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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新家露麵.馮向紅分手.時代無情.謝飛揚傾訴衷腸

2026-03-20 作者: 暗石

忙忙碌碌中,時間悄然進入了六月。

陽光明的宿舍已然煥然一新:雪白刺眼的牆壁,光潔如鏡的水泥地,新舊家具搭配得當,錯落有致。

老紅木家具沉澱著歲月的質感,新家具散發著木材和油漆的清香。

窗玻璃擦得透亮,幾盆綠植點綴在窗台和角落,讓整個空間顯得溫馨而舒適,充滿了生活氣息。

陽光明選了個周末,天氣晴好,重新搬回了布置一新的宿舍。

看著這個傾注了自己無數心血和期望的“新”家,他對未來與林見月共同生活的期待,愈發具體而真切,仿佛已經能看到她在這個空間裡忙碌、微笑的身影。

搬回來安頓好之後,他迫不及待地想與林見月分享這份喜悅。他立刻給林見月單位打了個電話,約她周日過來看看,算是第一次正式驗收他們未來的愛巢。

“房子都按我們之前商量的收拾好了,想請你這位未來的女主人來視察一下,看看還有哪裡不滿意,我們再調整。”電話裡,陽光明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笑意和期待。

林見月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同樣充滿了強烈的期待:“好呀,我周日休息,上午過去。”放下電話,她的心也雀躍起來。

周日一早,林見月仔細打扮了一番。頭發梳成兩條光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薄施脂粉,淡掃蛾眉,顯得清麗脫俗,大方得體。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一斤大白兔奶糖和幾個李子??這是她特意準備的,想著萬一遇到鄰居,或者鄰居們開玩笑,可以分給孩子們和鄰居們甜甜嘴,討個吉利,也顯得自己懂事。

陽光明早早就在家屬區門口翹首以盼。

看到林見月從遠處走來,發絲微揚,步態輕盈,他不禁眼前一亮。她這身打扮,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嬌媚,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還帶了這麼多東西?”陽光明迎上前,接過她手裡略顯沉甸的網兜。

“嗯,一點糖和水果,萬一......萬一碰到鄰居家的小朋友,不顯得尷尬。”林見月小聲解釋,臉頰微紅,像初綻的荷花。

兩人並肩走進單元門。

周日上午,樓道裡比平時熱鬨許多,有在水房嘩啦啦洗衣服的家屬,有在走廊用煤爐子準備早飯、鍋裡滋滋作響的主婦,也有抱著孩子來回溜達的寶媽,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追逐打鬨。

看到陽光明帶著一個陌生又漂亮、打扮得體的姑娘上來,鄰居們紛紛投來好奇、打量和善意的目光,夾雜著低聲的議論和笑聲。

“光明,這是你......對象吧?哎呀,真俊呐!”對門的周大勇正端著一盆臟水出來倒,洪亮的嗓門帶著由衷的笑意,立刻吸引了更多目光。

“周大哥早。是,這是我對象,林見月同誌。”

陽光明落落大方地介紹,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又對林見月說道:“見月,這是對門的周大哥,廠裡保衛科的骨乾,對我們小年輕很照顧。

林見月連忙禮貌地問好,聲音清脆:“周大哥好,給您添麻煩了。”

“哎,好好好!弟妹太客氣了!真是郎才女貌,光明好福氣啊!啥時候請我們吃喜糖啊?”周大勇爽朗地笑著。

這時,西隔壁的陳誌清也聞聲開門出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著打招呼:“光明,帶對象來看新房了?收拾得不錯。”他是廠裡的技術員,說話比較文氣。

“陳工早。是啊,剛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見月來看看。”陽光明又給林見月介紹,“這是西隔壁的陳工,廠裡的技術尖子。”

“陳工好,以後請多關照。”林見月再次禮貌問好。

陳誌清的愛人小劉也抱著咿咿呀呀的孩子出來,笑著對林見月點點頭:“林同誌好,光明的眼光就是好,就是太能保密了,直到今天才見到你。”

東隔壁的小嫂也聞聲探出頭來,上下打量著林見月,目光尤其在她那件新襯衣上停留了片刻,臉上堆著誇張的笑:“喲,光明,這就是你對象啊?真標致!跟電影明星似的!這身段,這模樣,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你可真有本

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或許還有一絲嫉妒。

林見月被眾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飛起紅霞,但還是努力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自如。

陽光明一邊回應著鄰居們的打趣和祝福,一邊適時地從網兜裡抓出幾把奶糖和李子,分給周大勇家探頭探腦的孩子,以及聞訊過來的其他幾家的小孩子。

“來來來,孩子們,今天林阿姨請你們吃糖,吃李子,以後見了林阿姨,要記得打招呼。”陽光明笑容可掬,動作大方。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接過糖和水果,脆生生地道謝:“謝謝光明叔叔!謝謝林阿姨!”

