
偏殿中,蕭何與張良皆是心頭劇震。
陳平麵色微頓,此言卻冇有接。
正如劉如意所料,需要證據嗎?壓根不需要,馮無擇和張平這等呂氏黨羽,帶著千人來伏殺於他,又讓華無害和朱軫兩位功侯為其配合,除了呂氏外戚的手筆,還能有誰?
“陛下息怒,此事需得查察。”蕭何拱手道。
劉邦心頭翻湧著怒火,因為憤怒,已經聽不見了蕭何的進奏,冷笑道:“勾結晉陽兵馬,伏殺朕的皇子!他們是不是還要殺於朕?”
嗯,如果劉如意在此,一定感慨劉邦看人真準,等明年在柏人縣,劉邦女婿張敖的丞相貫高,就密謀刺殺劉邦。
蕭何拱手道:“陛下息怒,此事應交由廷尉和禦史台查辦。”
劉邦恍若冇有聽見,怒氣衝衝道:“朕親自前往晉陽,倒要看看,還有何人前來刺殺?”
其實,心裡隱隱猜出是何人所為。
蕭何心頭一震,失聲道:“陛下息怒。”
劉邦置若罔聞,冷聲喚道:“丙猜!”
時任衛的高宛侯丙猜進入殿中,麵色肅然,抱拳道:“陛下。”
“你即刻派人圍了建成侯府,將呂釋之拿捕入獄,嚴加訊問!”劉邦目光陰沉,嘴角噙起一抹冷笑:“另讓人前往山陽郡公府,圍將起來,嚴禁出入!”
陳平心頭大急,隱隱覺得不妥,出言勸道:“陛下,萬萬不可如此操切啊。”
張良也勸道:“陛下息怒,臣以為還需從長計議。”
“子房,這還要如何從長計議?這些亂臣賊子都襲殺皇子了!”劉邦憤怒道。
張良麵色凝重,近前,低聲耳語:“陛下,陽都侯、東武侯、曲成侯、阿陵侯等人皆在長安。’
這些呂氏部將,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要知道陽都侯丁複勇冠三軍,能征善戰,郭亭、郭蒙等人初為樓煩將,也冇有多少忠誠可言。
劉邦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麵色變幻了下,頓時冷靜下來。
這些人如果造反,可能會在長安釀成一場大動亂。
要知道如今的長安城,劉邦核心的豐沛元從功侯的確不足。
周勃和樊噲前往晉陽領軍,酈商則率兵前往代郡,曹參也已經返回齊國。
劉邦主打一個聽勸,竟是將心頭的怒火按了下去。
張良低聲耳語道:“陛下,安國侯王陵忠貞謹慎,可托大事,可暫掌郎中署,守衛宮禁,太仆夏侯嬰署理長安車騎,另急調潁陰侯灌嬰率騎軍,自武關火速返回長安拱衛。”
如果要辦呂氏,這些布置就必不可少。
否則,就彆輕舉妄動。
劉邦臉上怒氣如潮水般退去,目現精芒,溫聲道:“丙猜,你即刻派人召潁陰侯灌嬰率七千騎軍回長安,另召安國侯王陵入宮,領郎中令一職,此事要秘密而行。”
“諾。”高宛侯丙猜拱手應諾,而後轉身離去。
這位昔日以門客身份從劉邦入漢的高宛侯,無疑是劉邦的鐵杆嫡係。
陳平近前,低聲提醒道:“陛下,郎中丞王恬啟不可靠,兩個月前,臣見其與中謁者丞張釋過從甚密。”
“朕知道此事。”劉邦濃眉挑了挑,目光深深,道:“所以朕未讓其就任郎中令。”
在曆史上,郎中丞王恬啟(避景帝劉啟諱,史載王恬開),曆仕高祖、高後、文帝三朝,更是在高後一朝被封為山都侯,在高後誣告彭越謀反時,王恬啟為廷尉,對高後呼應甚多。
陳平低聲道:“陛下可隻當不知曉此事,我所接奏報乃太尉密報,三五日內,不會傳遍長安城。”
張良勸道:“陛下這幾日,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劉邦沉吟片刻,歎了一口氣道:“朕想去晉陽一趟,見一見如意。”
呂氏已尾大不掉,呂釋之好辦,呂澤不好處理,需要看究竟牽扯到了哪一步。
可以說,剛剛開國的大漢帝國,正在麵臨一場蕭牆之亂的危機。
一個處理不慎,就會釀成很大的內部撕裂。
尤其是在關東諸侯國林立,對朝廷虎視眈眈的關口。
張良想了想,道:“陛下去晉陽也可,不過要等潁陰侯灌嬰來長安之後。
劉邦麵色陰沉如鐵,“嗯”了一聲。
這肯定要防備呂氏搞釜底抽薪。
張良乃智者,顯然預料到劉如意所想的那種尷尬局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