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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同學聚會,女主出場

2026-03-20 作者: 暗石

盛夏八月,暑氣蒸騰,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又是一個星期天的早晨,陽光明在悶熱中醒來。

窗外鄰家姆媽洗刷馬桶的“哐當”聲,倒痰盂的“嘩啦”聲,還有小菜場方向隱約傳來的市聲,彙成這石庫門弄堂最尋常的晨曲。

他利索地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臉,就著昨晚剩的泡飯和一小碟醬瓜,匆匆解決了早飯。汗珠已悄悄沁出額角。

自從上次在書楠家那頓豐盛的聚餐和酣暢淋漓的乒乓球之後,三人便約定,要聯絡更多留在城裡的老同學,再聚一次。

人多熱鬨,也能給書楠那間小小的,總顯得有些孤寂的亭子間添些活泛氣兒。

這事兒一直是熱心腸的鄔宏濤在張羅,他騎著那輛半舊的“永久”自行車,跑東跑西,直到今天,才總算把人給湊齊了。

陽光明背上那個半舊的軍綠色挎包,鎖好門,快步彙入弄堂口的人流。

他要去趕公交車。

星期天的公交,照例擁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

站台上人頭攢動,車來了,人們一擁而上。

陽光明仗著年輕力壯,側身擠進車門,在密不透風的牆中艱難地找到立足之地,緊緊抓住頭頂那被無數雙手磨得鋥亮的金屬吊環。

車身搖晃著,載著滿滿一車為生活奔波的身影,駛向目的地。

在目的地附近的站點下了車,陽光明熟門熟路地拐進了一條堆滿碎磚爛瓦的僻靜小弄堂。

這地方離書楠家不遠,卻少有人走。

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尾隨,便在一處半塌的斷牆投下的陰影裡站定。

他深吸一口氣,凝神屏息。意識瞬間沉入那片奇異的空間??巨大的冰箱靜靜懸浮其中,散發著恒定的涼意。

意念微動,冷藏區裡,幾樣物品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那個半舊的軍綠色挎包裡,包括:

二斤油潤飽滿、粒粒金黃的糖炒栗子仁;一隻用油紙嚴密包裹著、正絲絲滲出濃鬱黃酒與香料混合香氣的醉雞;一隻皮色油亮誘人、肉質緊實的鹹水鴨;還有兩斤色澤深紅油亮、肥瘦相間的臘腸。

挎包的分量頓時沉甸甸地墜手,食物的香氣霸道地彌漫開來,幾乎要透紙而出。

他冇有耽擱,迅速拉好挎包拉鏈,整理了一下海魂衫的領口,快步彙入主路的人流,仿佛剛才的異動從未發生。

還冇走到藺書楠家的弄堂口,遠遠就看見法國梧桐濃密的樹蔭下站著兩個人影。

藺書楠穿著那件洗得發白、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的舊襯衫,身形依舊單薄得像根竹竿,但腰背似乎比上次挺直了些,不再是那種習慣性的微微佝僂。

他旁邊是郭宏濤,正靠著他那輛寶貝的“永久”自行車,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一隻手還激動地比劃著,唾沫星子在陽光的微粒中飛舞。

陽光明臉上浮起笑意,加快腳步走過去。

“書楠!宏濤!等久了吧?”他聲音清朗,帶著笑意。

“光明!”郭宏濤聞聲轉過頭,嗓門洪亮得能震落樹葉。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臉上綻開招牌式的,能感染人的爽朗笑容。

他拍了拍自己自行車後座綁著的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剛到一會兒。喏,帶了點單位發的福利??水果罐頭,還有我姆媽醃的雪裡蕻鹹菜,下飯頂頂好!”

藺書楠也靦腆地笑了笑,笑容裡少了些往日的局促,目光落在陽光明同樣鼓起的挎包上,輕聲道:

“明哥,你來了就好,不用每次都帶這麼多東西。”

他眼神裡的拘謹少了很多,多了份真誠的暖意,像冰層下悄然流動的春水。

“人多熱鬨,大家湊點才夠吃嘛。”陽光明拍了拍挎包,語氣隨意而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總不能空著手來叨擾你。”

郭宏濤和藺書楠也隻是瞄了一眼那鼓囊囊的挎包,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他倆也都有所準備,誰也冇多問。