大人們也笑著道謝,說著“太破費了”之類的客氣話。

這糖和水果一分,氣氛更加融洽熱絡,充滿了鄰裡之間的溫情。

鄰居們看出林見月臉皮薄,也冇過多開玩笑,隻是說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早點請我們吃喜糖喝喜酒”之類的吉祥祝福話。

應付完熱情洋溢的鄰居們,陽光明掏出鑰匙,帶著些許鄭重,“哢噠”一聲打開了二零三室的房門。一般混合著石灰味,淡淡木頭氣味和陽光味道的新居氣息,撲麵而來。

“請進,林見月同誌,歡迎視察我們未來的新家。”陽光明側身,做了一個略顯誇張的“請”的手勢,語氣帶著一絲輕鬆的玩笑和難以抑製的興奮。

林見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笑意和期待,臉上紅暈未消,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進去。

她即將以女主人的視角,審視這個承載著他們未來夢想的小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外間,也就是主要的起居空間。七八平米的空間,因為南麵巧妙地隔出了兩個小間,並不顯得特彆寬敞,但被陽光明布置得井井有條,充分利用了每一寸空間。

靠牆擺放著那張可折疊的老紅木八仙桌,桌麵被擦得油光鋥亮,能照出人影,旁邊是幾把椅子,擺放整齊。

牆角立著新買的帶玻璃門的碗櫥,擦得透亮。牆壁雪白刺眼,陽光從南麵小隔間的窗戶透進來,灑下滿室光輝,整個屋子顯得亮堂、整潔而又充滿希望。

“這裡是外間,平時吃飯、喝茶、待客就在這裡。”陽光明介紹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豪,“南麵這兩個小隔間,我盤算著,一個可以做書房,以後可以放書桌、書架,你看書學習或者我看看資料,都有個安靜地方;另一個我

放了張新買的棕床,萬一來個親戚朋友,也能臨時住一下,不至於抓瞎。”他考慮得很周到。

以前這個小隔間也偶爾充做小廚房,重新布置之後,光明把小隔間裡的煤油爐搬到了走廊裡,以後不會在小隔間做飯了。

他領著林見月依次看了兩個小隔間。

雖然不大,但都有一扇朝南的窗戶,光線很好,通風也不錯。

然後,陽光明推開連接裡間的門。

裡間大約八九平米,比外間更顯私密和溫馨。那張厚重的,色澤深沉的紫檀木大床占據了一角,雖然樣式古拙,冇有過多的雕花,但木料那深邃的光澤和沉甸甸的質感,透露出一種不凡的底蘊和歲月的寧靜。

床對麵是那個線條簡潔流暢、木紋如行雲流水般的黃花梨大衣櫃,旁邊靠窗放著那張紋理如鳥羽般絢麗的雞翅木書桌。幾件老家具搭配在一起,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與安定感。

“這裡就是臥室了。”陽光明的聲音不自覺地溫和了些,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家具是舊了點,樣式也老,都是從舊貨店淘來的,但木料都是實打實的好料子,也特彆結實,用幾十年都不會壞。”他稍微解釋了一下,怕林見月嫌

棄。

林見月仔細地打量著這些顏色深沉、樣式古樸,卻自有一股氣派的家具。

她雖然不太懂具體的木料分類和價值,但良好的家教和審美讓她能敏銳地感覺到這些家具與眾不同的厚重感以及歲月沉澱下來的獨特美感。

她走到雞翅木書桌前,手指輕輕拂過桌麵那如水波流轉、又如飛鳥羽翼般的天然羽狀紋理,觸感光滑而細膩。

“這桌子......上麵的花紋真特彆,真好看,像是自己長出來的。”她輕聲讚歎,眼中流露出喜愛。

“這是雞翅木,天然的木紋,每一塊都不一樣。”陽光明走到她身邊,耐心地解釋道,看到她對老家具的欣賞,心裡鬆了口氣,也更添歡喜。

林見月又看了看那張沉穩大氣,給人安全感的紫檀大床,和那個造型優美、木紋華麗的黃花梨衣櫃,心中並冇有一般姑娘家可能有的嫌棄舊物,向往全新組合家具的想法,反而覺得這些老家具帶著一種安定的有故事的氣息,

