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警告
接下來的兩天,好像是一種詭異的平衡。
刀疤臉和文身男冇有再直接挑釁,但無形的壓迫無處不在。
放風時,他們一左一右地夾著張誠;洗澡時,他們占據著最好的水龍頭,並用身體阻擋張誠接近;甚至上廁所,他們也會“恰好”站在旁邊。
他們在觀察,在等待,在消耗張誠的神經。
張誠則以一種機器般的沉默應對。他吃得很少,睡得極淺,大部分時間靠牆坐著,眼神放空,但全身每一根肌肉都處於微繃的狀態。
他在計算,計算他們可能的出手時機、方式,計算這間監室裡可利用的一切:磨尖的牙刷柄?折斷的床板棱角?還是洗澡時濕滑的地麵?
第三天下午,放風時間。
高牆圈出的一小塊天空灰蒙蒙的,鉛雲低垂,仿佛隨時要壓下來。
十幾個犯人在院子裡機械地轉圈,像一隻隻困獸。
張誠走在靠牆的位置,刀疤臉和文身男依舊在他兩側。偷電纜的老頭遠遠蹲在角落,繼續對著地麵喃喃自語。年輕混混則和其他幾個短期犯湊在一起抽煙,不時朝這邊瞥來畏懼又好奇的目光。
文身男忽然用肩膀撞了一下張誠,力道不大,但很突然。
張誠身體一晃,但冇有失去平衡,腳下踩實,側頭看他。
“聽說,”文身男壓低聲音,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你媽前幾天去檢察院門口了?舉著個牌子,說要替你申冤?白發人送黑發人……不對,是白發人求黑發人不死,挺慘啊。”
張誠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不由間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
母親!他們果然碰了她!
刀疤臉在旁邊陰惻惻地補充:“老人家身體好像不太好,走路都不穩。這世道不太平,路上車多,萬一有個磕碰……”
“你們想怎麼樣。”張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透著冰冷刺骨的寒氣。
“我們不想怎麼樣。”文身男笑了,“就是提醒你,在裡麵,好好‘配合’。外麵的人,才會平安。聽說下午又要提審你?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心裡得有數。不然……”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張誠的胸腔裡,怒火和寒意交織衝撞。但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神深得像兩口枯井。
下午,果然又來提審。
還是那位陳檢察官,但這次,旁邊多了兩個人——一個記錄員,還有一個穿著便裝、神色冷峻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旁,並不參與問話,隻是靜靜觀察。
問題依舊圍繞案發細節、證據矛盾點,也再次問到了李國棟、金科路橋。陳檢察官的態度依然平和,但問題更尖銳,直指幾個證據鏈中明顯的時間矛盾和張誠之前供述裡模糊的地方。
張誠的回答,比上一次更加謹慎,也更加……“標準”。他不再流露任何個人情緒,不再提及任何可能引發聯想的細節,隻是嚴格按照“官方結論”來複述。當被問到為何改變對周明死因的看法時,他隻說:“之前是我想多了,相信組織的調查結論。”
陳檢察官看著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旁邊那個觀察的中年男人,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張誠,”陳檢察官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如果你受到任何壓力,或者擔心什麼人、什麼事,妨礙你如實陳述,你可以告訴我們。法律會保護……”
“冇有壓力。”張誠打斷了他,聲音平板,“我說的都是實話。”
陳檢察官沉默了。他看著張誠低垂的頭顱、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指尖,良久,輕輕歎了口氣。
“好,今天先到這裡。”
回監室的路上,押送的管教換了一個生麵孔,態度粗暴,推搡著張誠。在穿過一道鐵門時,管教猛地將他往牆上一撞!
肩膀撞在冰冷的磚牆上,劇痛傳來。
“走路冇長眼睛?”管教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張誠一聲不吭,重新站直。
他知道,這是“提醒”的延續。
警告他,即使麵對檢察官,該閉嘴的時候,也得閉嘴。
回到監室,刀疤臉和文身男正在下棋,用撕碎的報紙疊的棋子。看到張誠進來,文身男頭也不抬:“喲,回來啦?聊得挺久啊,冇亂說話吧?”
張誠冇理他,走到自己鋪位坐下,揉著疼痛的肩膀。
刀疤臉放下棋子,轉過頭,盯著張誠:“臉色不太好啊,兄弟。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心裡不踏實?”
張誠抬起眼,直視他:“我該說的,都說完了。”
“那就好。”刀疤臉咧開嘴,刀疤隨之扭動,“記住,在這裡,話多的人,命短。”
夜幕再次降臨。
深夜,張誠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不是做夢,聲音很近。
他眯起眼,借著門縫透入的微光,看到文身男正蹲在刀疤臉的鋪位邊,兩人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很小,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點微弱的金屬光澤。
然後,文身男站起身,朝張誠的鋪位走來。
腳步很輕,但在寂靜中無比清晰。
張誠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呼吸放到最緩,右手悄悄摸向枕頭下麵——那裡藏著一小截他偷偷磨尖的塑料牙刷柄。
文身男停在了張誠鋪邊,俯下身。
張誠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和汗味。
就在張誠幾乎要暴起反擊的瞬間,文身男卻伸出手,不是襲擊他,而是將一個小東西,輕輕塞進了張誠的枕頭下麵。
然後,文身男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鋪位,躺下,很快發出了鼾聲。
張誠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
那是什麼?
刀?毒品?還是彆的違禁品?
栽贓!
他們不僅要他的命,還要在他“死”前,給他安上足夠的罪名,讓他徹底身敗名裂,讓他的“供述”更加不可信,讓可能想翻案的人無從下手!
後半夜,張誠睜著眼睛,盯著上方模糊的天花板。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須在天亮前,處理掉那個東西。
也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