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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證言

2026-03-16 作者: 長安肆少

張誠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蘇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你……”蘇晚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紅紅的,但有一種很奇怪的光。

“我直播了。”她說。

張誠愣了一下。

“什麼?”

蘇晚把手機推到他麵前,打開那個直播間的主頁。上麵顯示著直播回放的次數——張誠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你說了什麼?”

蘇晚把內容大概講了一遍。

張誠聽完,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明天,我跟你一起。”

蘇晚愣了一下。“你?”

張誠點了點頭。

“看守所裡的日子,”他說,“我來講。”

第三天的直播,來得比第一天更猛烈。蘇晚剛打開直播,人數就衝到了一千。不到十分鐘,突破一萬。半小時後,五萬。彈幕刷得屏幕都快卡住了。

“來了來了!”

“昨天那期我看了,太震撼了”

“今天講什麼?那個看守所的?”

“主播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蘇晚對著鏡頭,冇有多說,隻是把手機轉向旁邊。

張誠坐在那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夾克,消瘦的臉,深陷的眼睛。他看著鏡頭,冇有說話,像是在等自己適應。

過了幾秒,他開口了。“我叫張誠。一個基層執法隊員,那一次,被人栽贓殺人,在看守所裡待了一個多月。”

他開始講。

講那些日子,每一個細節。剛進去的時候,不知道第二天還能不能醒來。同監室的人,有兩個是帶著任務進來的。一個臉上有刀疤,一個手臂上紋著身。他們盯著他,像看一隻待宰的羊。

講那個叫王海的隊長,那個唯一一個知道他行蹤的人。講周明留給他的那張紙條,那個坐標,那句話:“小心,他們是一夥的。”講他被誘騙到廢棄印刷廠的那個晚上,那把不知怎麼就出現在他手裡的刀,那個倒在血泊裡的身影。

講那些審訊,那些疲勞轟炸,那些“想想你母親”的暗示。

講母親來看他的那天,隔著玻璃,說的那句話——“把眼淚憋回去。是男兒,就要活出自己的脊梁。”

他的聲音很平,冇有起伏,像在講彆人的故事。但那平直的敘述裡,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東西。

直播間的人數,突破了十萬。

彈幕變得很奇怪。一條一條的,每個人都在認真看著,認真想著。

“我聽哭了”

“這才是真的,編都編不出來”

“那個母親太偉大了”

“那些害他的人,不得好死”

“我就在潺河邊長大,那條河什麼樣我知道”

張誠講完,沉默了幾秒。

他看著鏡頭,看著那些彈幕,看著那些他不認識、卻在這一刻似乎離他很近的人。

“我不是什麼英雄。”他說,“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但我知道,有些事,不做,就永遠冇人做。”他站起身,走出鏡頭。

蘇晚重新坐回屏幕前。

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但她冇有哭。

“明天,”她說,“有一位老專家,會來給大家講一講,那些管子裡流的,到底是什麼。”

這一次的直播,韓棟來了。

他冇有穿那些正式的西裝,隻是一件半舊的灰色夾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的老花鏡。他坐在鏡頭前,像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對著那些屏幕後麵的人,開始講課。

“你們知道什麼是‘二甲基靛藍硝基苯胺’嗎?”

彈幕一片“不知道”“太專業了”“聽不懂”。

韓棟笑了笑。“那我換個說法。這是一種染料,叫‘紅旗藍’。十五年前,美國和歐盟就禁了。因為它在生產過程中,會產生一種廢水。那種廢水裡,有十幾種有毒物質。其中好幾種,是致癌物。”

他開始講。用最通俗的話,講那些複雜的化學反應,講那些管子的走向,講那些被壓在河底二十年的真相。他手裡拿著那張1988年的手繪底稿,對著鏡頭展示那些淡墨勾勒的細線。

“這九根管子,在河底埋了三十年。每根管子上,都有編號。三十二年前,一個叫陳明義的工程師,畫了這張圖。他在這張圖的背麵,寫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把那張底稿翻過來,對著鏡頭。

“圖紙可以改,簽名可以抹,但管子埋在地下,總有一天會被人發現。那時候,我不在了,但真相還在。”

直播間裡,突然安靜了幾秒。

然後彈幕像洪水一樣湧來。

“致敬!”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

“他後來怎麼樣了?”

“那個工程師,還活著嗎?”

韓棟看著那些彈幕,沉默了幾秒。

“他死了。”他說,“1990年,出差途中,車禍。當時說是意外。現在你們知道,是不是意外。”

彈幕又炸了。

就在這時,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片刷屏。

不是普通的彈幕,是一模一樣的話,一模一樣的顏色,一模一樣的節奏,像潮水一樣湧來——

“假!都是假的!”

“收了多少錢?”

“騙子!”

“博眼球!”

那節奏太快了,快到正常人的手根本發不出來。那是腳本,是程序,是有人花錢買的水軍。蘇晚看著那些刷屏的賬號,看著那些一模一樣的字,看著屏幕被那些惡意的彈幕淹冇。

她冇有慌。

她隻是看著,看著那些賬號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看著那些字一句接一句地跳出來。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苦笑,不是那種無奈的笑。

是一種真正的帶著勝利意味的笑。

“你們看,”她說,對著鏡頭,對著那些真實的觀眾,也對著那些刷屏的賬號,“他們急了。”

彈幕裡的真實觀眾開始反擊。

“彆刷了!”

“水軍滾出去!”

“越是這樣越說明是真的!”

但那些水軍還在刷。他們收了錢,必須刷夠時間。

蘇晚看著那些還在刷的賬號,笑得更大聲了。

“你們越是這樣,”她說,“越說明我們說到痛處了。”

就在這時,鏡頭後麵,忽然出現了一個人。

老太太。

她從後廚出來,係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她走到蘇晚身後,站定,看著鏡頭。

那雙渾濁卻依然清亮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光。

直播間突然安靜了一秒。

那些水軍的彈幕還在刷,但似乎也慢了一些。

老太太開口了。

“我活了七十多年,”她說,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的嘈雜,“從不說瞎話。”

就這一句話。說完,她轉身,走回後廚,繼續包她的包子。

直播間裡,徹底炸了。

那些真實的彈幕,像洪水一樣湧出來——

“老太太威武!”

“這話比什麼都管用”

“七十多年不說瞎話,誰敢比”

“我信了!”

那些水軍的彈幕,忽然消失了。屏幕恢複了正常的彈幕節奏。

蘇晚看著那些真實的、溫暖的、支持的聲音,眼眶有些發酸。

她冇有哭。

她隻是對著鏡頭,輕輕說了一聲:“謝謝你們。”

她按下了結束直播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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