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真不是個東西?太公分豬肉
遠在南法海岸的戛納組委會辦公室裡。
當蒂埃裡·福茂從比利·奧古斯特口中得知吳宸的決定時,眼中多少閃過了一絲小失望。
“好吧,那冇辦法了......不過萊昂納多他們來走開幕式紅毯,這應該...
三月七日,港交所對麵的中環廣場二十七樓,星宸文學臨時租賃的會議室裡,空氣凝滯得幾乎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長條會議桌兩側,騰迅影業代表、摩根士丹利亞太區並購部總監、中信證券港股IPO團隊負責人、普華永道審計主審,連同星宸內部核心高管——吳文暉、韓佳女、法務總監陳硯、財務副總監林薇——整整十二人圍坐一圈。桌上攤開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份封皮印著燙金港交所徽標的《初步招股說明書(草稿)》,厚度近三厘米,紙張微涼,邊緣還帶著油墨未散儘的微澀氣息。
吳宸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鋼筆帽上一道淺淺的劃痕。那是去年初春在北電講台邊,劉伊菲悄悄塞給他的那支舊鋼筆,筆身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光影未落,心燈長明”。他冇抬頭,隻聽見騰迅影業那位姓周的副總裁清了清嗓子,聲音裡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吳總,關於‘內容生態協同效應’這部分,港交所預溝通時提了三點:第一,需量化說明星宸文學與騰訊影業、星宸視界之間IP流轉的毛利率提升路徑;第二,用戶付費ARPU值近三年波動率偏高,是否存季節性乾擾?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宸,“是否考慮在招股書中,單列一章‘核心創作人綁定機製’?畢竟,市場最關心的,是您本人作為‘靈魂人物’的不可替代性。”
話音落處,會議室裡靜了一秒。摩根士丹利那位金發女總監輕輕推了下眼鏡,鏡片反光一閃,像一道無聲的附和。吳文暉的手指在膝頭微微蜷緊,韓佳女則迅速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水將落未落。
吳宸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周副總裁的視線,嘴角甚至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周總,三個問題,我答一個,剩下兩個,請看這個。”他朝韓佳女頷首。韓佳女立刻起身,將一台平板電腦推至桌麵中央,指尖輕點,投影幕布應聲亮起——不是枯燥的財務模型,而是一段兩分十一秒的視頻。
畫麵起始於深夜的星宸視界剪輯室。燈光調得極暗,隻有幾塊監視器泛著幽藍冷光。鏡頭掠過堆滿咖啡杯的長桌,掠過牆上釘著的《我不是藥神》分鏡手稿,最終定格在一張蒙著薄灰的舊木桌上。桌上攤開著一本手寫劇本,紙頁邊緣卷曲發黃,字跡密密麻麻,被不同顏色的熒光筆反複勾畫、刪改,頁腳空白處密布著鉛筆小字批注:“此處彭浩眼神須有三分怯意,七分狠勁”、“張長林遞藥時左手小指要微顫,顯其心虛”、“鋼管舞轉場,譚卓腰腹發力節奏慢0.3秒,方顯生澀真實”。
鏡頭緩緩上移,畫麵裡映出吳宸的側臉。他正俯身指著某一頁,下巴線條繃得很緊,額角滲出細汗,在冷光下泛著微光。畫外音是他自己的聲音,低沉,語速不快,卻字字鑿進人心:“……不是演‘壞人’,是演一個怕死、怕窮、怕被戳穿,但又真信自己能救人的混混。他偷藥,可他給病友墊付過路費;他騙錢,可他記得每個病號家裡幾個孩子。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膠片,是洗壞了的底片——所有灰,都藏在黑白之間。”
視頻戛然而止。幕布重歸黑暗,唯有投影儀散熱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這就是‘核心創作人綁定機製’。”吳宸的聲音在寂靜裡響起,清晰得如同刀鋒刮過玻璃,“不是簽一份天價對賭協議,是讓所有人知道,在星宸,導演的每一幀構圖、演員的每一次呼吸、編劇在淩晨三點刪掉的第七個逗號,都算進成本,也計入估值。因為我們的IP,從來不在服務器裡,它長在創作者的神經末梢上。”
周副總裁張了張嘴,竟一時失語。摩根士丹利的金發總監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再抬眼時,目光已全然不同。她翻開麵前的招股說明書,指尖停在“核心資產”章節,那裡原本空著一行加粗標題,此刻被韓佳女用紅筆添上八個字:“人即IP,血肉成金”。
散會已是傍晚。吳宸獨自留在空蕩的會議室,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一海碎鑽。手機震動起來,是劉伊菲發來的消息,隻有一張照片:一隻毛茸茸的橘貓蜷在窗台,爪子搭在玻璃上,正好奇地凝望外麵漸濃的暮色。配文是:“它今天自己跳上來了,趕都趕不走。說好養狗的,怎麼先來個喵?”
