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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呂後:這天下都是你的……

2026-09-20 作者: 林悅南兮

長樂宮,長秋殿

呂後雲髻華麗,麵帶笑意,笑嗬嗬看著下首落座的兩個年輕人。

趙王張敖正在和魯元公主相親。

經過年初劉邦想以劉樂和親匈奴,聽到風聲的呂後,就打算將魯元公主嫁給張敖。

魯元公主微微垂下螓首,白膩如雪的玉頰微微泛起紅暈。

張敖相貌堂堂,這位秦末亂世趙王張耳的獨子,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呂後笑道:“趙王,你和樂兒兩個年輕人慢慢聊。”

如果女兒嫁給張敖這位異姓王,那盈兒也就有了臂助,樂兒也不用被威脅著嫁給匈奴了。

呂後說著,離座起身,晚上審食其和張釋離開了長秋殿。

一時間,殿中就剩下劉樂和趙王張敖。

而呂後則是來到殿後的複道上,來到望樓上,立定身形,看向隨行的審食其,問道:“禦史台那邊,建成情況如何?”

審食其道:“殿下,汾陰侯判了呂則腰斬,而建成侯則也因濫用私刑之罪廢為庶人,現羈押於廷尉府,等候陛下發落。

呂釋之最大的罪過不是管教無方,那是道德層麵的譴責,問題在於呂釋之擅用私刑,打殺了寵妾,當然廢為庶人,已抵其罪。

呂後問道:“食其,待諸侯朝覲結束,是否可以讓人上疏陛下,能將建成侯之爵封賞給呂祿?”

審食其搖了搖頭,提醒道:“殿下,冇有這般容易,隻怕陛下不允。”

呂後歎了一口氣,又問道:“最近京中可還有流言?”

“京中流言皆在議論英布弑殺義帝一事,對呂氏諸事倒是議論聲漸少。”審食其道。

可以說,掩蓋一個醜聞的最好方式,那就是丟出另外一個醜聞。

經過時間發酵,建成侯府上的那些破事,終究也失去了新鮮度,長安城中百姓轉而議起英布和代王那場唇槍舌劍的辯論。

什麼三姓家奴,在整個長安城迅速擴散下來。

呂後點了點頭,感慨道:“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審食其小心翼翼道:“此外,代王的如意紙,已經徹底傳開,已有長安紙貴之聲,而代王殿下訓斥英布之言,也隨之擴散,代王之名,譽滿長安。”

呂後臉色一黑,一股邪火直往腦門竄。

代王,又是代王!

審食其道:“殿下,隨著雪花鹽和紙張擴散至天下,代王賢德之名,將不局限於長安和關中之地。”

“我已經在想法子了。”呂後美眸閃過一抹精芒。

雖不至於將雪花鹽和造紙術徹底謀奪至手,但如果能讓盈兒插上一手,必不使那賤婢之子專美於前。

盈兒畢竟是太子,縱然秉持中庸之道,隻要參與進去,也有一番收獲。

弘文館

劉盈正在和商山四皓商議著編纂《漢典》一事,各式書籍在朝廷頒發了招賢令之後,也被長安城中的百姓陸陸續續送到弘文館。

劉盈道:“這些古籍,印刷成書籍。”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來到殿中,道:“太子殿下,代王來了。”

劉盈聞言,心神一動,循聲而望,恰好見到劉如意在季布陪同下,進入廂房。

“見過兄長。”劉如意近前,開口道:“如意見過幾位大賢。”

劉盈道:“三弟,你來得正好,我和先生正在整理古籍。”

商山四皓的東園公,笑著相迎道:“代王殿下來了。”

劉如意笑著問候:“幾位老先生,在弘文館如何?”

東園公手撚頜下花白胡須,笑道:“此地藏書甚多,群賢畢至,我等得良師益友相伴,受益匪淺啊。”

夏黃公也點了點,笑道:“是啊。”

劉如意寒暄幾句,然後拉過劉盈的手,低聲道:“兄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盈聞言,臉上的喜色斂去,情知有事,和商山四皓言語一聲,然後隨著劉如意來到無人僻靜之地。

“三弟,怎麼了?”劉盈問道。

劉如意想了想,道:“弘文館的紙張和鹽務司的鹽利,齊王兄明日將會上疏,托付給兄長。”

劉盈聞言,麵色訝異道:“托付給我做什麼?齊王兄上疏做什麼?這弘文館之事,我都處置不完,還有東宮衛率,我一人之力也有限,還要三弟幫忙訓練。”

劉如意歎道:“此並非齊王兄本意,乃是......”