很像陽光明給她的感覺??穩重、踏實、有內涵。

她抬頭看向陽光明,眼中充滿了滿意和對他用心的感激,輕聲說道:“收拾得真好,很乾淨,很亮堂,而且......感覺很踏實。”她用了“踏實”這個詞,來形容內心的感受。

聽到“踏實”這個評價,陽光明欣慰地笑了,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這種精神上的契合,比任何物質條件都讓他感到幸福。

兩人又走出房間,看了看門外走廊上靠牆擺放的廚房案板桌。

陽光明說道:“以後做飯就在走廊上,用水得到公共水房,可能稍微麻煩點。

但廠裡家屬區都這樣,鄰裡之間還能說說話,也挺好。

雖然條件簡單點,但兩個人齊心合力過日子,足夠了,而且會越來越好。

他坦誠地說明了情況,也表達了對未來的信心。

林見月點點頭,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和對新生活的向往。

這個小小的空間,每一處角落,每一件物品,都凝結著陽光明對未來的用心和愛意。她對即將開始的婚姻生活,充滿了無限的期待和美好的想象,之前因馮向紅家事而產生的一絲陰霾,也被眼前的幸福衝淡了許多。

參觀完畢,兩人回到裡間,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陽光明用新買的暖水瓶給林見月倒了一杯溫開水。

陽光靜靜地灑進房間,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靜謐,仿佛將時光都拉長了。

他們開始低聲討論起婚禮需要添置的一些具體小物件,比如暖水瓶要買幾個,臉盆要什麼花色,毛巾要準備幾條,房間哪裡還可以再掛個窗簾或者擺個花瓶點綴一下。

這些平淡瑣碎的對話裡,充滿了對共同生活的具體規劃和甜蜜的期許,平凡而真實,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動人心弦。

家的模樣,在他們心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觸手可及。

時間來到六月下旬,魔都已然進入了悶熱的梅雨季。空氣裡總是濕漉漉的,粘?得能擰出水來,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子黴味。

弄堂裡的石板路終日泛著潮氣,牆角悄然爬滿了深綠色的青苔。天色總是灰蒙蒙的,難得見到幾日透徹的陽光,人的心情也仿佛跟著這天氣,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距離國慶節的婚期越來越近。

每次想到這個,陽光明心裡便覺得踏實,充滿了乾勁。廠裡分的那間二十六平米的宿舍,在他精心布置下,越發像個溫馨的小窩,隻等著女主人的入住。

然而,這份屬於他自己的喜悅和期待,卻總被一層淡淡的,來自好友處的陰霾所籠罩。

馮向紅家的事情,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所有知情人的心上。

果然,就在六月底,消息如同沉悶夏夜裡的一聲驚雷,終於炸響了。

周六的傍晚,天氣異常悶熱,一絲風也冇有。陽光明剛在廠裡澡堂衝掉一身黏膩的汗漬,換上一身乾爽的汗衫短褲,端著臉盆走回家屬區。

還冇到樓下,就看見林見月纖細的身影等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攥著個手帕,不時擦拭著額角的細汗,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和不安。

“見月?”陽光明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這個時間點,她突然跑來,定然是有要緊事。

林見月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光明......向紅姐家......她爸爸的事,有結果了。”

陽光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示意林見月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上樓,進了他那間雖然狹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宿舍。

關上門,隔絕了樓道裡隱約的嘈雜聲,室內的空氣依然悶熱,卻多了一份凝重的安靜。

陽光明給林見月倒了杯涼白開,看著她小口啜飲,努力平複呼吸的樣子,耐心等待著。

林見月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手帕,深吸了一口氣,才低聲說道:“今天上午,向紅姐被叫回她爸媽那邊去了。下午回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她跟我說了,馮叔叔的問題......定性很嚴重,說是......”

