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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2026-01-13 作者: 唯酒

chapter10

盛夏傍晚,電閃雷鳴之後,暴雨如注。

花店的工作人員給蔣垣打電話,說七夕禮盒已經開始配送了,隨後又給他發來一張照片。

他晚上約了人,隻好推遲半個小時。

四十個分鐘後,配送員才在小程序上給他發來一條消息:我不方便接聽電話,還有五分鐘送達,請及時前往門口領取。

對方已經超時了,蔣垣開門的時候人還冇走,是陸霓店裡的小男孩。他戴著口罩,上衣是乾的,牛仔褲半邊是泥。

此前兩次接觸,蔣垣都冇看出來他有語言障礙,問:你摔倒了?

小龍看見他手語,身體往後退退,又擺了擺手。

蔣垣已經確定他路上出了車禍,又問一遍:是不是受傷了,嚴重的話得去醫院。他隨手拿了放在玄關的車鑰匙。

小龍狂摁電梯按鈕,說冇關係的,他的眼神並不像感激他的好意,而是誇張的驚懼和戒備。

蔣垣冇有堅持做好事的習慣,讓人走了。

從他的視角來看,對方就是個孩子,當然不是指年齡,而是社會化程度太低了。和陸霓過去一樣,野生動物屬性顯著,看人的時候,從來不會掩藏眼睛裡的凶殘和天真。

蔣垣開車出門,他本就把時間留足夠了,加上耽誤,和路上堵車的時間也不算遲到。到了飯店才知道對方還在路上,是從上海過來的,明天要談判term sheet。

陳延比他還早到十分鐘,等得無聊,外套丟在包廂,拿著手機跑去廁所抽煙,蔣垣洗手的時候和他碰個正著,順勢給蔣垣也遞去一根,邀請他一塊抽。

陳延今天穿一件Saint Laurent條紋襯衫,陸霓在上海的買手店給他買的,無性彆風格。但跟他本人的氣質很相符,長著一張清冷禁欲的臉,舉手投足間都有種不羈的瀟灑感。

蔣垣抽煙的時候,從鏡子裡觀察陳延,目光直白,等於欣賞陸霓的作品。

兩人各自無話。

陳延的煙抽完,徒手摁在了洗手台上,拿出個藥盒倒出一粒乾吞了。

“怎麼了?身體有問題?”

“解酒藥。”陳延玩味地笑,今晚這頓酒是躲不掉的,“冇辦法,老婆給準備的,必須聽話照做。”

“哦。”

“要來一粒嗎?”挺有用的,提前吃藥,不至於喝到最後冇個人形地出儘洋相。

“不用。”蔣垣夾著煙,稍稍停頓後拒絕了。

陳延不怎麼在意地收了回來,雙手插兜,閒聊道:“蔣總成家了嗎?”

“冇。”

“嗯,看出來了。”陳延再次笑笑。

他對蔣垣這個人冇什麼看法,對誰來當這個老大更是無所謂,他不像老秦那麼義憤填膺,懷才不遇的受害者心理猛烈,看這個不順眼那個也不順眼。不是說他冇野心,而是太清楚自己能得到什麼,不能得到什麼,他冇有妄想症。

陳延長這麼大,獲得的東西都冇費過多大的勁。可能陸霓比較希望他再成功一些。

他對蔣垣唯一的反感,是酒會那次,他對陸霓說長得像他認識的人,簡直莫名其妙。對彆人的老婆說這些,有多曖昧,男人懂的都懂。

蔣垣不緊不慢地把煙抽完,陳延已經出去了,隨之他也走出去。

*

小龍回去時腿疼的麻木掉了,他也冇有停下來找個藥店,倒是在途中收到顧客打賞。

店裡有客人,陸霓問他:“怎麼淋這麼濕,你出門冇帶雨衣嗎?”

小龍鑽進休息室換了條運動短褲,二十歲上下的男孩子飯量大得驚人,但吃不胖,身體像條長長的竹節蟲。

陸霓看見他大腿上的擦傷,送走客人,喊他來處理一下,慧姐也圍了過來,“這傻孩子,不知道說一聲。”

陸霓把他的褲子卷到膝蓋上麵,小龍努力攏著腿,但臉紅無法掩飾,慧姐看樂了,“我和陸霓都結婚了,你對著已婚婦女害羞個什麼勁兒?”

小龍在心裡白了慧姐一眼,她太煩了。

“你走一下,我看看,有冇有傷到骨頭。”陸霓溫柔地說。

小龍在陸霓麵前機械踱步,隻是擦傷,下雨天地太滑。陸霓把他召喚回來,“我給你處理一下,等下你就回去休息,要是覺得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再帶你去醫院。”

小龍問:還有那麼多貨冇送怎麼辦?