說到此處,劉如意明顯神色遲疑。

劉盈聞言,愣怔了下,下意識問道:“不是齊王兄本意,那是何人...”

“母後。”劉如意神色淡淡道:“是母後暗中指使。”

劉盈聞聽此言,如遭雷殛,一張白淨臉頰頓時漲得通紅,一股羞愧和惱怒在心底湧起。

又是母後,她怎麼能做出這等事來!

對這位大漢太子而言,呂後替自己謀奪鹽務司和紙張一事,實在太過無恥。

劉如意歎了一口氣道:“母後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和乾預國政,兄長,這一次,我可能仍要據理力爭,如有衝突,還請兄長海涵。”

他自是有法子抵抗呂後的黑手,但他想讓劉盈充當這把斬斷呂後黑手的尖刀,唯有如此,才能給予呂後情感上的巨大打擊。

劉盈急聲道:“三弟,你彆說了,弘文館和鹽務司皆三弟思量出來的法子,我在弘文館校書和諸位賢士做學問,已經心滿意足,有何顏麵胡亂伸手?”

劉如意正色道:“我並非阻撓兄長插手鹽務,隻是鹽務司初立,千頭萬緒,又事涉國家財源安危保障,需得我親自操持,如今波折再起,難免影響朝廷大局。”

弘文館讓劉盈參與進來,已經證明他冇有私心,當然如意紙的名頭將會隨著朝覲的諸侯王返回封國,傳遍四海九州。

劉盈聞言,歎了一口氣:“母後她………………”

他能有什麼法子呢?

母後又再次乾預國政,而且還要拿他的名義,來謀奪三弟操持的雪花鹽和紙張。

劉如意說到此處,也冇有再刺激劉盈。

有道是過猶不及,需要劉盈自己覺醒。

劉如意笑了笑,故意岔開話題道:“兄長,先不說這些煩心之事,編纂書籍之事落實得如何了?”

“已告示張貼之後,百姓踴躍拿出家中藏書,遞送至弘文館,弘文館如今也是賢士雲集。”劉盈道。

提及此事,劉盈心頭陰霾稍去,可以說這位愛好文事的太子,在弘文館編纂書,會諸賢達中找到了自身價值。

劉如意道:“我去看看。”

此刻的漢初,雖然經曆了秦時的焚書坑儒這一文化浩劫,但因為秦中央朝廷還保留了大量書籍的竹牘原本,冇有經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百姓家中藏書豐富。

劉如意說著,來到弘文館,此刻,除卻商山四皓,還有最近招募而至的其他賢士。

劉如意道:“諸位,最近鹽務司將開展試吏考試,諸位如有門生和弟子,願行實務的,可以至鹽務司試吏。”

商山四皓等人聞言,臉上皆現出認同之色。

劉如意道:“諸位賢達,朝廷以紙張印刷諸書籍,編纂漢典,這是一場文化盛事,諸位將來勢必名留青史,為後世傳揚。”

在場眾賢士聞言,臉上皆是為一震。

著書立說,自古以來都是大功德之事。

劉盈此刻失魂落魄地從外間進來,看向那慷慨陳詞的少年,目光恍惚了下,不由想起前日殿中,英布在諸侯王朝覲之時大放厥詞,滿殿文武無人能駁,而少年一人義正辭嚴訓斥英布。

劉盈啊,劉盈,難道你就見著母後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壓三弟?

等在弘文館和諸賢士盤桓了一會兒,劉如意這才返回上林苑,看見許負一個人正在擺弄著一日晷。

“瓊月呢?”劉如意笑問道。

許負道:“朝廷最近招賢令,方才少府的陽城延派人過來說,一些家的人想要為朝廷效力,瓊月去見他們了。’

劉如意道:“墨家的人?”

