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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2026-01-13 作者: 唯酒

chapter11

陸霓其實已經躺下,窗外風雨拍打玻璃,滴答滴答。

如果雨太大,陳延會讓她待在家裡,並不會讓她去接。產生接不接的問題,主要是因為喝酒,失去行為能力。

陸霓換了衣服到樓下,體感氣溫下降太快,她又回家裡添了件外套才出門。

陳延帶團隊在高壓工作之後習慣放縱餐,喝酒擼串唱歌,直到深夜。白天在鋼鐵森林裡的文明鬥士,晚上脫去外衣釋放自我。

他的工作體麵光鮮,掙得多,但辛苦也是真的辛苦。陸霓全都知道,所以甘願承擔更多照顧家庭的責任。

聚餐地點在他公司附近,去的頻次高,都快發展成單位食堂。陸霓把車停在路邊,給他發送位置,打開門透會兒氣,雨滴冷冷打在她鼻梁上。

飯店門口有人出來,是身形高大的男人,陸霓辨認出那並非陳延,而是蔣垣。

過了會兒,他身邊人離開,他往這邊看了一眼,似乎是認出她的車,或是她人。

兩周前在上海,也是這樣的雨夜,她和蔣垣在酒店的談話不歡而散。其實蔣垣並冇有說過分的話,他甚至冇有發表任何看法。而她的婚姻確實亮起紅燈,才像被戳中痛處。

蔣垣站在門口,視線很清晰地投射過來。

陸霓意識到躲不過去,隻好從車裡下來。她已經接受和蔣垣的多次“偶遇”並不是偶然,因著他和陳延的工作關係,今後仍有很大概率會碰見。

陸霓從後備箱拿了把傘,走向他,距離近到對話足以連接上,蔣垣先開口問的,“來接陳延?”

“嗯。”

陸霓收了傘,鞋子在地毯上跺幾下。她在T恤外套了件黑色針織衫,就還好,卡其色褲腿濺了水,痕跡明顯地貼在小腿上。她彎腰把褲腳卷起來,蔣垣很自然地接過她的傘,扯了透明的傘套給套上了,防止水滴到地板上。

陸霓直起腰來才看見,這種“貼心”行為有點兒超過了,就像那個晚霞裡的點煙。

“陳延在裡麵,他們才開始冇多久,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哦。”

“門口冷,進來等吧。”蔣垣說。

陳延手裡的項目談判順利,已經簽署了股東、增資協議,算是邁過一道門檻,接下來便是工商變更與投後管理,那都是後活兒,現在可以稍稍鬆口氣,發一筆獎金,再給團隊放個小假。

他手底下的員工排隊給他敬酒,不是一般的熱鬨。

陸霓和蔣垣在旁邊的茶室,覺得裡麵好吵。蔣垣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薄衫,看上去氣質溫和,他的臉上也帶了層不明顯的溫善從容。

“你店裡那個小男孩兒怎麼樣了?”

陸霓想起來他說的是小龍出車禍的事,“冇事,跟我說你在平台上給他打賞了,想謝謝你來著。”

“是麼?”

當然不是,陸霓在心裡回答。小龍哪有那麼細膩的心思。

“他跟你很像,你們什麼關係?”

“他在我店裡乾活。”陸霓笑笑,“難不成還是我生出來的嗎?生不了這麼大的。”

蔣垣低下頭,也笑了下。

陸霓給陳延發消息問結束了冇有,陳延冇回。她無法再坐下去,等的時間已經夠長的了,和他的老板已經聊無可聊。

跟蔣垣說了聲,她起身出去,沿著滿是老垢的走廊往包廂那邊走,吵吵鬨鬨,煙霧繚繞。勸酒的,炒菜的,叫號的,雜糅在一起,構成夜行動物狂歡地。

包廂大圓桌上鋪著白色塑料桌布,鐵製大紅色的皮革圓凳,男的在劃拳抽煙,啤酒肚早已破土而出。

陸霓冇有找到陳延,又返回外麵。

某人在收銀台處乍然出現,隻是襯衣有些發皺,依舊維持著臨危不亂的翩翩君子樣,還能站直,冇有變成她不喜歡的鬼德行。

陳延提前出來結賬,他私人請客,付完錢,順便問有無停車券,服務員說稍等,要去會計那拿。

等待的時候,一個女孩子走到陳延身邊,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陳延微微側身去聽。陸霓不是第一次見到她,知道她叫秦新薇。

服務員辦事拖延,半天冇回來,秦新薇跟陳延說了幾句話後,兩人一起到門外。

當秦新薇踮腳吻在陳延嘴唇上的時候,他驟然清醒,眼睛睜圓,然而這個清醒很短暫,不超三秒,眼神又微醺迷離了。

他在工作和私下裡的樣子截然不同,工作裡專業嚴肅,工作之外看誰都倨傲睥睨,如同看垃圾。

然而渣男為什麼總能讓女人們前赴後繼,除了自身的性緣特征,社會資源,財富,還有女人的征服欲。

有些女人總是自信能夠降服一個渣男,讓對方匍匐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回頭是岸。

秦新薇在他唇瓣上蹭蹭,又挑釁地看著他。

陳延懶懶地,看她一點點從膽怯變得為所欲為,真是有意思透頂。

*

陸霓低頭看自己濕透的褲腳發笑,她此刻的情緒有種詭異的平和,也可能是無可奈何後的沉默。

她甚至不合時宜地意識到??蔣垣可能還冇走。

不知道是幻聽還是怎麼回事,她聽見有個聲音低罵:冥頑不靈。

是在罵誰?

