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毒丸和道德高地
會議室內,牆上電視屏幕下方的紅色滾動條上。
“五十名共和黨議員聯署挑戰大選結果”、“任副總統伊森·霍克領銜”的字樣顯得格外刺眼。
裡奧·華萊士站在大屏幕前,臉色陰沉。
“這就是你的判斷?”
裡奧冇有轉身,他知道伊森在後麵。
“我們手裡已經有270票了,各州的認證程序也已經走完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穩定壓倒一切。”
裡奧猛地轉過身,雙目赤紅。
“國會停擺對我們冇有任何好處!如果在1月6日清點程序走不完,選舉就會被推入眾議院。”
裡奧向前邁了一步,逼近伊森。
“你這顆炸彈,是不是放錯地方了?”
麵對裡奧的質問,伊森回答道:
“裡奧,你覺得我們的270票很安全嗎?”
伊森來到控製台前,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國會聯席會議的議程和曆屆關於選舉人票異議的法務記錄。
“根據我們在華盛頓的線人傳回的情報,民主黨的建製派正在暗中串聯。他們準備在1月6日的清點程序上,對賓夕法尼亞和密歇根的幾張邊緣選票發起致命狙擊。
“隻需要一名眾議員和一名參議員的聯署,他們就能強行中斷清點,進入兩院分彆辯論的程序。”
伊森將那些法律條文放大。
“隻要他們在辯論中拖延足夠長的時間,又或者他們用一些莫須有的程序瑕疵,廢掉我們哪怕一張選票。”
伊森盯著裡奧。
“你就會掉下270票的神壇,我們不能被動防守,裡奧。’
“這五十個激進派議員,就是我們塞進國會大廈的毒丸。”
伊森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了一個公文包,然後從裡麵抽出了一遝文件,甩在了桌子上。
“這些文件裡裝滿了針對紐約和加州郵寄選票瑕疵的指控,從少數族裔社區的不規範票站,到無身份證明選票的違規錄入。”
伊森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敲擊著。
“他們挑戰的根本不是羅的勝負,而是羅的乾淨。”
裡奧的眼神微微眯了起來。
他開始理解伊森的意圖了。
“如果羅的人敢碰我們的270票。”伊森說道,“這五十條瘋狗就會在全國直播的國會大廳裡,把民主黨票倉底下的那些爛泥全部翻出來。”
“羅一直標榜自己是擁有340萬優勢的多數派,是法治的化身,完美無瑕的民主捍衛者。”
“但我們要讓全美國看到,她的那340萬張多數票裡到底摻了多少水分,我們要讓她的合法性和我們一樣,沾滿泥巴。”
裡奧看著那些文件,陷入了沉默。
“伊森把羅看透了。”
富蘭克林·羅斯福的聲音在裡奧的意識深處緩緩響起。
“羅是個珍惜羽毛的總統。”
羅斯福的虛影在陰影中浮現。
“她不願讓自己的總統任期以一場撕裂合眾國法治根基的超級醜聞結束,她承受不起民主製度破產的曆史罵名。”
“對於一個即將離任的女總統來說,她現在最在乎的已經不是黨派的輸贏了,而是她個人的曆史定位,是她未來在巡回演講,在回憶錄,以及在那些國際大機構裡的體麵和收益。”
“如果她的退場伴隨著一場互潑臟水的國會鬨劇,她的政治遺產就徹底毀了。”
羅斯福大笑道:“伊森用羅最在乎的曆史評價和道德形象作為人質,捏住了她的死穴。”
裡奧在心裡默默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步絕妙的反向操作。
“所以,這是一場紅白臉的遊戲。”
裡奧看著伊森,開口說道。
“冇錯。”伊森點了點頭,“你不需要支持這些異議,相反,你要保持克製。”
“當民主黨因為這些指控而麵臨顏麵掃地的危險時,你要作為那個寬容的勝利者站出來,呼籲停止所有的指控,團結國家,接管局麵。”
“這樣,你不僅保住了270票,還能洗白你之前的暴君形象,而羅和民主黨則會被我們拖在道德的泥潭裡不敢動彈。”
“這個計劃冇有問題,伊森。
裡奧看著伊森。
“但是,下次你要簽這種可能引發憲政危機的文件時,我希望你能先告訴我一聲。”
“事出緊急,老板。”伊森的語氣依舊平穩,“民主黨那邊的串聯速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我必須趕在他們成型之前先把這顆毒丸扔出去。”
“我明白了。”
裡奧淡淡地說了一句。
伊森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裡奧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到了這個位置,就真的冇有誰可以完全信任了,對嗎?”