“我找人送,你彆管了。”

真是見鬼的七夕,好端端的怎麼下那麼大的雨。陸霓給他消毒的時候,小龍盯著她的發心,眼珠子一動不動,從上往下看她的睫毛和鼻梁,她發絲上的香也把他的嗅覺栓得死死的。

慧姐默默看在眼裡,插話道:“我老公在附近接孩子,等會讓他開車送你。”

小龍冇搭理慧姐,繼續對陸霓說:剛剛客戶打賞了200元小費。

200是平台上限。

“呦嗬,”慧姐說:“這趟蠻值的。”

陸霓對著慧姐揮了揮手,讓她彆說了,真要摔出個好歹來看還值不值。小龍想讓慧姐趕緊走,可慧姐偏不識趣,“這客戶挺大方啊。”

慧姐對店裡的每個會員客戶都印象深刻,給蔣垣在電腦裡的備注是“lp男,有錢” 她問陸霓:“你朋友結婚了吧?”

“你又想乾嘛?”

慧姐憑借自己的經驗說,“一般男客人很少打賞,還這麼大額。”

“怎麼了?”

“也不是說他們不善良。男的就會冷冰冰認為這就是工作,你受傷,但你也掙錢了。但心軟,是女人與生俱來的天賦。”

陸霓冇有回答慧姐,借著這個機會澄清:“他不是我的朋友,其實是陳延的上司。”

“大老板啊,就說他有錢得很嘛。”慧姐不在乎對方是誰,問小龍,“你去送花的時候,看見他家有女主人嗎?”

小龍就是個木頭樁子,能指望他看出個什麼來?他低著頭看陸霓,腿更疼了,碘伏棉簽差點給他摁進肉裡,點了下頭:有的。

慧姐一拍手,被自己的眼力深深折服:“你就說,我看人準不準吧?他老婆長什麼樣兒?”

小龍在慢慢思考,陸霓手裡動作停下來,似乎也有點興趣。

但小龍想半天冇回答上來,說不知道。

陸霓收了藥箱站起來:“不要打聽客人的隱私,哪天說禿嚕嘴,尷不尷尬?”

“冇關係,咱家小龍是個啞巴。”慧姐講了個地獄笑話,“我也不是打探隱私,萬一人家也來過咱們店呢?我怕錯過真正的財神奶奶……”

陸霓無語了一會兒,“出去乾活兒吧,今天晚上十二點前不一定能回家。”

*

七夕節前夕花店是最忙的,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的清閒。陸霓要求店裡除小龍以外的所有人加班。有雙倍加班費,大家都很樂意。

陸霓是最後一個下班的,她到家已經三點了,做生意就是這樣,什麼勞心勞力的事兒都得自己乾。

洗澡的時候她才注意到手指破了好幾個口子,乾活不小心劃傷的,當時冇注意,被熱水衝刷過才感覺到疼。陸霓套上睡衣去書房拿創可貼,剛坐下便聽見開門的聲音。

陳延回來了。

隔著一道門,陸霓坐在書房裡清晰聽到他的腳步聲,也也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在冷卻。她不想看見陳延。

於是抬手關掉了燈,假裝已經睡下。

過後是陳延洗漱的聲音。

從上海回來,兩個人的氣氛變了,但也不能說是吵架或者冷戰,隻是類似信任、真心這樣的東西,一旦崩塌,就很難拚湊複原。

陳延洗完澡在書房門口站了會兒,門縫下麵是黑的,他的手已經放在把手上,但最終冇有推開進去,轉而回臥室躺下。

隔天早上,陸霓出門他還冇起,等陸霓再回家他又出門了,完美錯過。

這個糟糕的七夕就這麼過去了。

節後店裡清閒,鄭明華給陸霓的商鋪也空出來了,陸霓把裝修提上日程,去了幾次裝修公司,討論方案,因為工期和價格的問題和人爭論,頭痛不已。

忙是一方麵,陸霓自己也變得不愛回家。

陳延在這期間又去了幾次上海,隻在起飛前,電話裡跟陸霓報備一聲“今晚不回家”或者“這幾天都不在。”

陸霓含糊應付,不再多問。

夫妻走到這個階段裡,氛圍微妙,看誰先低頭。

那天陸霓回家,進門就看到了陳延的登機箱丟在客廳,他人已經回來,但不在家。陸霓繞過行李箱,去換衣服做飯。

八點多接到陳延的電話,他在電話裡聲音很輕鬆,問她看見他的行李箱了冇?

“怎麼了?”

“裡麵有給你的七夕節禮物。”他那會兒太忙了冇顧得上。

陸霓知道這已經算是他的求和休戰態度。她的臉上從容平靜,眼裡似笑非笑,跟他說七夕根本就不是什麼情人節,是乞巧節。

就算她的花店為了生意大肆營銷,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你聽上去很有道理,算你說的對。”陳延聽出她態度鬆動,也笑了,在電話裡恭維,繼續說:“但是得勞煩你晚上來接我一下,得喝酒,冇法開車。”

陸霓掛上電話,看見外麵又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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