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大嗓門,拍桌子,分房小套間
韋鴻宇皺了皺眉,仿佛想起了某些難纏的住戶。
他拍了拍胸脯,帶著一種“包在我身上”的承諾意味:
“這些具體細節,到時候你來找我。我保證,在同樣類型,同樣麵積的房子裡,幫你挑一套樓層合適、朝向好、底子清爽、鄰居口碑也還過得去的!”
他頓了頓,拋出一個更實在的甜頭,“而且,在你搬進去之前,我安排人,裡裡外外幫你重新粉刷一遍!白灰刷得雪白透亮,絕對讓你住得舒服!這點小事,我這個科長還是能做主的。”
陽光明心中大石落地!這正是他今天約見韋鴻宇最核心的目的。
趙國棟為他爭取的是“量”的上限,而韋鴻宇能確保的,是“質”的下限和最最實際的居住體驗優化。這粉刷一遍的承諾,更是意外之喜。
“韋科長!”陽光明端起酒杯,神情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動容,“太感謝了!真的!你這份情,我記在心裡了!能幫我挑到合適的房子,還能提前粉刷好,這個已經幫了我天大的忙了!足感盛情!我敬你一杯!”
說完,仰頭將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飲而儘,喉結滾動,臉上瞬間泛起一絲紅暈。
“哎喲,光明你太客氣了!都是自家人,應該的!應該的!”
韋鴻宇也笑著乾了杯,紅光滿麵,顯然對陽光明的反應和態度非常滿意。
唐建宏在一旁笑著打趣,氣氛融洽溫暖,仿佛多年的老友重逢。
這頓飯吃得賓主儘歡。
陽光明心中的藍圖更加清晰:十七平米的單間是底線,必須確保;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間是星辰大海,值得奮力一搏。
無論最終得到哪個,有了韋鴻宇關於樓層、朝向、內部“底子”和粉刷的承諾,居住條件都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優化。
剩下的,就看趙國棟在廠委會上的“戰鬥力”了。
他第一次感到,那個名為“家”的具象空間,正穿透迷霧,向他靠近。
接下來的幾天,陽光明按捺住心中的期盼,依舊一絲不苟地處理著廠辦的各項事務。
送文件、寫簡報、安排會議、接聽電話......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像一個上緊發條的鐘表,穩定地運行著。
趙國棟似乎也在為即將到來的決定分房細節的廠委會做準備。
廠委會召開前夕,他的神情比往日更加嚴肅,眉頭習慣性地鎖著,步履匆匆,與人交談時也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緊迫感。
周六上午。
廠部那間鋪著綠色呢絨台布的小會議室門緊閉著,裡麵正在進行著決定許多人命運的廠委會。
陽光明坐在外間自己的辦公桌前,麵前攤開著一份需要整理的報表,鋼筆握在手中,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他表麵平靜,目光落在報表的數字上,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門內隱約傳來的時高時低的討論聲。
那些聲音模糊不清,偶爾能聽到趙國棟洪亮的嗓門似乎拔高了幾分,又或者有其他人語速很快地反駁著什麼。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分鐘都格外漫長,桌上的馬蹄表指針走動時發出的“哢噠”聲,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
會議室那扇沉重的木門“哐當”一聲被用力推開。趙國棟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出來。
與進去時那副心事重重,眉頭緊鎖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他臉上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打了勝仗般的暢快笑容,嘴角咧開,露出整齊的牙齒,連平時習慣性微鎖的眉頭都徹底舒展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廠長辦公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有力的聲響。
陽光明立刻起身,像接到無聲指令般跟了進去。
“砰!”
趙國棟反手關上門,那聲響帶著一股子痛快勁兒。
他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卻冇立刻坐下,而是雙手叉腰,仿佛還沉浸在剛才會議桌前的激辯氛圍中,胸膛微微起伏,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得意:“光明!成了!”
陽光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強作鎮定地看著趙國棟,喉結滾動了一下:“廠長?”
“哈哈!”
趙國棟爽朗大笑,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嗡嗡作響,“這幫老家夥!開始還跟我扯啥子資曆淺,要平衡!平衡個屁!”
他大手一揮,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語氣斬釘截鐵:
“我直接就把你四篇《工人日報》的文章拍在台子上了!白紙黑字!全國發行!給廠裡帶來多大的榮譽和實際好處?
這個是實打實的特殊貢獻!遠超廠裡定的三篇標準!不重獎,以後誰還肯賣力乾?寒了功臣的心,就是寒了全廠職工的心!”
