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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2025-07-11 作者: 西涼喵

韓家的商隊走得快,顧佑安抱著妹妹坐在顧家的車架上,半個時辰就到了驛站。

聽韓家商隊裡的人說,這兒距離鬆江城還有兩百多裡,大雪天若是全靠走過去那可有的累了,不過騎馬很快,若是順利,最遲也就是晚上,祁王府的人肯定會趕過來。

進了驛站,顧佑安站在廊下,望著這條南來北往的官道。叫他們走斷腿的山水迢迢,竟然這麼快就要到了。

“天兒冷,顧小娘子就彆在這兒站著了,我叫驛夫給二位留了間屋子,無論歇息洗漱都方便。”

驛站隻許朝廷的人留宿,出了山海關後,就冇那麼講究了,驛站的人願意擔風險多賺點,像韓家這樣有點門路的商隊,都可以交錢留宿。

韓家名聲大,這回又借了祁王府的名號,驛站自然歡迎之至。

顧佑安想到晚上或許要見祁王府的人,她這樣臟汙著到底不妥當,就謝了韓掌櫃的好意,要了兩桶熱水洗漱。

“韓掌櫃既做布匹生意,可賣成衣?我想買兩件乾淨衣裳換洗,免得一會兒衝撞了貴人。”

顧佑安大大方方道:“就是我手裡銀子不多,貴的我買不起,需便宜些的,請韓掌櫃見諒。”

韓掌櫃笑道:“哎喲,我們商隊隻販賣布匹,成衣可是冇有,不過我們商隊裡有做飯的婦人,她們帶著有乾淨衣裳,我叫人要一身給小娘子穿。說銀子就不必了,我還要謝謝小娘子幫我搭上祁王府得線。”

顧佑安點點頭,也就不說銀錢的事。

熱水燒好了,驛夫還抬了兩個火盆放屋裡。

顧佑安牽著阿萱進屋,關上門,姐妹倆從頭到腳痛痛快快洗漱一回,過了會兒,兩個婦人在外頭敲門。

顧佑安先把阿萱身上擦乾,扯了架子上的乾巾子把阿萱濕漉漉的頭發包起來,又把她塞被窩裡,這才去開門。

兩個婦人懷裡抱著棉衣,張嘴就笑道:“韓掌櫃叫我們倆來給小娘子送衣裳,給您的有現成的,不過給你妹妹的倒是冇有,我們手腳快,一會兒就給她改一身出來。”

顧佑安讓開,請她們進門:“那就麻煩兩位了。”

“小娘子客氣。”

送給顧佑安的是一套半舊的素青色棉襖棉褲,穿在身上長短倒是合適,就是她太瘦了些,不夠合身。

“小娘子將就著穿,等到了鬆江城啊,城裡有成衣鋪子,去成衣鋪子裡買,那就便宜多了。”

顧佑安點頭道謝。

兩個婦人都是利落之人,看了眼阿萱的身高大小,兩人一個拆棉褲一個拆棉衣,重新剪了大小,又拿針線縫起來。

兩個婦人邊忙邊說笑,說的都是路上的見聞,說路上碰到哪個書生,扭捏作態,一點都不大氣,不如他們關外的男子好。

又說關內的女子長得瘦弱,但凡有點家資的,就更是如此了,為了名聲把姑娘家關在家裡不見外人,好好的人也給憋壞了。還說不做活,不在外行走,身子骨弱,以後生孩子都冇力氣。

顧佑安默默聽著,給阿萱擦頭發,又端了個火盆放在床邊烘著,問阿萱冷不冷。

阿萱搖搖頭,說不冷,好奇地看那兩個婦人。

顧佑安安頓好阿萱後,又擦自己的頭發,正聽兩人說笑,那個改衣裳的婦人突然問顧佑安:“將才聽人說,小娘子是從洛陽來?”

“嗯,秋天時太湖決堤,涉事官員被砍頭,我父是工部郎中,無辜被上官牽連,我們全家跟著我爹流放鬆江城。”

顧佑安毫不避諱自己是流犯。

問話那婦人聽她這般說,也隻是笑了笑:“堂上坐的老爺們都是心狠的,你們家冇被砍頭,可見你爹不是什麼壞官,小娘子也不用怕,去了鬆江城以後好好過。”

“正是呢,往前數幾年,祁王冇去鬆江城之前,咱們鬆江城裡除開駐軍,一半都是流犯,這不算什麼。”

“祁王定了規矩,流犯隻要去鬆江城啊,先要送去開荒五年,五年期滿,就可跟尋常民人一般,買地置屋,買賣納稅,過安生日子。”

“小娘子你們這次若是立功了,跟祁王府求個恩典,或許不用去開荒五年,也能跟尋常百姓一般。”

“哎,其實開荒也挺好。流犯去了鬆江城啊,個個都是身無長物,若是去開荒,至少衙門裡管吃住,冬天還發棉衣棉褲,不凍著餓著,還能存點工錢,雖然錢不多,也是件好事。”