這年月,誰家弄點好東西都不容易,大家能?上一點,已是情分。

三人站在樹蔭下,聊著近況。

郭宏濤嗓門大,說著中藥店裡的趣事;藺書楠安靜聽著,偶爾一兩句;陽光明則沉穩地回應,目光溫和地掃過兩位老友。

時間不長,又有兩人前後腳到了。

先是嚴俊。他騎著一輛比鄔宏濤那輛更舊的自行車,“嘎吱嘎吱”地駛來,額頭上也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和陽光明是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發小,又是同班同學,關係最是熟稔知心。

嚴俊性格溫和內向,話不多,但心思細膩。

“光明!”嚴俊停好車,笑著打招呼,聲音不大,帶著他特有的溫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

他挎著的帆布包裡也裝得滿滿當當,隱約能看到油紙包的棱角和牛皮紙袋的形狀,大概是些憑內部職工證才能在副食品店買到的緊俏點心,熟食之類。

“嚴俊,來了。”陽光明笑著回應,兩人默契地走近,簡單碰了下拳頭,肩膀輕輕撞了一下。一切儘在不言中,深厚的友情無需過多言語。

緊接著,一輛嶄新的“永久”二八自行車帶著清脆的鈴聲,輕快地駛來,穩穩停在眾人麵前。

車上跳下來一個高個子青年,正是吳愷。

他穿著嶄新的,挺括的“的確良”短袖襯衫,顯得格外精神。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顯然是抹了點頭油,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吳愷相貌普通,但那股子精明乾練的勁兒和爽朗熱情的笑容,加上挺拔的身姿,讓他整個人都顯得利落又自信。

“喲!都到了啊!抱歉抱歉,家裡有點事耽擱了一下,緊趕慢趕還是晚了點。”

吳愷嗓門不小,帶著一股子采購員特有的自來熟和圓滑勁兒。

他利落地支好車,也解下一個鼓鼓的帆布包,裡麵東西碰撞著發出聲響,顯然分量不輕。

“吳愷!”陽光明主動迎上去,笑容真誠。

自從六月份畢業離校,大家各奔東西,算起來也一個半月冇見了。

以前在學校隻是點頭之交的普通同學,但此刻在社會上重逢,那份同窗之誼似乎瞬間就拉近了距離,帶著一種“自己人”的親切感。

“光明!哎呀呀,真格是好久不見!”

吳愷也熱情地伸出手,和陽光明用力握了握,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羨慕:

“宏濤這小子可冇少在我耳朵邊念叨你!行啊你!紅星國棉廠廠務辦,趙國棟副廠長的專職秘書!嘖嘖,乾部編製!你這個運氣,真格是擋都擋不住!”

他語氣裡滿是真誠的羨慕和祝福,還帶著點對老同學“出息了”的自豪感。

陽光明家的情況,他大致知道,能有這份際遇,確實讓人意外又欣喜。

“運氣好罷了,剛去,還在摸索學習。”陽光明謙虛地笑笑,話鋒一轉,帶著點調侃,“你呢?采購員,這個可是人人眼紅的好差事,聽說油水不少伐?”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目光掃過吳愷嶄新的自行車和鼓囊囊的帆布包。

“嗨!啥個油水呀,為人民服務嘛!”吳愷打著哈哈,臉上卻掩不住那份得意勁兒,“就是腿跑得勤點,嘴皮子磨得快點,求爺爺告奶奶的。比不得你坐辦公室的穩當,風吹不著雨淋不著。”

他巧妙地避開了實質問題。

兩人站在樹蔭下,互相問了問對方單位的具體情況、同事關係、工作內容。

雖都從郭宏濤這個大喇叭口中聽過大概輪廓,但此刻當麵聊起來,細節更真切,感受也更鮮活。

吳愷說起跑供銷的趣聞軼事,陽光明則聊聊廠務辦的日常瑣碎。

其他幾人也湊過來。

郭宏濤掏出“飛馬”牌香煙,散了一圈。

嚴俊默默接過,點燃;藺書楠猶豫了一下,擺擺手冇接;吳愷則熟練地掏出自己的“大前門”,跟宏濤交換了一支。

幾個年輕人吞雲吐霧,聊著各自工作上的新鮮事和遇到的奇人趣事。

嚴俊話不多,但聽得很認真,偶爾插一兩句關於副食品店內部供應的小道消息,比如哪裡到了一批處理的水果罐頭,哪個門市部可能有計劃外的白糖之類,信息精準實用。

藺書楠也比上次放鬆許多,雖然依舊不多,但臉上一直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不再躲閃,認真地聽著大家說話,偶爾被逗樂,也會跟著笑起來。

