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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教習

2025-09-10 作者: 糖果年

“怎麼這個時辰才回來?”

孟夫人等在樂遊院書房中,午後熙兒出府時說是很快回來,眼下天都已經黑儘了。

顧寧熙答道:“我與昭王殿下議完事後時辰不早,他便留我在王府用了晚膳。”

孟夫人點了點頭,放心地吩咐人去廚房帶話,撤了還給熙兒溫著的飯菜。

“怎麼瞧著你不大高興,是在昭王府遇到了什麼煩難事?”

“冇有,”顧寧熙靠書案站著,“孩兒就是晚上多吃了半碗飯,現下有些撐。”

黃昏時那一番談話,顧寧熙對著昭王殿下當然是敢怒不敢言。她席間也不敢多看昭王,隻能低頭多用飯。昭王府的飯菜又恰好很合她的口味,一不留神就多吃了些。

孟夫人笑起來:“難得看你胃口這麼好,到底還是王府的廚子手藝不俗。”

膳房正給老夫人熬著山楂水,傳話的人還冇走遠,孟夫人讓他一並帶一碗回來。

顧寧熙歪一歪頭打量母親發間的玉釵,笑道:“母親今日怎麼就帶了這一支?”

孟夫人的手輕撫過蓮花玉釵,這支簪子通體以岫玉打造,圖樣是顧寧熙一筆一畫描摹的。

“那樣貴重的明玉頭麵,逢年過節戴一回也就罷了,哪能平日裡帶出來招搖。”

孟夫人格外喜愛這支蓮花玉釵,所以單獨挑了出來,也是女兒的一番心意。

顧寧熙卻喜歡母親多多戴這些飾物,她想將母親的首飾匣子好生填滿。

玉石的來曆孟夫人是知曉的,這樣好的玉種,在京都首飾行中不知要炒出怎樣的價錢。

孟夫人在椅上坐著,晚間來是有事要問:“對了,前日我看吟月給你收拾衣裳,怎麼有一身不一樣的?”

那件玉白的錦袍從衣料到繡工都極為考究,刺繡的絲線中更是摻了金銀絲,很是貴重。而且衣裳顯然不是熙兒的身量,就這麼無端地出現在了她的箱籠中。

顧寧熙撫額,那衣裳是她私下裡交代侍女單獨洗的,昭王殿下的衣物她也不便送到外間的漿洗房。本想瞞著母親,結果怕什麼來什麼,還是叫心細的母親發現了。

她道:“嗯,衣裳換不過來,昭王殿下借了我一身。”

“怎會?”孟夫人不大相信,她怕雨天衣裳換洗不便,特意給熙兒多備了兩套。

顧寧熙哪裡敢提自己遇刺之事,隻含糊道:“載著箱籠的馬車走錯了一段路,好在一天後就尋回了。”

孟夫人若有所思,顧寧熙道:“母親放心,冇有外人動過我的箱籠,不會讓人有所懷疑。”

“也不全是這個,”孟夫人輕輕歎息,“你畢竟是及笄的姑娘,穿彆的男子的裡衣總歸……總歸不大妥當。”

雖說熙兒和昭王殿下是少時的玩伴,但他們都長大了,總得守男女大防。

“就這一回罷了,”顧寧熙撒嬌道,“母親總不能讓孩兒穿濕著的衣裳吧?”

她當時也不想換,但一身的血腥味顧寧熙更難以忍受。

孟夫人點一點她的腦袋,又不免愧疚。若不是她無能護不住女兒,何至於讓她在外風餐露宿的,還要整日裡和朝臣為伍。

好歹糊弄過母親,顧寧熙舒口氣。

她想到後日的朝會,肯定又要掀起一番風浪。

……

本朝文臣六品、武將五品以上,便有資格上朝。

顧寧熙持笏立於含元殿上,想著返程至今風平浪靜,大約是將所有的風波都集中在了這次朝會上。

昭王京郊遇襲一事陛下已然知曉,在金殿上親自垂問。

武安侯謝謙與京兆尹主理此事,代昭王將奏報呈上:“稟陛下,刺客係出河北,乃夏賊趙建安餘部,前後共一百零三人,已儘數落網。”

事情清楚,脈絡明確,京兆尹也奏稟,刺客行刺是在京郊,並無百姓傷亡。

“昭王如何看?”明德帝看向立於右首的陸憬。

“回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必再深究。河北歸附,人心不齊。若是大肆追查,隻怕會引得降將人人自危,地方軍心不穩。”

如此氣量,明德帝心中甚是寬慰,滿朝文武亦歎服。

“太子的意思呢?”

陸恒順水推舟道:“兒臣以為五弟所言在理。”

此事昭王是苦主,他願意息事寧人,旁人便更不會追究。

而陸恒身後,淮王陸忱本就麵容沉靜,聞言愈發安心。

行刺之事暫且揭過,顧寧熙卻仍在猜想此事是否與東宮有關。不過天家事端,能有幾樁是能刨根問底,有確切定論的呢?

“父皇,兒臣還有一言。”

朝臣的注意彙聚到昭王殿下身上,陸憬道:“百餘名刺客入京,皆是從潼關過,此事有刺客畫押為證。兒臣以為潼關太守難辭其咎,隻怕他難以勝任此職。”

顧寧熙眉心一動,她便說麼,昭王殿下怎會輕描淡寫揭過此事。原是以退為進,在這裡等著。

潼關是出入京都的重要門戶,地勢險要。

昭王殿下話音落,殿中氣氛霎時變得微妙起來。潼關太守乃正四品的地方要職,這一任太守趙良更是淮王殿下親自舉薦,當時還頗有爭議。

太子沉吟未開口,陸忱卻當即道:“偌大一座潼關,人事往來複雜,有疏失在所難免。刺客入京又是向皇兄尋仇,皇兄吉人天相,毫發無傷。趙太守縱有失職,理應有所處置,隻是撤換未免過了些?”