裡奧在心裡喃喃自語。
他看著伊森離去的方向。
伊森為了大局可以毫不猶豫地采取先斬後奏的手段。
這種能力在奪取權力的階段,是無價的利刃。
但在守住權力的時候呢?
如果有一天,伊森認為裡奧的某個決定不符合大局,或者認為裡奧成為了這台機器繼續運轉的阻礙。
他會不會也像今天這樣瞞著裡奧,悄無聲息地拋出一顆毒丸?
把副總統這個能夠名正言順接管一切的位置,交給伊森,真的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嗎?
“這就是分權體製下的博弈,裡奧。”羅斯福說道。
“用混亂去威懾混亂,用野心去對衝野心。”
“這種基於相互利用和相互威懾的平衡,遠比所謂的信任要牢固得多。”
“可是總統先生。”裡奧在意識中反駁,“如果我不能信任他們,如果我連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人都要時刻防備,那我費儘心機建立這個體係還有什麼意義?”
“我把伊森放在副總統的位置上,未來我還會讓馬庫斯去管情報或者數據中心,讓薩拉去接手白宮的通訊。”
“我的本意並不是因為我想和他們互相威懾。”
裡奧在腦海中看著羅斯福那似笑非笑的虛影。
“是因為我一個人坐不了那麼多把椅子!”
“華盛頓是一台擁有兩百萬個零件的機器,我不可能親自去擰緊每一個螺絲。”
“我需要他們,需要我信任的人去幫我把我的意誌延伸到這台機器的每一個角落,去幫我支配這份龐大的權力。”
羅斯福收起了笑容。
“支配?”
“裡奧,你在用一個很危險的詞。”
羅斯福的虛影微微前傾,那股屬於曆史巨人的壓迫感讓裡奧感到窒息。
“你以為你把他們放在那些位置上是在延伸你的意誌,但你有冇有想過,當他們坐上那些位置,他們手裡掌握了獨立的行政資源、法律解釋權和數據網絡時。”
“他們就不再是你的意誌了。
“他們會變成權力的意誌。”
羅斯福的聲音如同寒風。
“你已經變成了一頭被權力徹底吞噬的野獸了,裡奧。”
“你渴望掌握一切,但你最終會發現,你什麼都掌握不了。”
裡奧猛地睜開眼睛,咬緊牙關。
“如果我不能掌握一切,那我為什麼還要走這條路?”裡奧在心裡回應著羅斯福。
“我從匹茲堡的廢墟裡爬出來,我踩過建製派的臉,我撕碎了民主黨的傳統,我逼迫共和黨為我開門。”
“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經曆了那麼多次的背叛,算計和搏鬥。”
“我走到今天,不是為了來華盛頓當一個被製衡的齒輪!”
裡奧的眼神中燃燒著一種令人膽寒的狂熱。
“我要的,就是掌握一切。”
“哪怕這意味著我要時刻防備著那些跟我一起打天下的人;哪怕這意味著,我將永遠無法閉上眼睛安穩地睡一覺。”
“隻要我還能坐在這張桌子後麵,隻要我還能簽下那些改變這個國家的命令。”
裡奧的手指深深地嵌進掌心。
“我就絕對不會放手。”
華盛頓特區,白宮。
橢圓形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珍妮弗·羅坐在堅毅桌後,她的麵前,放著那份由五十名共和黨議員聯署的異議文件清單。
幕僚長站在桌旁,臉色鐵青。
“他們這是流氓行徑!”幕僚長憤怒地說道,“那些關於加州和紐約郵寄選票的指控全都是捕風捉影!他們根本冇有實質性的證據,隻是想在國會大廳裡搗亂!”
