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亮出刀刃
這位即將卸任的副總統,今天穿著一件正式的黑色燕尾服,那是專門為了主持幾個小時後的聯席會議準備的。
裡奧向身後的議員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停下。
他獨自一人走向墨菲。
墨菲看著裡奧走過來,眼神複雜。
“能聊一聊嗎?”墨菲開口問道。
裡奧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休息區角落的一個僻靜處。
“你把他們壓下去了。”
墨菲看著裡奧,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們隻是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什麼時候該咬人,什麼時候該閉嘴。”裡奧淡淡地說道。
“羅也做出了同樣的決定。”墨菲的聲音有些沙啞。
裡奧微微頷首。
“她給我打了電話,她放棄了。”墨菲繼續說道,“她讓我嚴格履行程序職責,不接受任何關於那四個爭議州的異議。”
“她放過了你的270票。”
裡奧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又塞了回去。
“她是個聰明人。”裡奧評價道,“她知道,如果她今天在國會山點火,我的人就會用那些關於民主黨票倉違規的黑料,把她的曆史遺產燒得乾乾淨淨。”
“她承受不起毀掉民主製度的罵名。”
“但她確實贏了你三百四十萬票。”墨菲提醒道。
“是啊。”裡奧輕笑了一聲,“所以她保住了她的道德高地,而我拿到了白宮的鑰匙,各取所需。”
走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兩位從匹茲堡走出來的政客,在這個決定美國命運的日子裡,在這個距離權力中心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突然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裡奧。”
墨菲突然開口。
“我們認識多久了?”
“好幾年了吧。”裡奧回答。
“是啊,居然才幾年。”墨菲苦笑了一下,“從你把第一份參議員競選計劃扔在我麵前開始,那時候的你,眼睛裡還帶著一點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理想主義光芒。”
“你那時候說,我們要讓那些在匹茲堡流汗的工人,在華盛頓有一張屬於他們的桌子。”
墨菲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權力徹底重塑的男人。
“現在,你已經走到了最大的那張桌子背後。”
“但我有時候會想......”墨菲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在現在的你眼裡,我,約翰·墨菲,到底算什麼?”
這個問題墨菲在心裡問過無數次。
在被裡奧推上參議員位置的時候,在被裡奧強行塞給羅當副總統的時候,在芝加哥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裡奧讓他交出所有籌碼的時候。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裡奧的盟友,或者是裡奧手裡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但現在,他即將離開這個舞台,而裡奧即將登頂。
他想聽到一個真實的答案。
裡奧看著墨菲。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
那種平時用來應付媒體的誠懇,或者在談判桌上用來壓迫對手的狠厲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冷漠到極致的俯視。
那是一種已經將世間萬物,包括身邊的人,都徹底物化的眼神。
“約翰,你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緩衝區。”
墨菲愣住了。
他設想過裡奧會說他是不可或缺的戰友,或者至少是一顆關鍵的棋子,但他冇想到裡奧會用“緩衝區”這個詞。
裡奧向前邁了一步,逼近墨菲。
“你冇有那種敢於把一切都砸碎,然後再重新拚起來的瘋狂。
“在和平年代,你這樣的人也許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官僚。但在現在,在這個舊世界正在死去,新世界尚未誕生的時代。”
“你隻配做一個用來緩衝碰撞的零件。”
“這就是我對你的看法,約翰,一直都是。”
墨菲聽完,感覺自己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中了一樣。
裡奧甚至懶得在這個最後的時刻給他留一點點作為盟友的溫情和尊嚴。
“你已經被權力徹底吞噬了,裡奧。”
墨菲看著裡奧,聲音有些發額。
“你覺得你可以把所有人都當成零件,你覺得你可以精確地計算出每個人的價值。”
“但你忘了,零件是會磨損,會生鏽的。當你把身邊所有的人都變成工具的時候,你也就成了這台機器上最孤獨的那一個。”
“如果這就是孤獨的代價。”
裡奧打斷了他。
他的臉此刻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顯得陰森而可怖,仿佛戴上了一張政客專屬的完美麵具。
“我甘之如飴。"
裡奧轉過身,不再理會墨菲,徑直走向了自己的休息室。
“去敲你的木槌吧,副總統先生。”
裡奧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
“做好你的最後一份工作。”
說完,裡奧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墨菲站在原地,看著裡奧離去的背影,久久冇有動彈。
他突然感到一陣釋然。
他終於明白,自己永遠無法成為像裡奧那樣的人。
因為他無法像裡奧那樣,將自己的靈魂徹底獻祭給權力,甚至連最後一點作為人的溫情都不屑偽裝。
他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子,向眾議院大廳走去。
裡奧穿過長長的走廊,皮鞋在地板敲擊出均勻的響聲。
“裡奧,剛才對墨菲說的話是你內心的真實所想嗎?”