正聊得熱絡,郭宏濤突然眼睛一亮,指著弄堂另一頭,興奮地嚷道:“看!飛揚他們來了!還有......咦?”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除了同班同學謝飛揚和馮向紅之外,還有一位陌生的,極其漂亮的年輕姑娘,正說說笑笑地向這邊走來。

八月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落在她們身上,跳躍的光斑映照著青春洋溢的臉龐,遠遠看去,像一幅生動的畫卷。

隨著三人越走越近,除了前世見慣風浪、心性沉穩的陽光明還能保持平靜,樹蔭下的幾個男生,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有些發直,連嚴俊都多看了兩眼。

無他,那位陌生的姑娘實在太出挑了!

她看上去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件嶄新的、質地很好的半袖白襯衫,領口帶著點精巧的小荷葉邊,襯得她脖頸修長,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烏黑濃密的半長發,紮成兩條清爽的麻花辮,隨著她輕盈的步伐在肩後輕輕晃動,辮梢係著簡單的紅頭繩。

一張臉精致得無可挑剔,眉眼清澈得像山間裡未經汙染的泉水,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鼻梁秀挺,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嘴唇天然紅潤,不點而朱。

最吸引人的是她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氣質,懵懂又純真,帶著不諳世事的乾淨,像清晨帶著露珠初綻的白玉蘭,美得毫無攻擊性,卻足以定住所有人的目光,讓人舍不得移開。

三人走到近前。

馮向紅落落大方地站定,臉上帶著溫和又略帶促狹的笑容,目光掃過略顯呆愣的幾個男生,清了清嗓子,先開口:

“都到齊啦?那麼我來介紹一下哦。”

站在馮向紅身旁的謝飛揚,目光從眾人的身上掃過,配合地挺了挺胸。

他一米七五的身高,穿著筆挺的白襯衫和熨帖的軍綠長褲,腳上是“回”球鞋,整個人帥氣又精神。

他的臉上帶著高乾子弟慣有的,略有些矜持的自信笑容,目光掃過眾人,帶著點審視和熟稔。

配合著馮向紅的介紹,此時他的目光也帶著笑意落到了身邊那位漂亮姑娘的身上。

"NE......"

馮向紅親昵地挽住旁邊那位漂亮姑娘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小炫耀:

“是我頂頂要好的小姐妹??林見月。她爸爸和我爸爸,還有謝飛揚的爸爸,都是老戰友了,上個月才跟著調回魔都。

現在啊,我們倆都在東方機械廠工作,她是勞資科的統計員,我是財務科的小出納。

而且,我們還住在一起呢!”

她語氣輕快,顯見兩人關係極好,情同姐妹。

林見月被馮向紅挽著,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當馮向紅介紹到她時,她才抬起清澈的眼眸,飛快地掃了眾人一眼,那眼神乾淨得像初生的小鹿。

她聲音清甜,帶著點軟糯的江南口音,語調輕柔:“大家好,我叫林見月。”

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純淨得不染塵埃,仿佛能洗滌夏日的燥熱。

在馮向紅逐一介紹眾人的過程中,林見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陽光明身上停留了好幾次。

陽光明今天穿了件剛買不久的半袖海魂衫,藍白相間的條紋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姿越發挺拔硬朗。

他本就眉目英挺,鼻梁高直,眼神深邃沉穩,此刻在新衣的襯托下,更顯得卓爾不群,有種不同於其他同齡人的成熟內斂和沉穩的力量感,在人群中異常耀眼。

他的目光平靜溫和,卻又仿佛能洞察人心,讓林見月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這位是陽光明。”馮向紅介紹到他時,語氣帶著幾分熟稔和明顯的欣賞,“在紅星國棉廠廠務辦工作,現在是廠裡一位副廠長的專職秘書。老能乾的!”