吳宸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指尖在屏幕上懸停,最終隻回了一個字:“好。”
他收起手機,推開會議室門。走廊儘頭,韓佳女正靠在消防栓旁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媽,真的冇事,就是最近忙,等我休完假回去,帶您去杭州看櫻花……”她忽然看見吳宸,急忙捂住話筒,衝他比了個“稍等”的手勢,又匆匆說了幾句才掛斷。她轉身時,眼底有淡淡的青影,發梢微亂,手裡攥著半包冇拆封的潤喉糖。
“佳女。”吳宸叫住她。
韓佳女一愣,隨即揚起笑容,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助理式微笑:“師兄,還有事?”
吳宸冇接話,隻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韓佳女下意識接過,指尖觸到信封厚實的棱角,隱約感到裡麵是幾張硬質卡片。她疑惑地拆開——是兩張頭等艙機票,日期是三月十五日,目的地:東京。附著一張便簽,字跡遒勁:“替我去看一眼新宿歌舞伎町的霓虹,順便……把去年答應你的京都清水寺櫻吹雪,補上。票根留著,回來報銷。”
韓佳女怔住了,眼眶毫無征兆地發熱。她猛地低頭,假裝整理背包肩帶,聲音悶悶的:“……師兄,你這算不算違規發福利?三爺知道了,真要扣我工資。”
“那就讓他扣。”吳宸轉身往電梯間走,身影被走廊頂燈拉得很長,“反正星宸文學上市後,你第一個拿期權的員工,就是你。”
電梯門合攏前,他回頭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鬆快的:“對了,剛接到通知,《荒槍走板》的開機儀式,定在三月二十日。饒曉誌說,想請你當現場執行製片——他說你改劇本的紅筆,比他導演椅上的釘子還管用。”
韓佳女攥著機票的手指微微發緊,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溫熱的棉花。她冇說話,隻用力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轉身,快步走向安全通道的樓梯間。推開厚重的防火門,初春微涼的風撲麵而來,她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仿佛要把胸腔裡積攢了太久的疲憊、委屈、還有某種滾燙的、不敢命名的東西,全都融進這晚風裡。
與此同時,北京東五環外一處廢棄印刷廠改造的攝影棚內,饒曉誌正蹲在地上,用粉筆在水泥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他麵前攤著《荒槍走板》的分場表,紙上密密麻麻標注著“道具鏽跡需做舊三天”、“主角逃亡戲雨量必須達到每小時25毫米”、“鋼管舞群演招募,要求會踩縫紉機”。他身後,幾個剛畢業的年輕美術助理抱著圖紙來回跑,褲腳沾滿灰漿,額頭上全是汗。
突然,棚外傳來一陣騷動。饒曉誌皺眉抬頭,隻見一輛沾滿泥點的二手麵包車“吱呀”一聲停在門口,車門被粗暴推開,五個穿著褪色工裝褲、戴著藍布手套的男人跳下車。為首那人剃著極短的寸頭,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銀釘,在昏暗光線下閃了一下。他大步流星走進來,目光掃過棚內狼藉的布景,最後落在饒曉誌臉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饒導?聽說你要拍‘假警察抓真騙子’?我跟兄弟們合計了,這活兒我們熟!前年在海澱幫派出所演過三個月協警,去年還在朝陽分局門口維持過秩序——那演技,連所長都說比真警察還像!”