羅斯福的聲音在裡奧德意識深處突然升了起來。
“是的。”
裡奧在心裡回答。
“哈。”羅斯福發出一聲短促的嘲笑,“裡奧,你未免太自命不凡了。”
“你真的覺得你在這個故事裡是那個可以安排所有人結局的主角嗎?”
“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用這種方式來替一個成年人決定他的命運?”
“你剝奪他的權力,讓他帶著屈辱離開,甚至連一個體麵的理由都不給,你以為這就是你所謂的深謀遠慮?”
“你在替他做決定,就像你當初替艾琳娜做決定一樣。”羅斯福的聲音逐漸加重,“你把他們推開,你以為你是在給他們安排最好的出路,你以為你把所有的臟水和危險都擋在了自己身上。”
“但這隻是一種傲慢的自我感動。”
麵對羅斯福尖銳的質問,裡奧的腳步冇有任何遲緩。
“隨您怎麼說,總統先生。”
裡奧在心裡回應。
“傲慢也好,自我感動也罷。如果我不替他們做決定,他們就會在這個絞肉機裡被撕成碎片。”
“他們不夠狠,承受不了接下來的事情。”
裡奧的眼神中透出一股決絕。
“這條路是我選的。’
“既然我坐到了這個位置,我就要用我個人的意誌來決定這一切的走向。隻有這樣,我才能給這個國家殺出一條真正的血路。”
“至於他們理不理解,恨不恨我。”
“那不重要。”
裡奧依然保持著平穩的步伐。
他的下頜線緊繃著,麵對羅斯福這番直擊靈魂的剖析,他冇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事實上,從以前的某個時刻開始,裡奧就不再回應羅斯福這種深層的心理探測了。
他不再為自己的冷血尋找借口,不再為自己的犧牲尋求理解,不再需要通過與這個幽靈的辯論來獲得道德上的慰藉。
在這條通往最高權力的孤獨之路上,他學會了最重要的一課。
任何情感的流露,任何對真實意圖的解釋,都是一種軟弱,都是給敵人留下的破綻。
甚至連解釋本身都會成為一種多餘的負擔。
裡奧不會回答羅斯福。
他將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初衷於妥協,都壓抑在了內心的黑洞裡。
他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所想了。
哪怕這個人是一個長期居住在他大腦當中,曾經指引過他的幽靈。
隻有絕對的沉默,才能承載絕對的權力。
裡奧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下午一點。
國會山,眾議院大廳。
參眾兩院議員齊聚一堂,整個大廳莊嚴肅穆。
在側麵的休息室裡,伊森·霍克和約翰·墨菲進行了一次短暫的會麵。
曾經,墨菲是那個被裡奧推上副總統位置的傀儡,而伊森是裡奧的影子;現在,墨菲是即將下野的副總統,而伊森即將接替他的位置。
“所有的證書都送到了嗎?”伊森直切正題。
“都在那些盒子裡。”墨菲看著這位年輕的繼任者,“五十個州,外加哥倫比亞特區,每一份都帶有州長和州務卿的簽名及鋼印。
墨菲苦笑了一下。
“裡奧贏了,他甚至連讓我挑刺的機會都冇留下。”
伊森看著墨菲。
“墨菲副總統,你是個聰明人,今天全美國都在看著你。”
“我會讀完那些名字的。”墨菲整理了一下領帶,“就像我一直做的那樣,我是一個守規矩的人。”
下午一點十五分。
聯席會議正式開始。
約翰·墨菲坐在主席台的最高處,手持木槌。
“根據美國憲法第十二修正案及《選舉計票法》的規定,參眾兩院現在舉行聯席會議,清點選舉人票。”
墨菲敲響了木槌。
清脆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仿佛敲在了每一個美國人的心上。
計票員按照各州的首字母順序,開始依次打開那些裝有選舉人投票證書的信封。
大廳裡,議員們安靜地聽著。
偶有零星的異議被提出,但因為冇有同時得到參眾兩院議員的聯署,或者在短暫的休會辯論後未能獲得兩院的多數支持,這些異議就像是不起眼的火花,很快便熄滅了。
裡奧和羅在幕後的強力壓製,讓兩黨的激進派失去了翻盤的可能。
隨著字母表的推進,決定命運的那些關鍵州,開始一個個出現在計票員的口中。
“密歇根州。”
計票員打開那份來自五大湖區的證書。
“十五張選舉人票,投給裡奧·華萊士。”
伊森坐在旁聽席上,當他聽到這個數字時,他想到了那些在深夜食堂裡按下指印的汽車工人,還有那幾萬張經過嚴格簽名補正的郵寄選票。
十五票,安然入袋。
“緬因州。”
“第一國會選區及全州選舉人票共三張,投給珍妮弗·羅。”
計票員停頓了一下,打開了另一份小信封。
“緬因州第二國會選區,一張選舉人票。”
“投給裡奧·華萊士。”
那些拒絕背書建製派的第三黨選民的第二選擇,在此刻,化為了國會山上一句擲地有聲的宣告。
“內布拉斯加州......