墨家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麵。

他不是太喜墨家的結社,但恰恰是墨家結社,保持了組織力不受戰亂影響,還有工匠和技藝能夠成體係流傳下來。

“有的是農家之道,有的精通冶煉鐵器。”許負道。

劉如意道:“將這些事,待時機成熟我去見見。”

造紙術和雪花鹽已經掏空了他前世的科技知識儲備,如冶鐵和農藝乃至於軍械,他隻能提出設想,具體如何製造,如果能有墨家匠師監造,那麼冶鐵技藝定能得到改進。

值得一提的是,漢初本就是冶鐵技藝日漸成熟的時代,到了武帝之後,才能以大黃弩和兵甲之利在對外戰事上屢屢大勝。

許負關切問道:“諸侯王朝覲一事,要結束了吧。”

“過三五天,彼等都會陸陸續續離開長安,事暫且是了了。”劉如意道。

關東諸侯王朝覲一事,雖然經過英布一番“搗亂”,但終究達成了朝廷的目的。

以備禦匈奴為名,收攬郡國之精銳兵將在長安城“進修”,也在如火如荼進行。

就在劉如意和許負敘話之時,劉盈也離了弘文館,返回長秋殿,打算去見呂後一麵。

長秋殿

呂後正在複道上散步,在望樓上眺望著遠處的宮闕,抬眸之時,就是一愣。

卻劉盈一臉心事重重之象,正在向長秋殿行來。

呂後笑意浮起,問道:“盈兒,你過來了?”

劉盈行近幾步,向呂後行禮:“孩兒見過母後,恭祝母後千秋。”

“私下裡這般正式做什麼。”呂後笑著說,關切問道:“盈兒在弘文館如何?”

劉盈道:“諸賢達皆在,孩兒在其中一切都好。”

呂後點了點頭道:“盈兒在弘文館好好用心,將編纂漢典一事主持好。”

盈兒是太子,對那些賢士天然具有感召力。

“母後為何要尋齊王兄上疏,為我謀弘文館和鹽務司的職事?”劉盈忽而問道。

呂後聞言,臉色變,斥道:“誰和你說的?”

這個劉肥,他究竟要做什麼?當真是膽肥了!

“母後不要問孩兒從哪得知此事。”劉盈鼓起勇氣,正色道:“此舉誠不義也,雪花鹽和如意紙都是三弟嘔心瀝血之物,我無尺寸之功,卻竊據果實,此不義之舉也!”

“不義之舉?”呂後聞聽指責,一張雪膩的臉頰頓時變幻不停,嗬斥道:“盈兒,你是瘋了?還是傻了?阿母這一切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此刻,張釋和審食其連忙徐徐後退,將談話空間留給母子。

劉盈眼圈微紅,哽咽道:“孩兒知道阿母是為了盈兒,但......得行正事,如此不義之舉,天下物議沸騰,指摘不停,孩兒還請阿母三思。”

呂後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道:“阿母為你苦心孤詣,難道是為了自己嗎?你說阿母不正不義,是否你還要大義滅親?”

劉盈聞言,身形一顫,噗通跪將下來,頓首拜道:“孩兒不敢,隻是不忍阿母聲名受累,為中外詬病。”

呂後眉頭緊蹙,怫然道:“阿母讓你多承擔一些事務,怎麼就聲名受累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三弟,他不安分,他有野心,他盯上了你的太子之位!

這些話,呂後想一股腦說給劉盈聽,但理智告訴她,盈兒一定不相信。

劉盈誠懇規勸道:“阿母,這是三弟之智,孩兒決不能平白搶奪,況且孩兒也做不好鹽務司之事,搞砸了,也有害朝廷大事。”

呂後隻覺腦殼疼,擺了擺手,不悅道:“行了,此事你不用管了,你聽阿母的,你是大漢的太子!前幾年還跟著你蕭先生監國,來日還要治理大漢,所謂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都是你的,莫說一

個小小的鹽務司!哪有什麼搶奪一說?”

劉盈臉色一白,顯然不能認同呂後的霸道話語。

呂後冷聲道:“你回去弘文館,也好好向幾位大賢學學文章,你乃是太子,有些事要當仁不讓,舍我其誰,莫要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阿母......”

“好了,阿母還有事。”呂後不再理劉盈,轉身喚上張釋和審食其,返回長秋殿。

劉盈目送著呂後離去,看到那堅決的背影,臉上漸漸現出一抹頹然。

可此舉實在不妥,奪親弟之功業,豈不是違背悌義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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