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劉邦:至於開創太平盛世……(大章4500字,求月票!)
長樂宮,殿中——
聞聽蕭何之言,劉邦臉上滿是笑意,道:“那三日後,就靜待此二物了。”
到時候他挾堂皇大勢,以備禦匈奴為名,趁機收攏諸藩國精兵,阻力一定很小。
劉如意拱手道:“父皇,孩兒得了一寶物,可佐兵事,也可觀星象,想要呈獻給父皇。”
“哦?還有寶物?”劉邦訝異問道。
而蕭何、陳平二人心頭同樣訝異了下,凝視那少年。
劉如意道:“寶物為望遠鏡。”
說著,吩咐季布將單通望遠鏡呈獻給劉邦。
在劉邦和殿中幾人詫異的目光中,劉如意介紹道:“望遠鏡乃水晶磨製,可望遠三十裡,景物如在眼前,不論是登高眺遠,抑或夜晚觀星,孩兒稱之為千裡眼。”
劉邦此刻一臉好奇,從季布手裡接過單筒望遠鏡,打量著,頗為好奇。
劉如意道:“父皇可順著窗戶向外眺望,隻是白日不能以之觀太陽,易為烈焰所灼。”
劉邦聞言,拿起單筒望遠鏡,順著窗戶,向外眺望,卻見遠處的長樂宮宮殿宇上的鴟吻小獸都清晰可見。
劉邦心頭就是一驚,道:“此物竟將遠處之物清晰展示眼前?”
樊噲和周勃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出驚訝。
樊噲大大咧咧道:“陛下,給俺樊噲瞧瞧。”
“去去去,我還冇看完呢。”劉邦笑罵了一句,然後拿起望遠鏡,向遠處長樂宮殿宇乃至綿延起伏的秦嶺山脈眺望。
劉如意道:“父皇,如果兩軍對峙,憑此鏡眺望,可將敵軍軍情收入眼底。”
此言一出,陳平眸光閃爍,暗道,如當初有此物在,恐怕大漢就能識破匈奴的伏兵了。
蕭何與樊噲、周勃等人都好奇起來,後二者原就是前線帶兵打仗的戰將,自然很快意識到此物的軍事價值。
劉邦觀看了一會兒,收起單筒望遠鏡,讚道:“如意,此物真是巧奪天工,不知是何人所製?當重重有賞。”
劉如意道:“此二物乃是孩兒從經上的光學之今,召少府工匠,集諸人之智打造出來的。”
很多時候,古代的科學就是臨門一腳,或者說,冇有後續研究,比如沈括的夢溪筆談明明已經提到了凹透鏡,但在軍事器械發達的北宋,愣是冇有將望遠鏡造出來,不得不說實在可惜。
劉邦笑道:“難為你查閱典籍,竟能研製出此物。”
對自家這個愛子,劉邦早就震驚到麻木了。
這會兒,周勃和樊噲也眼巴巴地看著那單筒望遠鏡。
樊噲笑道:“陛下,也讓我瞧瞧。”
劉邦戀戀不舍遞過去,道:“你拿過去看看,彆給我弄壞了。”
樊噲興衝衝接過那望遠鏡,然後舉到眼前,鏡頭向窗外探望,同樣嚇了一跳,旋即,嘖嘖稱奇。
“這也太清楚了。”
周勃湊近道:“哎,樊噲,給我瞧瞧。
“我還冇看完呢。”樊噲冇有給。
周勃一臉無奈。
劉邦道:“也給大夥兒瞧瞧。”
樊噲隻得戀戀不舍地將望遠鏡遞給周勃,然後,眼睛瞪大如銅鈴,眼巴巴地看向劉邦:“陛下,這望遠鏡可太好了,有了這望遠鏡,打仗幾乎長了千裡眼,不若將此物給俺老樊,也好為陛下攻城略地,擊退匈奴。
劉邦:“………………”
他就知道,樊噲相中了此鏡。
周勃惱怒道:“你隻是衝鋒陷陣,又不調兵遣將,哪裡需要這千裡鏡,這望遠鏡給我,也好便於領兵布陣。”
說著,將望遠鏡遞給了蕭何。
蕭何拿起,同樣暗暗稱奇。
樊噲道:“我衝鋒陷陣,一樣需要這等望遠鏡,怎麼就不能給我了?”
蕭何道:“陛下,此物可謂軍國利器。”
而後,交給了廣平侯薛歐,然後再傳至太子劉盈手裡。
劉盈同樣向外眺望,道:“三弟如何造出此物?竟如此清晰?”
劉邦哭笑不得,道:“如意,此物可能量產?”
樊噲和周勃也不再吵鬨,目光期待地看向劉如意。
呂澤同樣暗暗支棱起耳朵。
“望遠鏡需要水晶,造價昂貴,不過可以磨製,回頭我吩咐人造好了,給兩位叔父送去。”劉如意鄭重道:“隻是謹記,此鏡不可直望太陽,以免烈日所灼。
樊噲哈哈一笑,道:“大侄子,得虧我冇白疼你,昨個兒,我聽樊伉那臭小子說,你昨日還勸他。”
劉如意道:“兄長回去和叔父說了?”
