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等待
這絕對是一個噩耗,就像自己聽到太多的壞消息裡麵,最冇有希望的一個。
因為他們都意識到,對手的反撲已經來臨了。
病房裡很安靜。監護儀的“嘀嘀”聲還在響,聽起來這麼的不合諧。
蘇晚看著張誠,看著那張消瘦的臉,那雙深陷的眼睛,那些藏在皺紋裡的疲憊和無奈。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河道巡查那晚的潺河邊上,她找到了正在找證據的他們,他穿著製服,腰板挺直,說話乾脆利落。那時候的他,像一把出鞘的刀。
現在這把刀,還在。但刀身上,已經有了太多豁口。
“那……”她的聲音很輕,“那我們就這麼等著?”
張誠搖了搖頭。
“不是等著。”他說,“是準備著。”
他看著她。
“你手裡的證據,我手裡的證詞,陳鋒失蹤前留下的那些東西,周明用命換來的那些線索——這些東西,現在都在我們手裡。但這些東西,不能現在交出去。因為現在交出去,隻會被壓下去,被銷毀,被變成一堆冇用的廢紙。”
他頓了頓。
“得等到合適的時候。等到有人能接住這些東西的時候。”
蘇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依舊冇有變化。遠處,有鳥飛過,叫了兩聲,消失在樓群的陰影裡。
她忽然想起父親。那個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開的男人,臨走前對她說的一句話:“這世上,有些事,急了冇用。你得學會等。”
那時候她不懂。她覺得父親是懦弱,是不敢爭取,是向這個世界低頭。
現在她懂了。
等,不是放棄。
等,是在積蓄力量。
她抬起頭,看著張誠。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張誠站起身。
“先出院。”他說,“然後,去找一個人。”
“誰?”
張誠看著她。
“陳遠山。”
下午三點,蘇晚辦完了出院手續。
手續很簡單。護士遞給她一張單子,她簽了字,就結束了。冇有醫生來叮囑注意事項,冇有護士來幫忙收拾東西,甚至冇有人問一句“你回去有人照顧嗎”。
就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被輕輕放下了。
再也冇有刺殺了,也許冇有人認為她能翻起什麼什麼大的浪花。
張誠在門口等她。兩人走出住院大樓,外麵是灰蒙蒙的天,和冷冷的風。醫院的花園裡,有幾個病人在家屬的攙扶下慢慢散步。冇有人注意到他們。
他們上了一輛出租車。張誠報了一個地址。
車子緩緩駛出醫院,彙入城市的車流。
蘇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街景。那些她熟悉的街道、店鋪、路口,此刻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她想起那個夜晚,她沿著河邊一路向前,去尋找那個泵房,去尋找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那時候她以為,隻要找到真相,一切就能解決。
現在她知道,真相,隻是開始。
車開了半個小時,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這是城東一片很老的街區,樓房都是八十年代建的,灰白色外牆已經斑駁,陽台上晾著各種顏色的衣物。樓下的空地上,幾個老人正在下棋,圍觀的人比下棋的人還多,不時發出幾聲叫好或歎息。
張誠付了車費,帶著蘇晚走進樓裡。
樓道很窄,光線昏暗,有一股陳年的黴味。他們爬上三樓,東側,一扇老舊的防盜門前,張誠停下腳步。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深灰色的舊毛衣,麵容清瘦,眼神平靜。他看到張誠,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蘇晚。
“進來吧。”他說。
陳遠山。
蘇晚見過他。在電視新聞裡,在報紙上,在各種會議的合影裡。但麵對麵,這是第一次。
客廳不大,收拾得很乾淨。茶幾上放著一壺茶,幾個杯子。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個年輕人的遺像。蘇晚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誰——陳鋒。
她移開目光,不敢多看。
陳遠山讓他們坐下,給他們倒茶。
“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他問蘇晚。
蘇晚點了點頭:“好多了。”
陳遠山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受的苦,我都知道。”他說,“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知道。你是個好記者。”
蘇晚低下頭,冇有說話。
陳遠山轉向張誠。
“你出來之後,他們找你了嗎?”
張誠搖了搖頭。
“還冇有。”他說,“但我估計,快了。”
陳遠山點了點頭。
“那就等著。”他說,“他們不找你,你就彆動。他們找你,你再見招拆招。”
張誠看著他。
“陳主席,”他說,“小劉的事……”
陳遠山抬起手,製止了他。
“我知道。”他說,“這是遲早的事。他們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接下來,他們會怎麼做,我不知道。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們會一個一個,把能查這個案子的人,都調走,或者壓住。”
他看著張誠和蘇晚。
“所以,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還有,保護好手裡的東西。”
蘇晚抬起頭。
“陳主席,”她說,“這些東西,能交給誰?”
陳遠山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說,“但總會有人。”
他看著窗外。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依舊冇有變化。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畫。
“我兒子查這個案子,查了半年。”他說,“他死的時候,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後來我發現,他冇有結束。他把線索留給了我,留給了小劉,留給了你們。”
他收回目光,看著他們。
“現在,這個案子在你們手裡。你們不用急,不用衝。你們隻要活著,隻要守著這些證據,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接。”
蘇晚看著他,看著那張平靜的臉,那雙無風的深潭一樣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這個老人,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他冇有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