“我知道。”
羅閉著眼睛,輕輕地揉著太陽穴。
“總統女士,國會那邊的幾個黨內元老還在等您的態度。”幕僚長繼續說道,“他們準備在1月6日對賓州和密歇根的選票發起強力阻擊。”
“隻要您點頭,我們就能把裡奧·華萊士的270票拖入眾議院,哪怕最後我們輸了,也能讓他脫層皮!”
羅慢慢地睜開眼睛。
她看透了伊森的險惡用心。
如果民主黨在1月6日發動攻擊,迎來的將會是一場互潑臟水的泥潭戰。
共和黨那五十個瘋狗議員會在全國直播的鏡頭前,把那些比如少數族裔社區票站管理不善,郵寄選票簽名比對馬虎這一類的陳芝麻爛穀子,無限放大。
他們會用各種斷章取義的數據,去解構她那引以為傲的“340萬普選票優勢”。
到那時,無論最終誰進入白宮。
美國民主製度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將被徹底撕碎。
而她,珍妮弗·羅,這位一直標榜理性、法治和秩序的總統。
將作為這場導致合眾國憲政危機的始作俑者,被永遠地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那些原本準備在她離任後邀請她擔任主席的高級國際基金會;那些準備為她的回憶錄支付天價稿酬的出版商;那些期待她繼續作為民主黨精神領袖發光發熱的中產階級選民,都會因為這場鬨劇而對她避之不及。
她奮鬥了一生的政治遺產,將化為烏有。
美國曆史上的第一個女總統,絕對不能是這樣的下場。
“告訴他們,停下吧。”
羅輕輕地說道。
“總統女士?”幕僚長愣住了。
“讓他們停止一切針對裡奧·華萊士選舉人票的異議準備。”
羅看著窗外的華盛頓。
為了保住民主體製最後的體麵,保住她作為理性守護者的曆史評價。
她必須放棄最後那一絲渺茫的翻盤希望。
她必須親手壓製住黨內那些試圖狙擊裡奧270票的衝動。
羅低聲喃喃自語:“我冇得選。”
華盛頓特區,一月六日。
冬日的陽光照在國會大廈那白色的穹頂上。
今天在這裡舉行的本該是一個有些枯燥的憲政儀式,但今天,國會山周圍的空氣卻仿佛裝滿了炸藥。
成千上萬的抗議者和支持者在警戒線外聚集,標語如林,喊聲震天。
但在國會大廈的內部,眾議院共和黨黨團會議室,幾十名共和黨激進派議員坐在那裡,麵麵相覷。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群情激憤,準備在今天的聯席會議上大鬨一場,把幾十份選舉違規的異議書砸在議長臉上。
但現在,那些異議書都被他們默默地塞回了公文包裡。
他們已經收到了風聲。
不管是即將入主白宮的裡奧·華萊士,還是即將卸任的珍妮弗·羅,他們互相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他們都不想讓這場鬨劇繼續下去了。
羅想要保住她作為民主捍衛者的曆史定位,不想在最後時刻把國家拖入混亂;而裡奧則需要一個乾淨利落的權力交接,他那270張選舉人票容不得半點程序上的閃失。
兩位站在權力頂端的人按下了停止鍵,底下的這些人就算再有不甘,也隻能乖乖地把嘴閉上。
會議室裡靜悄悄的,隻能聽到偶爾的咳嗽聲和翻動紙張的聲音。
他們在等待。
“哢噠。”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
裡奧·華萊士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當他跨入會議室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沉悶的空氣瞬間被一種強大的氣場撕裂。
裡奧邁著平穩的步伐,徑直走向會議室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議員。
那感覺不像是在看同事,甚至不是在看下屬。
那是一種猛獸巡視領地的眼神,冷酷,霸道,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嚴。
前排的幾個平時最喜歡在電視上大放厥詞的激進派議員,在接觸到裡奧目光的瞬間,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身體後仰。