“說了。”樊噲道:“難為他還能聽你的話。”
“還有這麼一回事兒?”劉邦笑道。
樊噲於是道出昨日之事:“陛下,我那大兒子,平日驕橫慣了,他娘又寶貝他給寶貝什麼的,我是約束不了啊。”
劉邦點了點頭,道:“索性也是事出有因,並非縱傷人,樊伉能夠聽從如意和酈堅規勸之言,可見本性。”
有時候想起自己這個連襟,孩子更不讓自己省心,內心無疑平衡了許多。
然後,看向一旁的呂澤,吩咐道:“山陽郡公,你如今執掌廷尉府,對長安城中的權貴多加約束,不要讓他們欺淩百姓,以免為百姓忌恨,影響朝廷聲譽。”
呂澤聞言,拱手道:“臣回去後組織人手,在長安巡查。”
等眾人都看完,鏡子又傳到陳平手裡,倒是冇有人遞給呂澤。
實是讓後者無奈。
劉如意又開口道:“孩兒最近拜訪少府的陽城君之時,從他那裡認識了一位相師,其人名為許負,通曉天文之學,父皇是否召見一下他?”
劉邦皺眉道:“許負?朕怎麼聽過這個名字?”
周勃接話道:“陛下,許負曾在秦時,我派兵攻打河內郡,她勸說其父獻城,並說陛下有天命加身。”
劉邦臉上頓時現出恍然:“朕想起來了,當年她曾勸其父開城投降於孤。”
周勃道:“陛下,此人頗通相麵之法,又能觀星象天文,預測吉凶,實是不可多得的異士。”
劉邦笑了笑道:“方士之流,朕是不大信的。”
他今日之成就,一多半是自己的努力,豈能皆歸之於天命?
當然,劉氏天命加身要給天下人宣揚,可絕野心之輩的非分之想。
劉如意道:“父皇,許負憑此望遠鏡觀星象運轉,可製時曆,指導農事,孩兒以為我漢廷所用顓頊曆漸有不準,不利國家勸課農桑之意,父皇是否再重召天下精通易數、觀星之人,重製時曆?”
呂澤聽著父子二人敘話,心頭劇震。
製時曆,指導天下農事,這是上古聖皇之道!
代王竟有這等建言,相比之下,他和妹妹慫恿太子習練太子衛率,實在有些......上不了台麵了。
劉邦點了點頭,讚道:如意所言甚是啊,此事交由你來辦,如何?”
吾兒如意,從來冇有讓他失望過。
劉如意道:“父皇定下重本務農,休養生息之國策,製時曆,利農桑,乃順利成章之事,兒臣以為,父皇可下詔召集天下懂時曆的易者共議,集眾人之智,開新朝之曆,亦有重定乾坤,萬象更新之意。”
這件事的主導權還是要在劉邦手裡,而他隻是負責具體執行某一層麵。
“陛下,代王殿下所言甚是,重定乾坤,萬象更新。”蕭何目光灼灼,拱手道:“製作時曆,指導農事,此乃利國利民的千秋之業,陛下當下詔才是。”
要知道,上古聖王才製時曆,這是名垂千古的聖德之政!
廣平侯薛歐也拱手道:“是啊,陛下,此乃有利社稷蒼生之大德。
劉邦笑了笑,心頭滿意,道:“好,那就依丞相之意。”
陳平聽著父子二人敘話,眸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心頭暗忖。
一個舅舅慫恿外甥,統東宮衛率,收找爪牙;一個關心農事,建議陛下製時曆裨益社稷,並將這等聖德之功歸於陛下。
一個滿心私利,一個心懷家國,高下立判!
彆說陛下,就是他有代王這樣的兒子,也得將江山社稷托付給他。
代王太過賢德了。
不遠處的廣平侯薛歐同樣,暗暗稱奇。
早就聽說代王賢能,今日一見,實是名不虛傳!
劉如意拱手道:“此事父皇已允,如無他事,孩兒先回上林苑了。’
“這才來了多少會兒?急著走做甚?”劉邦佯怒說著,目中滿是喜愛,輕笑道:“你阿母多日未見你了,思念的緊,稍後隨我回永寧宮一同用午食。”
劉盈也親昵地拉過劉如意的手,臉上笑意盈盈:“是啊,三弟,我和四弟也這段時間冇見你,午後一同敘敘話才是,我還要向你請教那術算法呢?”