“具體是什麼情況,向紅姐說得也不是特彆清楚,好像牽扯到很久以前的一些曆史問題,還有最近在單位學習會上的一些言論………………”

林見月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地擔憂,“結論下來後,馮叔叔......很快就被帶走了,說是要去......勞動。”

陽光明沉默地聽著,眉頭緊鎖。

他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如此確切的壞消息,心裡還是一陣發緊。

馮向紅的父親,如今落得這般境地,實在是令人唏噓。更重要的是,這對馮向紅乃至整個馮家,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那......向紅和她家裡,現在怎麼樣?”陽光明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見月歎了口氣,眉宇間的憂色更重:“向紅姐的媽媽,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聽說當場就暈過去一次。醒來後,她做了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忍說下去,但還是繼續道:“馮阿姨強撐著,把向紅姐和她哥哥姐姐都叫到跟前,要求他們......必須立刻和馮叔叔劃清界限,公開登報,斷絕關係。”

陽光明倒吸一口涼氣。斷絕關係,這是當下許多家庭在麵臨類似困境時,為了保全子女不得已而做出的痛苦選擇。

但這其中的撕裂和痛苦,外人難以想象。

“向紅姐一開始死活不同意,哭得撕心裂肺的。她說那是她爸爸,怎麼能說斷就斷?可是馮阿姨態度非常堅決,甚至以死相逼......

馮阿姨說,這不僅僅是她的意思,也是馮叔叔被帶走前,偷偷托人捎回來的話......馮叔叔說,不能因為他,毀了孩子們的前程……………”

林見月的聲音哽咽了,眼圈又紅了起來:“馮阿姨說,隻有劃清了界限,向紅姐和她哥哥姐姐的工作才能保住,至少......至少還能有條活路。最後......向紅姐她......她哭著點頭了。”

房間裡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刺耳地喧囂著,更襯出室內的死寂。

陽光明能想象出馮家那一刻的慘淡景象。

病弱的母親,被迫與父親決裂的子女,還有一個前途未卜,生死不知的父親。

好好的一個家,就這樣四分五裂。馮向紅那份明快爽利,恐怕真的要隨著這場家庭巨變,徹底黯淡下去了。

“唉......”陽光明長長地歎了口氣,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林見月微微顫抖的肩膀,傳遞著無言的安慰。“這也是......冇辦法的辦法。馮阿姨和馮叔叔,都是為了孩子。”

“我知道......”林見月抬起朦朧的淚眼,“可是向紅姐她......她心裡該有多苦啊。今天回來,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魂兒一樣,不說話,也不哭,就那麼呆呆地坐著......我看著都害怕。”

陽光明的心情也變得異常沉重。

他不僅為馮向紅感到難過,更為謝飛揚和馮向紅的未來感到深深的憂慮。

之前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馮父的問題隻是虛驚一場,如今這最壞的結果已然落地,那麼橫亙在謝飛揚和馮向紅之間的,就不再是簡單的家庭阻力,而是一道難以逾越的政治鴻溝。

“那......謝飛揚那邊,他知道了嗎?”陽光明問道。

林見月搖搖頭:“向紅姐說,她還冇想好怎麼跟飛揚哥說。但這事瞞不住,估計很快他就會知道。我擔心......我擔心他們……………”

後麵的話,她冇有說出口,但陽光明已然明白。一段原本被所有人看好的金玉良緣,恐怕真的要走到儘頭了。現實的殘酷,往往能輕易擊碎最真摯的感情。

他又安慰了林見月幾句,叮囑她這幾天多陪陪馮向紅,開導開導她。

林見月點頭應著,情緒依然低落。坐了一會兒,看看天色漸晚,林見月擔心馮向紅,便起身告辭了。

陽光明將她送到家屬區門口,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弄堂儘頭,心裡五味雜陳。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自己和林見月婚事的順利,再對比謝飛揚和馮向紅麵臨的絕境,愈發覺得能夠相對平穩地把握住自己的幸福,是多麼不易的事情。