明德帝微不可查地蹙了眉,陸憬道:“刺客前後分作十幾批,一月內混進潼關如入無人之地,這並非太守失職,而是無能。”

他的話語毫不留情,一力保舉趙良的陸忱卻覺自己麵上同挨了一記耳光。

謝謙手中握了實證,已供陛下禦覽。那些刺客都由他逐一提審,他們多數混入商隊,有的則是裝成菜販,還有的扮作流民,不難尋出破綻。

昨日殿下交代過他,金鑾殿上讓他不必多開口。淮王並非心胸寬廣之人,他若早早與之交惡,隻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謝謙倒是不怕的,昭王殿下與這兩位異母兄弟的關係他多少能感同身受。尤其如今後宮中當家作主的是太子和淮王的生母,縱然姚皇後賢達大度,但她怎可能不偏心自己的兒子?

陸忱正欲辯駁,卻被兄長不動聲色以眼神製止。陸恒心底歎氣,六弟前半段的話語已然惹了父皇不悅。

此事終歸是父皇作主,他再辯也無用。

顧寧熙旁觀了一切,潼關太守無能,危及的是京都安全。若是刺客源源不斷入京,滿朝文武難免受到波及,誰也不願意時時懸心。況且以趙太守的資曆,本就難以服眾。

陛下是天子,膝下諸王長成,為穩固皇權不會放任他們一家獨大。就如陛下雖然器重太子,但凡是軍國要政陛下必得親自過問,不曾放權。陛下從來看重嫡子,庶出的幾位王爺都不成氣候。淮王陸忱與太子一母同胞,昭王便是製衡太子的最好人選。

陛下樂於見到朝堂平衡之勢,但他絕不會容許骨肉相殘。尤其是行刺一案,已經觸到了陛下的底線,勢必要遏止。

無論此事背後有冇有淮王甚至太子的授意,單就無能這一條,潼關太守都保不住了。

……

朝堂紛紛擾擾,雖說夾在東宮和昭王府之間,但顧寧熙區區一個六品工部主事,還不至於太惹人注意。

天氣漸漸轉熱,顧寧熙雙手托腮,望著三十步開外那一排對她耀武揚威的箭靶。

回東宮一事暫且擱置,她也是後來才聽孫總管說起,昭王殿下在宮中遇見太子時,著意提了她的事。

昭王殿下道她修整王府甚是妥當,還想命她再主持修葺暢清園。那是京郊最大的一處溫泉彆院,陛下早已作主賜給了昭王。

他甚至還在太子麵前讚她能力出眾,道皇兄慧眼識人。消息一傳十十傳百,連工部尚書都覺得麵上有光。如此,太子殿下也知道她主動提了歸期,隻是昭王不允,也怪不到她頭上。

暑熱不宜動工,昭王殿下隻讓她先畫了圖紙來看,並不急著趕工期。是以這段時日顧寧熙在昭王府中愈發清閒,俸祿照舊。

顧寧熙在陰涼處調好了弓弦,這張弓是昭王殿下交代校場為她留的。王府內修葺工事早已步入正軌,顧寧熙閒暇光景便來此練箭。不單是為了昭王殿下的吩咐,她自己也想鍛煉體魄。學個一技之長,說不定日後可以用來防身。

顧寧熙總是挑校場中空閒的時候,隔出兩三日便來練上一回。

“你都坐了多久了?”

手中的長弓擦了兩三回,顧寧熙躲懶時被昭王殿下抓了個正著。她心虛地起身見禮:“殿下萬安。”

陸憬看他,挑眉:“練得如何了? ”

午後忙完政事,他不知怎的就想見他。於是隨口問了孫敬,道是“顧大人在校場練箭”。

他在此站了一會兒,就看到人來回擺弄弓箭。

顧寧熙答得很冇底氣:“臣、臣尚在琢磨。”

瞧人垂頭喪氣的模樣,陸憬眸中蘊笑,示意顧寧熙將弓遞給自己。

“看仔細了。”

顧寧熙忙點頭,昭王殿下親自給她示範,這樣的射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但他有意放緩了動作,從搭箭正?到持弓鉤弦,再到引弓入彀,逐一教給她。

五六支長箭接連離弦而出,幾息的工夫全數命中靶心,箭羽猶在微微顫動。

陸憬示意侍從換了箭靶,將弓遞還:“試一試。”

顧寧熙接過,苦悶地想,它在自己手上與在昭王手中時判若兩弓。

方才看了好幾回,再彎弓搭箭時顧寧熙領會了兩分,但仍舊有些猶豫。

偏偏昭王殿下卻很有耐心,與她同握了長弓。

麵前是一排新換的箭靶,顧寧熙被身後人的氣息所籠罩。

“步位再分開些,立足要穩。”

他握住她的手,將箭鋒對向中央箭靶。

這樣貼近的姿態,她幾乎已被他半摟在了懷中。

顧寧熙分毫不敢亂動,如果說原本還有幾分練箭的心思,這下全盤散到九霄雲外。

昭王還在逐一糾正她的姿勢,從雙肩到手肘再到小臂,無一遺漏,又一路滑向下。

顧寧熙膽戰心驚地由他擺弄,不敢回頭。在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腰身時,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陌生又熟悉的感受,顧寧熙的身形不可避免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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