“內布拉斯加州第二國會選區,一張選舉人票,投給裡奧·華萊士。”
那張曾經被建製派黑金控製、被伊森在午夜的汽車旅館裡強行拔除隱患的選票,最終由一位默默無聞的州黨部律師,安全地送達了華盛頓。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所有的喧囂、暴雪中的跋涉、法庭上的爭辯,甚至暗地裡的威脅和誘惑,都在這些枯燥的數字中被壓縮、凝固。
最後。
“賓夕法尼亞州。”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知道這十九張票意味著什麼。
“十九張選舉人票。”
計票員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
“投給,裡奧·華萊士。”
隨著這聲通報。
那張代表著270票的拚圖,終於在國會大廈的穹頂下拚接完成。
所有的證書清點完畢。
約翰·墨菲緩緩地站起身。
他看著手中的彙總表,目光在那兩個數字上停留了很久。
現在,他要親口將那個他曾經俯視的男人,送上權力的最高峰。
“各位議員。”
墨菲的聲音有些乾澀。
“全部五十個州及哥倫比亞特區的選舉人票,已經清點完畢。”
“珍妮弗·羅,獲得268張選舉人票。”
“裡奧·華萊士,獲得270張選舉人票。”
墨菲抬起頭,直視著前方的鏡頭,同時迎向了全美國人民的目光。
“因此,根據合眾國憲法。
“裡奧·華萊士先生,正式當選為美利堅合眾國下一任總統。”
“伊森·霍克先生,正式當選為下一任副總統。”
木槌落下。
“砰!”
這一聲沉悶的撞擊,宣告了美國曆史上最撕裂、最瘋狂,也最不可思議的一場大選,在法律的程序下,塵埃落定。
裡奧和伊森的身份,在這一刻,得到了這個國家最高立法機構的確認。
當天下午。
伊森正在整理自己的公文包。
從明天開始,他將不再是一個地方市長,而是即將入主海軍天文台的美國副總統。
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份加密郵件,發件人是聯邦總務署的過渡期聯絡辦公室。
伊森點開郵件,附件中有一份長達數百頁的《總統權力過渡聯邦機構接管指南》。
伊森快速滑動著屏幕。
在文件的第一頁,密密麻麻地列出了一百多個關鍵接口。
不隻是內閣部長的任命,還包括國防部高級將領的核準,聯邦儲備委員會的主席提名、中央情報局的局長交接、以及全國各地幾千個聯邦法官和高級行政官僚的審查程序。
這不再是賓夕法尼亞那個小小的互助聯盟了。
這是一台掌控著全球最強軍隊、最龐大金融體係和最複雜法律網絡的超級利維坦。
而他們,必須在1月20日就職日之前,全麵接管這些接口。
“麻煩才剛剛開始。”伊森低聲自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理查德·泰勒帶著兩名高級助理走了進來。
“霍克副總統。”泰勒將一個厚厚的紅色文件夾放在了伊森的麵前。
“恭喜你們贏得了選舉。”
泰勒看著伊森。
“這是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和國會共和黨高層,為新一屆政府準備的內閣核心成員建議名單。”
伊森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夾上,他已經猜到了裡麵的內容。
“文件第一頁,是關於財政部、司法部,以及白宮人事辦公室的提名人選。”
“這些都是我們共同認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
大選結束了。
但建製派和裡奧的戰爭,關於誰來真正掌控這台龐大國家機器的戰爭。
在他們即將踏入白宮的那一刻,才剛剛亮出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