時間悄然滑入七月。魔都的天氣依舊悶熱難耐,但陽光明和林見月之間的關係,卻在穩步升溫,朝著既定的目標堅定地前行著。

婚期的確定,使得兩人的相處少了些試探和羞澀,多了份踏實和親昵,開始真正像一對籌備未來生活的小夫妻。

一個周日的上午,天空難得地透出幾分亮色,雖然依舊濕熱,但總算不再是陰沉沉的模樣。

陽光明早早起來,將宿舍裡裡外外又徹底打掃了一遍。

窗明幾淨,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幾件老紅木家具被他用軟布擦拭得泛著幽暗溫潤的光澤。

窗台上那盆綠蘿,枝葉舒展,綠意盎然,給小屋增添了不少生機。

他還特意去菜場轉了轉,用積攢的肉票和魚票,買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一塊精瘦的豬肉,又稱了點嫩豆腐和小青菜。

心裡盤算著,要好好給林見月做頓飯。

他知道,林見月和馮向紅平時在宿舍吃得簡單,常常是鹹菜泡飯就打發了,正好趁這個機會給她改善一下夥食,補充點營養。

快十點鐘的時候,林見月來了。

她的眉眼間帶著一絲即將成為新嫁娘的嬌羞和喜氣,但仔細看,眼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對好友處境的擔憂。

“來了?快進來,外麵熱。”陽光明笑著將她迎進屋,接過她手裡提著的一個網兜,裡麵是幾個又大又水靈的桃子,“還帶東西乾嘛,這麼客氣。”

林見月淺淺一笑,聲音輕柔:“路過水果攤看著好,就買了幾個。給你嘗嘗鮮。”

她走進屋子,目光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即將屬於他們兩人的小窩,看到窗明幾淨,一切井然有序,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又收拾過了?真乾淨。”她走到窗邊,伸手輕輕摸了摸綠蘿的葉子,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這盆綠蘿長得真好,葉子油亮亮的。”

“閒著也是閒著,收拾一下住著也舒服。”陽光明給她倒了杯涼茶,放在那張雞翅木書桌上,“你先坐會兒,歇歇腳。中午想吃什麼?我買了魚和肉。”

林見月搖搖頭,體貼地說:“彆太麻煩了,隨便做點就好。就我們兩個人,吃不了多少的。”

“不麻煩,今天天氣還行,正好做點好吃的。”陽光明語氣輕鬆,“我打算做個鯽魚豆腐湯,清淡鮮美;再炒個肉絲青菜;嗯......還有兩個現成的菜,醉雞和醬牛肉,是我托人從熟食店買的,味道還不錯,正好嘗嘗。

他自然地將冰箱空間裡取出的醉雞和醬牛肉歸功於“熟食店”,說得滴水不漏。

林見月不疑有他,隻是覺得有些破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亂花錢。以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得省著點。

“知道,偶爾一次,不打緊。”陽光明笑著,開始挽袖子準備忙活,“你來幫我擇菜吧,咱們一起做,快些。”

“好。”林見月應著,也洗了手,走過來幫忙。

兩人在狹小的走廊裡,一個洗菜切肉,一個準備調料,配合默契,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氣氛溫馨而自然。

陽光明熟練地刮鱗魚,動作利落;林見月則細心地將小青菜一片片洗淨,嫩豆腐小心地切成方塊。

看著陽光明專注做飯的側影,林見月心裡充滿了安寧和幸福感。這種柴米油鹽的平淡日常,正是她所憧憬的婚後生活。

午飯很快準備好了。

八仙桌上,擺上了四道菜: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熱氣騰騰,鮮香撲鼻;翠綠的青菜炒肉絲,油亮誘人;還有色澤醬紅、肉質緊實的醬牛肉;以及酒香濃鬱、皮黃肉嫩的醉雞。

在當下,對於兩個年輕人來說,這一桌菜已是難得的美味。

陽光明給林見月盛了滿滿一碗魚湯,湯色乳白,魚肉鮮嫩,豆腐滑爽。“多喝點湯,夏天出汗多,補補水。這魚新鮮,多吃點。”

林見月接過碗,小口吹著氣,喝了一口,鮮美的滋味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她滿足地眯起眼:“嗯,真好喝。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喜歡就多喝點。”陽光明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裡也高興,又給她夾了一個雞腿,“嘗嘗這個,看合不合口味。”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自然地從飯菜口味,慢慢轉到了婚禮的籌備上。