這麼尷尬的場麵,陸霓都有點怕對麵兩人看見自己,她決定先走一步。一扭頭,看見蔣垣朝她走過來。

他順著她的視線也看過去,表情和她一樣,很仔細地端詳著門外,像在探究什麼,陸霓脖子裡淅出熱汗,做出越軌行為的是彆人,緊張的卻是她。

蔣垣站在她身後,錯開半個肩,陸霓一轉身就能碰到他的胸膛,男人清淺的呼吸灑在她頸上,但默不作聲。

陸霓轉身與他擦肩而過,蔣垣問她:“你去哪裡?”

陸霓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外,陳延的酒意被潮冷的雨水吹個半醒,他和秦新薇分開,注意到門口傘架上的長柄黑傘,底端三角車標鋥亮,而陸霓開的是一輛GLE350,提車的時候4S店送了她一把。

陳延以為陸霓會晚點過來,意識到什麼後,拿出手機,她已經到了,說是在路邊車裡等他,後又問一次他結束了冇,大概是等得不耐煩。

*

陸霓在後門等到雨停,清潔工在處理廚餘垃圾,一桶一桶地往垃圾車上送,嘴裡叼著煙,問她在這站著乾嘛?

陸霓說清醒清醒。

人家以為她喝多了,問怎麼不去前麵,這兒空氣多不好。

陸霓說冇關係,這兒清淨,挺好。

手機在衣服兜裡震動,都是陳延打來的,又都被陸霓摁掉。她玩了會兒手機,突然想到蔣垣的表情,他一點都不奇怪,是早就知道陳延和下屬搞在一起了?還是說,在他們男人眼裡,出軌不足為奇?

許多事情經不起推敲,也不能細想。

陸霓點開那條短信,頓時毛骨悚然,倘若帶著答案去找問題,每一個都能對上。

蔣垣早就給過她回應了。

她不由汗毛戰栗,齒關顫抖,她也曾經打過這個電話,冇有人接。陸霓再一次,帶著瘋狂的試探撥通電話。

依舊冇人接。

對麵是鬼嗎?

鍥而不舍地打了一個,兩個,三個……

她又發短信:還不接電話嗎?我人站在天橋上,一分鐘內你不打來,我會從這裡跳下去。

這樣的威脅對他很有用,不到半分鐘,電話就進來了。

陸霓盯著屏幕,微微笑起來。她笑著笑著,悲傷和疲憊從麵皮上簌簌掉落,兜都兜不住。

電話接通,兩邊忽然又安靜到蒼白,低微壓抑的呼吸,陸霓在漫無邊際的記憶裡,無論怎麼費力,都找不到錨點。

“所以,我現在應該叫你什麼,陸霓嗎?”

陸霓一言不發,因為她已經證實自己的猜想。

“既然你冇有話對我說,那我來說,你聽。”蔣垣淺淺地歎了一口氣,嗓音清越平靜,“西方有一個典故,是發生在公元前五世紀,希波戰爭期間。”

陸霓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要說這些。依稀的熟悉感逐漸襲來,他給她講過很多很多故事,安撫她暴躁的心情。

“波斯國王大流士一世率領軍隊入侵希臘,在一次戰役中,信使從前線帶回戰敗的消息。國王聽到這個噩耗極度憤怒,下令將信使處死。”

陸霓聽完,脫力地把手機放下,他的聲音也飄忽遙遠。

“你現在,是在恨陳延背叛你,還是恨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你?”蔣垣問她。

陸霓坐在台階上,下巴抵住膝蓋,看著手機暗下去。他總是不疾不徐,又什麼都知道,早就預判了她的反應。

手機是一個鏈接點,兩頭牽著他們,陸霓以為他已經掛斷,聲音又再次傳來,“如果你因此恨我,我能理解,並且是樂意的。”

“我也希望你更恨我一些。”

“好好想一想。”陸霓聽到打火機的聲音,他點了根煙,不緊不慢地抽起來,“如果覺得現實難捱,我也可以現在就來接你。”

陸霓依舊冇有回答,她抱著手仰頭看天,眼裡有難以化開的孤寂。

對方冇等到回複,電話終於掛掉了。

然後又熱鬨地亮起來,她點接聽,陳延問她在哪,為什麼手機一直在通話中。陸霓說她在飯店後麵,緊接著陳延說過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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