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懲罰
“老板……還有那身圍裙、帽子……能……能一並租給我用一下嗎?就一會兒!”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幾乎是用僅有的一點勇氣補充,“我真的出……雙倍價錢!”
老板愣住了,布滿油汙和倦意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困惑,像是冇聽懂這深更半夜荒誕不經的請求。他上下打量著蘇晚??這個穿著與這破舊店鋪格格不入的米色風衣臉色慘白的年輕女人。
“姑娘,你……你要那玩意兒乾啥?這大半夜的……”作為生意人,老板的警惕被勾了起來。
“我……我跟我男朋友打賭輸了,”蘇晚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謊話脫口而出,眼睛裡是破罐破摔的急切,眼淚留下來,還有楚楚動人的真實感,“賭輸了就要扮成送豆漿的,去……去給他單位加班的同事送夜宵!幼稚吧?可……可賭注不小,我不能賴賬……”她的聲音聽起來帶點撒嬌和窘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風衣濕透的下擺。
老板狐疑地看著她,又看看門外漆黑的巷子。
深更半夜,年輕男女無聊的賭約?
聽起來離奇,但在這光怪陸離的城市邊緣,似乎又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最重要的是,她提到了“雙倍價錢”。
這對於一個生意清淡、即將打烊的小店來說,不是個小誘惑。
“車倒是有一輛,舊了點,電瓶可能不太足。圍裙帽子也有,就是……”老板猶豫著,嘴巴一努,“那邊,你看看……”。
“可以可以,舊點冇關係!能騎就行!錢我先給您!”蘇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飛快地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鈔票,也顧不上數,直接塞到老板手裡,“押金!用完了明天,不,一會兒就還您!”
鈔票捏在手上,真實的觸感打消了老板最後的疑慮。
他歎了口氣,搖搖頭,像是感歎如今年輕人的荒唐,轉身走到店鋪後麵雜物間,一陣叮咣亂響後,推出一輛漆皮斑駁的舊三輪車。
車上固定著一個同樣陳舊的白鐵皮豆漿桶,旁邊掛著油膩的白色圍裙和同樣顏色的廚師帽。
“給,小心點騎,閘不太靈光了。”老板把圍裙帽子遞給她,又指了指三輪車,“回來就放門口吧,記得還。”
“謝謝!謝謝老板!”蘇晚連聲道謝,心臟在胸腔裡一陣狂跳。她抓起圍裙和帽子,也顧不上油膩,胡亂套在自己的風衣外麵。米色的風衣,瞬間被寬沾著點點豆漬的白色圍裙包裹,顯得不倫不類,卻也有效地改變了她的輪廓和醒目程度。
她將帽子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還有,”蘇晚突然想起了什麼,將手裡的包倒騰出來,裝上剛才吃剩的油條和包子,瞄了一眼街巷上幾條耷拉著耳朵的野狗。
“我也跟他玩個惡作劇!麻煩師傅幫個忙,舉手之勞啊!”她神秘地湊到老板耳邊,“等我離開三分鐘之後,你把這個包扔到那邊,垃圾桶旁邊,看我男朋友能不能找到我!我要讓他著急!”
“你們年輕人啊!真會玩!”老板接過包,歎口氣。
蘇晚這才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混雜著巷子垃圾酸腐和豆漿微腥的空氣,努力讓發軟的雙腿站穩。她冇有立刻去看巷口那個綠色的垃圾桶,也冇有去張望陰影裡可能存在的眼睛。
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輛破舊的三輪車上,仿佛它真是她賭輸了的懲罰工具。
她笨拙地跨上車座,擰動鑰匙。電機發出一陣沉悶的像是患了癆病的咳嗽聲,車頭燈亮起昏黃微弱的光,勉強照亮前方幾步滿是汙水的路麵。
“突突突……”
三輪車顫抖著,發出吃力的聲響,開始向前挪動。
一個佝僂的影子,騎著三輪車,速度很慢,車身隨著不平的路麵左右搖晃。
蘇晚僵硬地握著車把,她能感覺到暗處那道目光,正如同冰冷的探針,牢牢地釘在她的背上,隨著這輛滑稽的“豆漿車”緩緩移動。
她在心裡默默讀秒。
三分鐘的時限,應該快到了。
或者,已經過了?
對方冇有新的消息,冇有更直接的行動。
是在觀察?還是在等待她將東西放入垃圾桶?
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裡的衣衫。但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維持著一種“願賭服輸”的笨拙而專注的騎車姿態,嘴裡甚至無意識地哼起不成調的顫抖的小曲,仿佛真的沉浸在這場荒唐的賭局裡。
經過那個綠色的垃圾桶時,她冇有停頓,隻是更加用力地蹬著車,仿佛一個急於收工回家的疲憊小販。
巷口,路邊陰影裡,一輛深色轎車沉默地停著。
車窗貼著深色膜。蘇晚能感覺到,有目光從車窗後射出來,落在她和她的三輪車上。她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但蹬車的節奏保持穩定,甚至略顯拖遝。
三輪車駛過轎車旁,拐出巷子,融入稍寬街道零星的車流和人影中。後視鏡裡,那輛深色轎車冇有立刻跟上來。
也許,他們在等“綠色垃圾桶”那邊的動靜。也許,他們暫時冇把這個“豆漿小販”與目標聯係起來。
豆漿桶隨著車身搖晃,發出咣當咣當的空響。這單調而突兀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巷裡回蕩,像是在為她這荒謬絕倫又孤注一擲的逃亡,敲打著混亂的節拍。
“咚”一聲。
她聽到了一個重物墜地的聲音。
一群野狗“汪汪汪”撲咬了過去,蘇晚眼睛一亮,騎車的速度猛地加快。
夜色正濃。一條河在上遊沉默地流淌,散發著永恒的腥臭。
“河知道。”她想起自己留在門縫下的字條。
“東西在老地方。”泵房。那是周明生前最後一次聯係她時,含糊提過的“萬一出事,東西在那裡”的地方。她之前不確定,直到翻出這本筆記,看到裡麵夾著一張褪色的泵房結構草圖,上麵有一個用藍色墨水畫的、極小的叉。
“彆找我。”陳鋒……他能看懂嗎?會去嗎?
也許這條河,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等著所有人跳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