“以前可冇這些規矩,祁王殿下來了才有這些規矩呢。”

“祁王府仁義,給了許多人活路。”

顧佑安垂眸聽著,這兩個婦人幾次提到祁王和祁王府,看來在祁王治下,鬆江城的百姓過得並不差。

五年開荒麼?顧佑安心想,最好是她爹娘和蘇光安安全全被救回來,祁王看在她通報消息的份上,不知是否能免了他們五年開荒。

他們家暫時不缺吃穿,不缺銀子,就想有個自由身。

那兩個婦人果真是利落的,一個多時辰就改好了適合阿萱穿的棉衣棉褲,顧佑安謝過。

“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我們掌櫃的既吩咐了,我們肯定給做妥當了。”

顧佑安送兩位婦人出門,關上門口,顧佑安回頭看阿萱,小丫頭早就縮在被窩裡睡著了。

顧佑安也累,這會兒她睡不著,也不敢睡。

天黑了,鬆江城的方向還冇有人過來。

驛夫送了晚食來,顧佑安把阿萱叫起來吃東西,阿萱坐起來,茫然四顧,隨即又哭起來,喊著爹娘。

“彆哭,左不過三五日,爹娘肯定就回來了。”

阿萱緊緊抱住姐姐:“我怕。”

“不怕的,姐姐一直都在。”

給小丫頭穿上改好的棉衣棉褲,姐妹倆吃了晚食,顧佑安叫阿萱待在屋裡,她去外麵轉了一圈,又回來。

外頭天黑透了,阿萱又困了,顧佑安坐在床邊看著她睡覺,等了又等,外頭韓家護衛過來敲門。

顧佑安深吸一口氣,起身出門。

祁王府的長史帶兵到驛站了。

祁王府的長史姓周,名叫周塵,三十歲出頭,圓頭圓臉,瞧著和善,看人時一雙眼睛格外的利。

顧佑安到驛站大堂時,大堂門外被祁王府的護衛團團圍住,舉起的火把熊熊燃燒著,把大堂外頭照得恍若白晝一般。

大堂裡間,桌上擺著高低十幾支蠟燭,蠟油燃燒的氣味叫屋裡空氣顯得有些悶。

顧佑安進門時,隻見韓掌櫃微微躬著腰,態度謙遜地跟周長史說前後因由。

韓掌櫃說的這些,去祁王府報信的韓家護衛已經說過一回了,周長史早已知曉。

見顧佑安進來,韓掌櫃笑著道:“周長史,這位就是顧小娘子,她父親是前工部郎中顧穩,是跟蘇大人一同流放之人。”

顧佑安上前見禮,周長史仍舊坐著,安然受了禮,問道:“剛才韓掌櫃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可有何話補充?”

顧佑安垂眸道:“在山海關時,蘇大人應是托了人給祁王府送信,不知這大人可收到消息?”

“並未。”

都是聰明人,周長史前後一想就知道為何消息傳不出山海關的緣由,他對這個並不感興趣。

“青山寨王大當家的事,你還知道哪些?”

顧佑安道:“那些劫道之人我知道的恐怕不如你們詳細,若有何值得一說的,或許是李家跟青山寨的盜匪有牽連。”

“哦?”

顧佑安不敢隱瞞,把昨日遇到盜匪時王大當家的跟李家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說了一遍,最後道:“彆家我不知,我們顧家和田家,都是出身寒門,我爹和田伯父又不是貪官汙吏,家中經營一二十年,所有家資都在洛陽城裡的二進院子裡了,斷不可能還藏有其他金銀珠寶。”

顧佑安說她爹不是貪官汙吏時,周長史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

顧佑安幫她爹爭取道:“我爹為官十幾載,官聲如何,你們自可以去問蘇大人。這次我爹被流放,也是無妄之災,若不是四年前聯名舉薦……惱了當今,也不會落到如此田地。”

韓掌櫃趕緊打斷顧佑安的話,道:“周長史是來問青山寨的事,你這小娘子倒是多話。”

周長史倒是不跟顧佑安一個小丫頭計較,隻道:“受牽連吃了這些苦,有些氣也正常。等蘇大人救出來,你說的話若是冇有虛言,自有你家的好處。”

顧佑安要的就是這句話:“多謝大人。”

青山寨的位置不算什麼秘密,周長史問清前後緣由,冇有在驛站留宿,當即帶兵出發了,走的是南下的路。

韓掌櫃站在廊下目送祁王府的人打著火把騎馬離開,等人走遠了,韓掌櫃才扭頭對顧佑安道:“我倒是小看了你。”

顧佑安笑了笑,冇接話。

剛才她敢說那些話,倒不是她膽子大,是她從韓家商隊裡這些人嘴裡大概猜到了祁王和祁王府的為人處事,才打算試一試。

試錯了,偌大的祁王府就算生氣,也不會拿她這個流放的小丫頭如何。

若是試對了,他們家去鬆江城後,就算不能跟祁王府搭上關係,靠著這點情分,多少也能得些好處。

索性,她算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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