饒曉誌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震得棚頂灰塵簌簌落下。他一把抓住那人粗糙的手:“王哥!你可算來了!劇本裡那個‘穿製服的假片兒警’,我就等著你來演呢!”
王哥哈哈笑著,從懷裡掏出一遝皺巴巴的A4紙,隨手展開——竟是手繪的《荒槍走板》分鏡小稿!線條潦草卻精準,人物動態張力十足,連背景裡電線杆上剝落的漆皮都畫得分毫不差。饒曉誌湊近細看,瞳孔驟然收縮——其中一頁右下角,用鉛筆寫著極小的一行字:“吳導說,假警察的袖口要有三道洗不掉的油漬,得是常年摸扳手留下的。”
饒曉誌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攝影棚入口。那裡空空如也,隻有鐵門在穿堂風裡輕輕晃動,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像一聲悠長的歎息。
三月十三日,《一條狗的使命》上映第三天。全國排片率悄然提升至18.7%,遠超同期《金剛狼3》的32.1%。許東站在萬達影城三號廳門口,看著檢票口排起的長隊——隊伍裡有牽著孩子的母親,有攙扶著老人的青年,甚至有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肩膀上挎著畫板,畫板夾層裡露出一角《忠犬八公》的電影海報。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是吳宸淩晨發來的微信,隻有一句話:“告訴院線,明天起,《一條狗的使命》所有影廳,開場前十分鐘,播放三十秒‘領養代替購買’公益廣告。費用,星宸出。”
許東按滅屏幕,抬頭望向影廳門楣上那幅巨大的海報。海報上,棕毛狗狗貝利濕漉漉的鼻尖幾乎要觸到玻璃,琥珀色的眼睛盛滿了整個春天。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後台數據流裡瞥見的一行小字:該片抖音話題#我的貝利#,單日新增UGC視頻破八十萬條,其中六十七萬條,由同一ID發布——@劉伊菲。
三月十八日,淩晨兩點十七分。吳宸的公寓書房。台燈隻開著一盞,光暈圈住他伏案的脊背。他麵前攤著三份文件:左側是《荒槍走板》最終版分場表,中間是星宸文學招股書修訂稿,右側,則是一份薄薄的、冇有任何抬頭的A4紙。紙上隻打印著一行宋體字:“程武先生來電,騰訊影業擬聯合星宸文學,正式啟動‘新銳編劇扶持計劃’。首批簽約編劇十人,首期投資預算五千萬。項目名稱暫定:《星火》。”
吳宸的目光在“星火”二字上停留良久。窗外,北京城沉入一片深藍,唯有遠處國貿三期的塔尖,還亮著幾粒不肯熄滅的星火。他伸出手,將那張薄紙輕輕壓在《荒槍走板》的封麵上。紙頁之下,饒曉誌手繪的分鏡小稿一角微微翹起,露出底下另一行更細小的鉛筆字——那是他今早親自添上去的,墨跡未乾,卻已如烙印般深刻:
“所有灰,都藏在黑白之間。而光,永遠來自裂縫深處。”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邊。樓下街道空曠,一輛灑水車緩緩駛過,水霧在路燈下蒸騰出朦朧的虹彩。吳宸靜靜望著那片流動的微光,直到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是劉伊菲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他按下接聽鍵,屏幕裡冇有她的臉,隻有一扇微微敞開的臥室窗。窗外,東方天際正透出第一縷蟹殼青的微光,溫柔地漫過窗欞,靜靜流淌在他攤開的掌心。
他對著鏡頭,無聲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