他目光炯炯,仿佛還在逼視著那些持有異議者。
“我講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貢獻就要特殊對待!資曆不夠,貢獻來湊!按貢獻大小分配,天經地義!要是連這點魄力都冇有,還談啥調動積極性?”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現勝利者的、酣暢淋漓的笑容,“最後,還是田書記拍了板!同意了我的意見!廠委會通過決議,給你分配了一套有裡外兩間的筒子樓住房!麵積二十六平米!”
二十六平米!裡外兩間!
陽光明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幾乎要衝破喉嚨化作一聲呐喊!
他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但眼中的璀璨光芒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和那微微發顫的聲音,徹底泄露了他內心的狂喜與激動:
“謝謝廠長!太感謝你了!讓你費心了!”
聲音裡的感激之情滿溢。
“謝啥?”
趙國棟大手一揮,豪氣乾雲,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壯舉,“這個是你應得的!我趙國棟帶兵......帶隊伍,就一條: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絕不含糊!你好好乾,前途光明著呢!”
他重重地拍了拍陽光明的肩膀,那力道沉甸甸的,帶著長輩的深切期許和毫不掩飾的器重。
“我一定加倍努力!絕不辜負廠長你的信任和栽培!”
陽光明挺直腰板,聲音卻異常堅定,如同宣誓。
好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鳥兒,迅速飛遍了紅星廠的每一個角落。
下午,那份蓋著鮮紅廠委會印章、關於陽光明同誌分得二十六平米裡外套間的決議通知,就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廠部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消息像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羨慕、驚歎,不可思議,五味雜陳的議論紛紛......再次將陽光明推向了全廠矚目的焦點。
車間裡,機器聲似乎都蓋不住工人們的交頭接耳;食堂排隊時,前後左右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掃向他;連走在廠區的林蔭道上,都能感覺到背後聚焦的視線。
陽光明冇有過多沉浸在鋪天蓋地的議論和喜悅中,他知道,塵埃落定也隻是開始。
下午一上班,處理完手頭幾件緊急公務,他便拿起那份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決議通知,走向了位於廠區西側,相對僻靜的那棟三層小樓??房管科所在地。
韋鴻宇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陽光明抬手,指節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請進!”韋鴻宇的聲音立刻傳來。
陽光明推門進去。
韋鴻宇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一份文件,
聞聲抬頭見是陽光明,臉上瞬間綻開了極其熱情,仿佛見到老朋友般的笑容,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過來:
“哎呀呀!光明!恭喜恭喜啊!大喜事!我剛看到通知,二十六平米的小套間!
趙廠長真幫你爭取到了!厲害!太好了!快坐坐!”
他一邊連聲道喜,一邊麻利地拿起桌上的熱水瓶,給陽光明倒了一杯白開水。
臉上的笑容比上次在工農飯店時還要真摯、熱切幾分,仿佛陽光明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陽光明成功分到小套間,不僅證明了他上次分析的精準性,更意味著他之前承諾的“微調”有了真正施展的空間。
“謝謝韋科長,多虧了廠裡政策和領導關心。”陽光明笑著接過溫熱的搪瓷杯,杯壁傳來的暖意很舒服。
“主要還是你自己本事硬!”
韋鴻宇坐回他那張寬大的藤椅,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一種辦正事的認真神情。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表格和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有些發黃的圖紙,
“來,講正事。房子定了,現在就是挑具體哪一套了。符合二十六平米規格的筒子樓小套間,目前空出來的,有三套。都在家屬區三號樓。我跟你詳細講講,你聽聽看。”
他小心翼翼地攤開一張手繪的線條略顯粗糙的樓層平麵圖,用指關節敲著圖紙上幾個用紅鉛筆圈出來的標記點。
“一套在五樓西頭。”
他的手指點在最西側的一個標記上,“優點:清靜,西曬,冬天下午挺暖和。
缺點:樓層高,爬樓累死人,夏天西曬太厲害,像隻蒸籠。水房在四樓,用水要上上下下跑,不大方便。”
“一套在一樓當中。”
手指移到圖紙最下方中間的位置,“優點:不用爬樓,進出方便。
缺點:潮氣重,光線差,隱私差,人來人往比較吵鬨。
而且靠近垃圾投放點,夏天味道不好。公用衛生間倒是近,就在樓道口,缺點也是夏天味道太大。水房在二樓,用水也不方便。”
韋鴻宇的手指,最終重點落在二樓靠近東邊的一個標記上,語氣帶著明顯的傾向性:
“最後一套,在二樓當中偏東的位置。
光明,我個人建議,你重點考慮這套!”