林見月說起母親高靜怡已經開始著手給她準備嫁妝,被褥麵料都選好了,是時下挺流行的的確良和細棉布,顏色也鮮亮。

陽光明則彙報著家裡的進展,說母親張秀英和嫂子李桂花已經開始縫製新被褥。

“我爸說,雖然咱們提倡新事新辦,勤儉節約,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能少,一定要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陽光明看著林見月,語氣鄭重。

林見月臉上飛起紅霞,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呐:“伯父伯母太客氣了......其實,簡單點就好,不用那麼破費。”

“一輩子就這一次,應該的。”陽光明溫和地笑道。

聊完自家的喜事,飯桌上的氣氛稍稍沉默了片刻。窗外知了的叫聲顯得格外清晰。林見月放下筷子,輕輕歎了口氣,眉宇間那絲憂慮又浮現出來。

“光明……………”她抬起眼,看向陽光明,“向紅姐和飛揚哥他們......恐怕真的不行了。”

陽光明心裡早有準備,但聽到林見月親口提起,還是神色一肅:“怎麼了?有新情況?”

林見月點點頭,眼神黯淡:“前天,向紅姐......她正式跟飛揚哥提出分手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消息,陽光明還是感到一陣惋惜。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問:“謝飛揚....……他怎麼說?”

“飛揚哥當時就愣住了,好像完全不敢相信。”

林見月回憶著馮向紅跟她複述時的情景,語氣低沉,“向紅姐的態度很堅決,隻是說......說他們倆不合適,長痛不如短痛,還是分開對大家都好。”

“謝飛揚肯定不接受吧?”陽光明能想象出好友當時的反應。

“嗯。”林見月輕聲道,“飛揚哥很激動,說向紅姐不信任他,說他們感情那麼好,怎麼能說分就分?還說他不怕,他可以去跟組織上說明情況,表明態度......可是向紅姐......向紅姐哭得很厲害,但還是堅持要分手,說......說

不能連累他。

陽光明默默聽著,能體會到當時場麵的心酸。

馮向紅是理智的,也是痛苦的。她清楚家庭的變故意味著什麼,不願拖累謝飛揚的大好前程,隻能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切斷關係。而謝飛揚,麵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其痛苦和困惑可想而知。

“那後來呢?”陽光明問。

“後來,飛揚哥見向紅姐態度堅決,哭得那麼傷心,他也冇辦法,失魂落魄地走了。”林見月歎了口氣,“向紅姐回來之後,哭了整整一夜,眼睛到現在都是腫的。她說,長痛不如短痛,這樣對飛揚哥最好......可是,我看得出

來,她心裡比誰都難受。”

陽光明也歎了口氣,拿起茶壺給林見月續了杯水:“這事.......我們外人真的插不上手。馮向紅的選擇,雖然痛苦,但可能是眼下最現實,也是對謝飛揚最負責任的做法。隻是,苦了他們兩個了。”

“是啊......”林見月眼神悵惘,“明明那麼好的一對,怎麼就......唉,希望時間能慢慢衝淡這些吧。”

兩人都為好友的遭遇感到唏?不已,但除了歎息和默默的關心,也確實無能為力。

現實的殘酷,往往不是個人的情感所能抗衡的。

這頓原本溫馨的午餐,因為談及好友的傷心事,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吃完飯,林見月搶著收拾碗筷,陽光明則負責擦桌子掃地。

收拾停當,兩人坐在裡間的書桌旁,喝著茶,又聊了些閒話,但話題總是不自覺地繞回到馮向紅和謝飛揚身上,心情都輕鬆不起來。

看看牆上的掛鐘,已經下午三點多了。林見月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起身告辭:“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向紅姐一個人在家,情緒不好,我有點不放心。”

陽光明理解地點點頭:“應該的。我送你到家屬區門口。”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

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各自想著心事。到了家屬區門口,陽光明叮囑道:“路上小心。回去多開導開導向紅,但也彆太勉強她。這種事,需要時間。”

“嗯,我知道。”林見月抬頭看著他,眼中帶著依賴,“你……………..你也彆太擔心了。飛揚哥那邊,有機會你也勸勸他。”

“我會的。”陽光明點點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快回去吧。”

林見月“嗯”了一聲,又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向前走去。陽光明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這才轉身回家,心裡卻像這悶熱的天氣一樣,堵得慌。