呂澤:“…………”
你向代王請教?你都多大了,你是兄長啊。
在場幾人同樣心思古怪。
劉如意見此,不好再拒絕:“那兄長,今日我就暫歇息一天。”
他也不能隻是埋頭做事,不然和劉邦、劉盈的情分都生疏了。
見兄友弟恭,劉邦臉上笑意愈發繁盛:“這二日,關東的諸侯王都會陸陸續續前來,會進貢不少稀罕物件,你和你大兄喜歡什麼,可以到少府挑選。”
劉如意和劉盈齊齊拱手:“孩兒謝父皇。”
劉邦又和幾位功侯重臣交代了接下來的事務,打發他們回去。
而後,殿中就剩下劉邦和劉如意父子。
劉邦道:“如意,陪乃公走走。”
劉如意道了聲諾,隨劉邦出得廂房,向殿外行去,季布和王恬啟二人率領親衛落後十餘步跟隨護衛。
劉邦感慨道:“春天到了啊,柳樹青青,年年依舊。”
此刻,宮苑四方種植的楊柳,已然抽出了新綠之芽,在早春裡舒展著枝葉,幾隻燕子嘰嘰喳喳,啄春泥。
劉邦不由想起當年隨盧綰、夏侯嬰等人在沛縣的時光,可惜韶華易逝,物是人非,往事不再。
劉如意道:“父皇,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新朝始立,萬物競發,勃勃生機,就在眼前。”
劉邦笑了笑道:“說的好。”
劉邦又問道:“我聽說你在鹽務司,讓諸儒生試吏,京中不少賢士踴躍報名,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劉如意道:“阿父,孩兒以為欲治其國,必治其吏,治政之要,在乎得人!我大漢立國之初,官吏可從功侯中選拔,但時移日遷,天下官吏不可能皆出於功侯,需得定下章程,德才並用,任人唯賢,賢與不賢一時難論,但才
能可經科舉考試試吏。”
劉邦麵色現出思索,品咂著劉如意所言十六字,感慨道:“好一個治政之要,在乎得人。”
他這些年能成大事,就是用對了人。
“說起考試,我三十餘歲試秦吏,而為泗水亭長,在此之前,被你大父送至張耳門下學習做人做事的道理。”劉邦回憶起往事,語氣又有唏噓感慨。
劉如意道:“父皇實天授之才,為一亭長,實屈就了。”
世人對老劉家其實有誤解,覺得漢高祖是無賴地痞出身,其實不然,劉邦祖上並不是泥腿子,其祖父劉清是魏國人,在魏國大夫,為躲避戰亂,帶家眷至豐邑。
在魏國時期,劉氏家族世代為大夫。
從劉邦和楚王劉交的教育上也能看出端倪,二人在三十歲之前,一個送到魏國張耳的門下學習,一個在浮丘伯門下求學。
而浮丘伯是誰,那是荀子的徒弟,和秦國丞相李斯以及韓非是同門!
當然,浮丘伯一生授徒不少,但劉邦和劉交兩兄弟,就是明顯的文武並舉的路途。
試為秦吏,泗水亭長可不是什麼小官兒,而是基層官吏,至少要熟讀律令。
劉邦早年常送囚徒和壯丁至鹹陽服徭役,又極大增廣了見聞和拓展了視野。
劉邦笑道:“你莫要給我吹噓,給乃公說說科舉,如今天下讀書人可不多。”
劉如意道:“待造紙術成,國家當重修典籍,興辦學校,普及識字,如有一天,待士人成林,即開科取士,使天下英雄儘為我漢室效力,不使野外遺賢。”
劉邦聞言,眼前似乎形成了那天下英雄儘赴長安考試的局麵,目光灼灼感慨道:“這是修文治的聖王之道,而且改易一代人,非二十年之功不可!”
“阿父明鑒,是得二三十年。”劉如意道。
劉邦笑道:“乃公是看不到了,待你來日操持罷。”
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劉如意心頭一驚,連忙道:“阿父春秋鼎盛,勢必長命百歲,終會見到此景的。”
“乃公早年受項羽一箭,又東征西討,顛沛流離,長命百歲是不用想了。”劉邦擺了擺手,輕笑道:“始皇帝貪生懼死,著方士遍尋長生之藥,然而身死後竟與鮑魚同車,蛆蟲滿身,為天下笑,何其悲哀?”
畢竟事涉生死,劉邦再是豁達,劉如意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劉邦感慨了一陣,拍了拍少年的肩頭,笑道:“乃公能為你做的不多,無非開國肇基,掃滅野心之輩,至於開創太平盛世......終究要靠你自己了啊。”
如意還小,如今國家初立,諸侯王在外,尚不宜改換太子,引得社稷動蕩。
再等三五年不遲。
如陳平所言,對如意而言也是一種磨礪。
“阿父。”劉如意心頭劇震。
這幾乎是明顯的托付宗廟社稷。
劉如意壓下心頭的漣漪,暗暗告誡自己,不可全信,還不穩妥。
他也冇有在追問劉邦此言何意,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隻要始終去做正確的事就行,時代和曆史,以及億兆黎庶的人心,自會將他推到那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