他抬眼看向陽光明,眼神裡是“聽我的冇錯”的篤定。
“首先,樓層好!二樓,不高不低,爬樓不吃力。用水也方便,你看。”
他指著圖上標注的水房位置,“公用大水房就在這層樓道的當中,幾步路就到。
公用衛生間呢,一樓和三樓都有,你用的時候,朝上走一層或者朝下一層都行,距離適中。
而且,夏天也不用擔心一樓衛生間的氣味直接飄上來。”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
“其次。”
韋鴻宇的聲音壓得更低,身體前傾,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嘴角噙著一絲“撿到寶”的笑意,
“這套房子有個很大的優勢!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廠裡一個老工人,屋裡人口多。
大概四五年前,他可是下了血本,自己掏腰包,花了差不多兩百塊錢,把那個十七八平米的外間,好好改造了一下!”
“兩百塊?”陽光明微微吃驚,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對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來說,兩百塊絕對是筆巨款,相當於半年的工資不吃不喝。
“對!花了大價錢!”
韋鴻宇用力點頭,強調著這筆投入的分量,“他用的可是好木料、厚隔板,請的是正正經經的木匠老師傅。
硬是在那個外間,巧妙地隔出了兩個小小的獨立隔間!
雖然不大,每個大概也就五六平米,但做得很紮實,隔音效果也不錯,門一關,就是兩個獨立的小空間!”
他用手比劃著隔斷的樣子。
“你想想看,光明,你現在年紀輕,可能覺得一個裡間加一個大外間也夠用了。”
韋鴻宇循循善誘,仿佛在替陽光明規劃未來,“但以後呢?家裡要是來個親戚朋友留宿,或者......以後結了婚,有了孩子,老人過來幫幫忙帶帶孩子。
裡間加外間的兩個小隔間,有這個三個獨立的小空間,可就派上大用場了!”
他加重了語氣,“絕對比你一個空落落的大通間實用很多!省得以後再花錢費力去改造!”
最後一句,點出了最現實的實惠。
陽光明的眼睛亮了起來。兩個獨立的小隔間!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這意味著空間的利用率和私密性大大提升,生活的可能性被拓寬了。
這樣的改造,在住房如此緊張的年代,實在是太有先見之明,也太有必要了!
“另外兩套。”
韋鴻宇撇撇嘴,帶著點不屑,“就是標準的空房間,啥也冇有。
五樓那套夏天熱死人,一樓那套又潮又鬨。
綜合比起來,二樓這套,絕對是這三套空房裡條件最好的!實用!長遠看,最實惠!”
他再次強調了“實用”和“實惠”這兩個關鍵詞。
陽光明幾乎冇有猶豫。韋鴻宇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完全是從最實際、最長遠的居住體驗出發。
樓層、用水、衛生間的便利性,加上那價值兩百塊,堪稱奢侈的隔斷,都讓二樓這套房成為了不二之選。
“韋科長,聽你這樣一講,我覺得很有道理。”陽光明果斷地說,語氣堅決,“就選二樓這套!麻煩你了!”
“好!爽快!”韋鴻宇一拍大腿,笑容滿麵,仿佛完成了一樁心儀的交易,“我就知道你會選這套!實用為王嘛!”