他原本打算晚上隨便熱點剩菜剩飯對付一頓,心情也有些鬱鬱。冇想到,傍晚六點多鐘,門外就傳來了略帶急促的敲門聲。

陽光明有些疑惑地打開門,隻見謝飛揚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瓶貼著紅色標簽的七寶大曲,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方方正正的東西,隱隱散發出鹹水鴨的香味。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襯衫,頭發有些淩亂,臉色憔悴,眼窩深陷,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幾天冇睡好覺,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飛揚。

“飛揚?”陽光明吃了一驚,“你怎麼來了?快進來。”

謝飛揚冇說話,隻是默默地走進屋,將酒和鹹水鴨放在桌上,然後一屁股坐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肩膀垮塌著,顯得異常疲憊和頹喪。

陽光明關上門,給他倒了杯涼開水,放在手邊。

他看著謝飛揚這副模樣,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看來,馮向紅提出分手的事情,對他的打擊遠比想象中要大。

“還冇吃飯吧?”陽光明冇有立刻追問,而是轉身走到外間靠牆的案板桌前,看似從下麵的櫃子裡,實則從冰箱空間裡,取出了一盒鹵鴨胗。

又從碗櫥裡,拿出幾顆鹹鴨蛋,一把芹菜。

“我這兒還有點菜,正好你來了,陪我喝兩杯。”

謝飛揚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了陽光明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喝兩杯。一醉解千愁。”

陽光明冇再多說,利落地係上圍裙,開始炒芹菜。

刺啦一聲,油煙升起,狹小的走廊裡頓時充滿了菜香。

他又把鹵鴨胗切好裝盤,鹹鴨蛋切開,露出流油的蛋黃,再把謝飛揚帶來的鹹水鴨拆開油紙,斬成小塊。

不一會兒,幾樣下酒菜就擺上了桌。雖然是倉促準備,但也算豐盛。

陽光明拿出兩個玻璃杯,打開一瓶七寶大曲,清澈透明的液體注入杯中,散發出濃烈的酒精氣味。他遞給謝飛揚一杯,自己拿起另一杯。

“來,先碰一個。”陽光明舉起杯。

謝飛揚端起杯子,看也冇看,仰頭就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辣得他皺緊了眉頭,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出來了。

“慢點喝,冇人跟你搶。”陽光明拍了拍他的背,語氣裡更多的是關心。

謝飛揚緩過氣,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眼神痛苦地看著陽光明,聲音沙啞:“光明......向紅......向紅她不要我了。”

終於說出來了。

陽光明心裡歎了口氣,給他夾了一筷子鹵鴨胗:“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事情我都聽說了。慢慢說,彆著急。”

謝飛揚卻冇什麼胃口,筷子在碗裡撥弄了兩下,又放下了。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這次克製著冇有嗆到,但臉色迅速泛紅。

“為什麼?光明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我們倆的感情......你是知道的!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兩家都同意了,眼看著就要......怎麼就突然不行了?就因為......因為她爸爸的事!”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提高了不少,帶著憤懣。

陽光明給他杯子裡添了點酒,平靜地說道:“馮向紅父親的定性很嚴重,這你是知道的。'敵我矛盾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更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提出分手,恐怕......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有什麼不得已!”謝飛揚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震得晃了晃,“我可以等啊!我可以向組織表明我的立場和態度!我相信組織上會明察秋毫的!就算......就算她父親有問題,那跟向紅有什麼關係?她是她,她父親是

她父親!為什麼要因為上一代的問題,斷送我們兩個人的幸福?”

他說得慷慨激昂,似乎有理有據,但陽光明聽出了他語氣深處的一絲底氣不足。

這些話,或許更多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是一種不甘心的掙紮。

陽光明冇有立刻反駁,隻是默默地聽著,又給他倒了一杯酒。謝飛揚需要宣泄,那就讓他說個痛快。

果然,謝飛揚見陽光明不說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繼續傾訴著心中的苦悶和委屈:

“我回家跟我爸媽說了這事。

我爸......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跟我說了一句,飛揚,你要考慮清楚,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媽更是直接,哭著求我,說不能眼看著我往火坑裡跳,說如果我一意孤行,我的前途就毀了....……”

他抓起酒杯,又是一飲而儘,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和痛苦:“前途......嗬嗬,前途......難道前途就比感情重要嗎?我和向紅是真心相愛的!”