裡奧走到最前方,轉過身,麵對著所有人。
他的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身姿挺拔如鬆。
“我知道,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伊森·霍克可能向你們承諾過一些事情,他也可能給了你們一些關於今天該怎麼做的暗示。”
裡奧停頓了一下。
“不管他之前跟你們說了什麼,不管他給你們描繪了什麼樣的圖景。”
“現在情況變了。”
“他的安排已經不需要了。”
“你們可能覺得很不甘心。”裡奧繼續說道,“你們覺得我們擁有主動權,應該趁勝追擊,把民主黨的底褲徹底扒下來。”
“但是,很抱歉,先生們。”
“遊戲結束了。”
“我不允許任何人在接下來的程序裡提出任何大規模的異議,我不允許任何人用你們那可笑的政治表演,去乾擾我的權力交接。”
裡奧的聲音猛地一沉。
“這是命令。”
在這短暫的寂靜中,這群在華盛頓浸淫多年的政治老手們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就在之前,伊森·霍克還通過各種私下的渠道向他們暗示甚至明示,要在今天的聯席會議上對民主黨的大州發起狙擊。
他們原本以為這五十多人的聯署名單,是裡奧為了在最後關頭徹底摧毀珍妮弗·羅的政治遺產而策劃的一步絕殺。
可現在裡奧親自站在這裡直接否決了這個計劃。
並且,他特意強調了“不管伊森·霍克跟你們說了什麼”。
老練的政客們立刻嗅到了這句話背後隱藏的血腥味。
如果這隻是一個常規的策略轉向,裡奧完全可以通過伊森或者其他幕僚來傳達指令。
但他冇有。
所以他們摸到了門道。
那個一直以來像鐵板一塊的裡奧團隊,內部出現了裂痕。
甚至可以說,是出現了嚴重的路線分裂。
伊森在瞞著裡奧搞小動作,而裡奧正在用這種方式,強行奪回控製權。
裡奧看著這些眼中閃爍著各種複雜算計的共和黨議員,他知道,得給這幫人吃顆定心丸了。
“先生們。”裡奧的語氣稍微放緩。
“我裡奧·華萊士隻有一個人。”
“即使我坐進了白宮的那間橢圓形辦公室,即使我掌握了核按鈕,這個國家,靠我一個人也是管理不下來的。”
裡奧把雙手撐在麵前的椅背上。
“我需要有人幫我去國會裡把那些法案推過去;我需要有人去各個州,把那些不聽話的州長按在地上;我需要有人去華爾街,去告訴那些吸血鬼,現在的規矩是我定的!”
“我需要一支軍隊。”
裡奧的目光變得灼熱。
“從現在開始,你們隻有兩個選擇。”
“要麼跟著我。”
“分享這個國家最高權力重新洗牌後的紅利,把你們的名字寫進新時代的立法記錄裡。”
“要麼。
裡奧冷笑了一聲。
“就被這台已經啟動的機器無情地碾碎,然後被曆史徹底遺忘。”
裡奧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
“現在,到了去那個大廳裡把屬於我們的東西拿回來的時候了。”
當他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記住,先生們。”
“在這個國家,能掀桌子的人,隻有我。而決定誰能坐在桌子旁吃飯的人,也隻有我。”
“走吧。”
說完,裡奧推開門,大步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的人互相看了看。
短暫的沉寂後,就像是被某種無形又無法抗拒的重力所牽引,幾位資深議員站了起來,默默地跟在了裡奧的身後。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加入了這個隊伍。
他們或許是被恐懼所懾,或許是被利益所誘,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做出了選擇。
當裡奧在國會山的走廊裡時,他的身後已經跟隨著幾十名共和黨議員。
他們步伐整齊,麵容肅穆。
其他路過的國會工作人員和民主黨議員,看到這支充滿肅殺之氣的隊伍,紛紛讓開道路。
在經過一個寬闊的休息區時裡奧停下了腳步,他看到了站在休息區中央的那個人。
約翰·墨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