他立刻拿出那份空白的住房申請表,“來,填一下這個表格,走個流程。我這邊馬上幫你辦手續。”
填表、簽字、蓋章......韋鴻宇親自操作,動作麻利,效率極高。
他翻找印章時那種熟稔,在表格上簽下“同意分配”時那種揮灑自如,都透露出一種掌控實權的從容。
不到二十分鐘,所有手續辦理妥當。
最後,韋鴻宇拉開辦公桌最下麵一個帶鎖的抽屜,摸索了一下,鄭重地拿出一把黃銅色的、帶著明顯磨損和使用痕跡的老式鑰匙。
鑰匙柄上纏著一小圈褪色的藍棉線,顯然是前任主人為了防滑和辨認留下的。
“你拿著,光明。”韋鴻宇將這把沉甸甸的鑰匙,輕輕放在陽光明早已攤開的掌心。
冰涼的金屬觸感瞬間傳遞過來,帶著歲月的重量和嶄新的希望。
“三號樓,二單元,二零三室。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他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完成重要交接的鄭重。
鑰匙沉甸甸的,躺在掌心,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和冰涼。
陽光明的手指下意識地收攏,緊緊攥住。
那點冰涼沿著指尖蔓延,卻奇異地點燃了心底最深處的那團火,燒得他指尖都有些發燙。
這把小小的、帶著歲月磨痕的黃銅鑰匙,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通往一個二十六平米天地的憑證,是告彆小隔間那狹小,昏暗、冇有隱私的陰霾的通行證,也是“家”這個字眼,第一次如此真實可觸地落在他掌心的分量。
這分量,壓得他心頭沉甸甸,卻又輕盈得仿佛要飄起來。
“謝謝!太感謝了,韋科長!”陽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是極力壓抑的激動。
他抬起頭,看向韋鴻宇,眼神裡的感謝,真誠而灼熱。
韋鴻宇擺擺手,臉上是辦成一件大事後的輕鬆和滿意:“客氣啥,都是分內事。手續辦完,鑰匙交給你,這套房子就算正式歸你使用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你放心”的、帶著服務意識的笑容。
“知道你肯定想早點搬進去。這樣,明天是休息日,我親自安排人過去。”
他語氣肯定,“把裡裡外外,牆壁頂棚,統統幫你用新石灰粉刷一遍!保證刷得雪白,透亮,一點陳年汙漬油煙氣都不要留!那些遺落下來的舊家具雜物,該清的統統清走,絕對幫你收拾得清清爽爽!”
他描繪著煥然一新的景象。
他拍著胸脯,再次保證:“你放心,就一天功夫!保證不耽誤你下禮拜一,或者你挑個好日子,開開心心搬新家!”
他特意用了“好日子”這個帶著吉祥意味的詞。
一天!粉刷一新!
陽光明仿佛已經聞到了那新刷石灰特有的、帶著點堿味的清新氣息,看到了雪白牆壁反射著窗外陽光的明亮。
這氣息,這光亮,將徹底覆蓋掉前任住戶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跡,成為屬於他陽光明嶄新生活的底色。
“太好了!韋科長,你想得太周到了!真是......真是不曉得怎麼謝你!”
陽光明連聲道謝,心中的喜悅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波衝擊著胸腔,幾乎要漫出來。
韋鴻宇的效率和細致,這額外的、主動提出的粉刷服務,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謝啥,應該的!”韋鴻宇笑著把他送到辦公室門口,“趕緊回去準備準備吧,想想新家怎麼布置。喬遷之喜,到時候不要忘記請我吃杯喜酒哦!”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一定!一定!”陽光明笑著應承,緊緊攥著那把鑰匙,像是攥著整個世界,走出了房管科辦公室。
走廊裡光線有些昏暗,混合著舊報紙和灰塵的味道。但他覺得眼前一片光明,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腳步不自覺地變得輕快,皮鞋踩在有些坑窪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步都踏在實處。
他冇有立刻回廠辦,而是走向走廊儘頭那扇蒙著灰塵的窗戶。
遠處,家屬區那幾棟灰撲撲的、火柴盒般的筒子樓靜靜矗立在夕陽熔金般的餘暉裡。
其中一棟,就是三號樓。
二樓,東邊………………他的目光如同精確製導,瞬間鎖定了那個位置,仿佛穿透了斑駁的牆壁,清晰地看到了那套即將煥然一新的小套間??二零三室。
裡外兩間,二十六平米。兩個小小的,由前任花巨資打造的、充滿生活智慧的隔間。
明天,雪白的牆壁......掌心那把鑰匙的輪廓清晰地硌著皮膚,帶著金屬的涼意和沉甸甸的真實感,提醒他這一切絕非夢境。
筒子樓,公用的總是濕漉漉的水房,公用的氣味複雜的衛生間,走廊裡堆放的煤球爐和雜物…………
這些條件,比起趙國棟家那獨立的廚房、衛浴、寬敞的客廳,自然有著天壤之彆。
但陽光明的心中,冇有絲毫的遺憾或不滿足,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如同腳下土地般的踏實感。
這是他憑借自己的筆杆子,在《工人日報》上,一個字一個字,熬過無數夜晚,推敲琢磨掙來的。
是趙國棟在廠委會上,力排眾議,為他拍桌子瞪眼睛爭搶來的。
是韋鴻宇細心為他挑選、分析利弊,並承諾粉刷一新的小套間。
是實實在在的屬於他陽光明的一隅天地,一個可以關起門來,稱之為“家”的起點。
他緩緩攤開手掌,那把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掌心裡。
窗外斜射進來的夕陽餘暉照在他的身上,陽光明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是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