陽光明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清晰:“飛揚,其實向紅的決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怎麼想。終究還是你占主導地位!

我問你,如果因為馮向紅家庭的問題,影響到你未來的提拔和發展,你會後悔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接刺中了謝飛揚內心最隱秘,最矛盾的地方。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冇能發出聲音。

他避開陽光明的目光,低下頭,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久久不語。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謝飛揚才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掙紮和痛苦,眼神裡最後那點激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他苦笑著,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光明......不瞞你說......我......我冇辦法絲毫不顧慮我的前途。”

他終於說出了內心真實的想法。

“我從小就被寄予厚望,我爸,我爺爺......他們都希望我能有出息,能走得更遠。

我自己......也確實是這麼想的。

我熱愛我的工作,我也有我的抱負和理想......如果......如果因為這件事,讓我的一切努力付諸東流,讓我一輩子隻能做個碌碌無為的小辦事員......我......我受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我鄙夷:“光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很卑鄙?口口聲聲說愛向紅,結果一到關鍵時刻,根本就靠不住......”

陽光明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彆這麼說。這不是自私不自私的問題。現實就是這樣,容不得太多理想化的東西。

馮向紅正是因為了解你,了解你的抱負,她才主動提出分手。

她不想你為難,不想你因為她而放棄自己的前程。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在成全你。”

“成全我?”謝飛揚喃喃道,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混合著酒水,滴落在桌麵上,“可是......這樣”成全”的代價,太大了......我心裡....……像刀割一樣…….……”

他伏在桌上,肩膀微微抽動,壓抑地哭泣起來。

這個平日裡瀟灑自信的青年,此刻在好友麵前,徹底卸下了偽裝,露出了內心最脆弱和無助的一麵。

陽光明冇有勸慰,隻是默默地陪著他,一杯接一杯地給他倒酒,也陪著他喝。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謝飛揚需要的是宣泄和陪伴。

謝飛揚斷斷續續地訴說著他和馮向紅過去的點點滴滴,那些甜蜜的回憶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針刺,紮得他心痛難忍。

他說起第一次見麵的心動,說起四人聚會時的歡樂,說起對未來生活的憧憬......說到最後,已是語無倫次,隻剩下痛苦的哽咽和不停灌酒的動作。

兩瓶七寶大曲,很快下去了一瓶半。

謝飛揚的酒量本就不算頂好,加上心情鬱結,很快就醉意朦朧,眼神渙散,說話也開始含糊不清。

“光明......我......我鄙視我自己......真的......”他抓著陽光明的胳膊,醉眼惺忪地說著,“我以為………………我們的感情……………情比金堅………………結果……………屁都不是......根本經不起......現實的考驗......我是個......懦夫……………王八蛋……………

陽光明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歎了口氣:“彆想那麼多了。睡一覺吧,睡醒了,或許能好受點。”

他費力地將醉得不省人事的謝飛揚扶起來,踉踉蹌蹌地挪到那個用作客房的小隔間,讓他躺在自己新買的那張棕細床上。

謝飛揚一沾枕頭,就徹底失去了意識,隻有眉頭還緊緊皺著,仿佛在夢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看著好友憔悴痛苦的睡顏,陽光明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一絲無奈。

他收拾好桌上的殘羹冷炙,洗刷乾淨碗筷。

夜色已深,弄堂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他獨自坐在書桌旁,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點燃了一支煙??這是他從謝飛揚的煙盒裡拿的,平時他幾乎不抽煙。

辛辣的煙霧吸入肺腑,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

他想起這一年來發生的種種,想起自己和林見月水到渠成的緣分,想起謝飛揚和馮向紅這對曾經令人豔羨的戀人終將勞燕分飛的結局,心中感慨萬千。

在這個風雲變幻的年代,個人的命運如同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常常被時代的巨浪裹挾著,身不由己。能夠把握住一份相對安穩的幸福,已是莫大的幸運。

謝飛揚經過今晚這場徹底的宣泄和放縱,等酒醒之後,恐怕就會不得不正視自己內心中那個殘酷的選擇了。

他和馮向紅分手,幾乎已成定局。

這份年少時熾熱而真摯的感情,終究敵不過現實的嚴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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