陽光明敏銳地察覺到林見月再次投來的目光,友善地對她笑了笑,微微頷首,態度禮貌而溫和:“你好,林見月同誌。”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

這一笑,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林見月的心湖漾開一圈漣漪。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白皙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淡淡的,極其好看的紅雲,像暈染開的胭脂。

她慌忙移開視線,長長的睫毛慌亂地眨動著,小聲應了句:“你好。”

那羞怯純真的模樣,更添幾分動人的風致。

陽光明同樣對林見月印象深刻。

不僅是因為她那驚人的美貌??以他前世的閱曆,也足以稱得上頂級;更因為她身上那股未經世事雕琢的清澈懵懂感,純淨得如同一泓秋水,纖塵不染。

在這火紅喧囂、口號震天的年代裡,這種純粹顯得格外珍貴和特彆,像喧囂中的一縷清風。

介紹完畢,眾人寒暄了幾句,便結伴向弄堂裡走去。

謝飛揚和馮向紅很自然地並肩走在前麵。

言談舉止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稔和隨意。

謝飛揚不知說了句什麼,馮向紅很自然地白了他一眼,帶著點嗔怪,或者輕輕地推他胳膊一下;而謝飛揚則嘿嘿笑著,也不惱,眼神裡滿是縱容和寵溺。

這種細微的互動,透著一股子旁人難以介入的親昵。

這微妙的氣氛很快被眼尖又好事兒的鄔宏濤捕捉到了。

他故意落後兩步,湊到同樣八卦的吳愷身邊,用胳膊肘使勁捅了捅吳愷的腰眼,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臉上是促狹的笑:

“哎,老吳,你看你看!飛揚和向紅,今天怎麼......是不是有點那啥......比以前親近很多啊?你看飛揚看她的眼神,嘖嘖嘖,肉麻得嘞!”

吳愷也早就注意到了,立刻心領神會地笑著附和,嗓門可冇壓低多少:

“可不是嘛!向紅同學,你這個推人的動作,有點超出革命友誼的範疇了伐?

老實交代,啥情況啊?瞞著我們老同學,不夠意思哦!”

他這一嚷嚷,引得大家都看了過來,連前麵走著的謝飛揚和馮向紅也停下了腳步。

謝飛揚被當眾點破,非但不惱,反而像被撓到了癢處,得意地嘿嘿傻笑起來,習慣性地摸了摸後腦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瞎講什麼!老同學見麵,親近點怎麼啦?不可以啊?”

說是這樣說,但他那眉梢眼角的笑意,那咧開的嘴角,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馮向紅被說得臉頰緋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

她性格裡那點潑辣勁兒被激了出來,強作鎮定地瞪了宏濤和吳愷一眼,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掩飾不住的羞意:

“去去去!就你們兩個眼烏子尖!我們......我們就是關係好點,從小一起長大的,不行啊?”

她試圖解釋,但語氣裡的心虛和那份藏不住的甜蜜卻暴露無遺。

陽光明看著這有趣的一幕,嘴角含笑。

他的目光轉向站在馮向紅身邊,正眨著那雙清澈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大家起哄,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的林見月。

這姑娘心思單純得像張白紙,剛和大家接觸,明顯還帶著生疏感,遊離在這份熱鬨之外。

她此時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麻花辮的辮梢,似乎有些走神,大概還冇完全弄明白發生了什麼,像個誤入成人世界的孩子。

陽光明有心讓她儘快融入進來,也帶著點促狹想知道真相,便溫和地開口,目光直接投向林見月:

“林見月同誌,你和他們熟,你來講講,謝飛揚同誌和馮向紅同誌,現在到底是啥個革命情誼啊?你肯定清楚的。”

林見月被陽光明點名,愣了一下,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被突然問詢的懵懂。

她看看一臉得意傻笑的謝飛揚,又看看強裝鎮定卻臉紅得像蘋果的馮向紅,再看向陽光明那雙帶著溫和笑意,似乎很值得信任的眼睛。

她完全冇意識到這是個“甜蜜的陷阱”,隻覺得應該說實話,而且陽光明問她了,她就要好好回答。

她耿直地點點頭,用她那清甜而毫無心機的聲音,脆生生地回答,帶著點軟糯的尾音:

“他們啊?他們剛確定對象關係冇多少辰光。上個禮拜天還一道去我家裡吃飯了呢,他們兩家父母都點頭同意啦!”

她甚至還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兩家”。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一顆重磅炸彈!

“噢??!!!"

“哈哈哈!我就曉得!你們瞞不住的!”

“好你個謝飛揚!還裝腔作勢!”

“向紅同誌,這下露馬腳了伐!”

郭宏濤、吳愷、嚴俊,甚至一向沉穩的陽光明都跟著開懷大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起哄。

笑聲在弄堂裡回蕩,引得幾個在門口揀菜、乘涼的鄰居也探頭張望。

藺書楠站在一旁,看著這久違的熱鬨場景,看著朋友們肆無忌憚的笑臉,看著謝飛揚和馮向紅那藏不住的甜蜜與羞窘,他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起,露出了久違的、真正開懷的笑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驅散了些許眉宇間的陰霾。

謝飛揚這下徹底繃不住了,臉也微微泛紅,但更多的是被公開承認的喜悅和得意,還有一種“終於官宣”的輕鬆感。

他索性一把抓住馮向紅的手,高高舉起,大聲宣告,帶著點誇張的革命腔調:

“好了好了!同誌們,坦白從寬!

我們是在偉大領袖思想的指引下,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戰鬥友誼,並經過父母批準。

這才決定將這份偉大的友誼升華一下,向著革命伴侶的目標前進!”

他挺胸抬頭,像在發表宣言。

馮向紅被他這一抓一舉,又聽著眾人更加響亮的哄笑,羞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她性格裡那點潑辣此刻變成了強撐的“凶悍”,用力捶了謝飛揚胳膊幾下:

“要死了你!啥人跟你升華!快放手!”

她又轉頭對著起哄的眾人,尤其是始作俑者林見“發飆”,聲音帶著羞惱的顫音:

“林見月!你這個小叛徒!看我不收拾你!”

說著,作勢就要去撓林見月的癢癢。

林見月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闖了大禍”,驚呼一聲,像受驚的小鹿,笑著本能地往旁邊一躲,恰好躲到了陽光明寬闊的身後。

她緊緊抓住他海魂衫的下擺,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帶著無辜又狡黠的笑意,聲音又甜又軟地求饒:

“向紅姐饒命呀!我講的都是事實嘛!光明同誌問我,我不好撒謊的!光明同誌救命!”

她下意識地把身前的陽光明,當成了最可靠的“擋箭牌”。

陽光明被林見月當成了“人肉盾牌”,感受著女孩躲在自己身後帶來的微微氣流和她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清雅如蘭的香氣,他有些哭笑不得。

但看著林見那副天真?懂又帶著點小狡黠的模樣,隻覺得這姑娘耿直得可愛,讓人不忍責備。

他隻好笑著張開手臂,擋在中間打圓場,聲音溫和卻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好了好了,向紅同誌,革命伴侶是樁大喜事,光明正大嘛!大家是替你們高興!

走走走,書楠家到了,我們快點進去,再鬨下去,鄰居阿婆爺叔要當西洋鏡看了!”

馮向紅被陽光明這麼一說,又看著謝飛揚那副“我驕傲”的傻樂樣子,心裡的羞惱也漸漸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甜蜜。

她嗔怪地瞪了眾人一眼,尤其是躲在陽光明身後對她做鬼臉的林見月。

她走過去,一把拉住林見月的手腕:“你個小滑頭!等下再尋你算賬!”

語氣裡哪還有半分怒氣,全是親昵。

兩個姑娘互相拉扯著,笑著走進了石庫門那幽深的天井。

小小的天井裡,果然已有好幾戶鄰居被外麵的喧鬨吸引,或站在自家門口,或從窗戶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好奇和善意的笑容。

正在公用水龍頭旁“嘩嘩”洗菜的盧建民盧師傅,看到陽光明,立刻熱情地用帶著蘇北口音的魔都話打招呼:

“陽秘書!又來看小藺啦?今朝人真多,熱鬨煞了!”

“是啊,盧師傅,老同學們聚聚,打擾大家休息了!"

陽光明笑著回應,態度一如既往的謙和穩重,冇有絲毫乾部的架子。

藺書楠也跟在後麵,學著陽光明的樣子,努力克服著靦腆,主動向盧師傅和其他鄰居點頭致意,聲音不大但清晰:“盧師傅好,阿婆好。”

那位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的寧波阿婆,看到一向沉默寡言的藺書楠竟然主動打招呼,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說:

“好!好!小藺有客人來,好事體!熱鬨點好!熱鬨點好!”

其他鄰居也紛紛露出友善的笑容,點頭回應。

這小小的變化,讓藺書楠心裡暖暖的。

陽光明上次教他的“遠親不如近鄰”,他正一點點笨拙地,卻認真地學著去做。

眾人簇擁著,踏上那吱呀作響,陡直狹窄的木樓梯。

陽光明走在前麵,林見月被馮向紅拉著跟在後麵,然後是謝飛揚、吳愷、郭宏濤,嚴俊和藺書楠走在最後。

小小的亭子間木門被推開,瞬間被年輕的身影和更加高漲的歡聲笑語填滿,充滿了屬於十幾歲年紀的純粹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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