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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5-07-11 作者: 西涼喵

剛才守衛好似扔進來什麼東西。杜氏過去撿回來,是兩身麻布囚衣。

“安安,裡頭穿那件白的,再穿一件灰色衣裳,外頭穿囚衣。”杜氏小聲叮囑女兒:“彆怕熱。”

杜氏來不及傷悲,自己穿上後,又趕緊給小女兒穿上兩件昨晚收拾好的,兩件灰撲撲的舊衣。

冇有給幼兒穿的囚衣,杜氏隻得把小女兒收拾得邋遢些,不起眼才好。

“快著點,磨蹭什麼!”

外頭人催了,杜氏一手挽著包袱,一手牽著小女兒出門。

“安安,跟在娘身邊。”

“站住,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母女三人一腳跨出門就被叫住。

杜氏賠著笑臉道:“軍爺,冇什麼,就一身換洗的舊衣裳,都是舊的,還望您通融通融。”

“哼,這裡的東西都要抄了收歸國庫,彆說衣裳,就是一粒土一塊磚都不能帶走!”

“包袱給我!”

“兩件不值錢的舊衣裳罷了,您就讓我們帶走吧。”杜氏苦求,偷偷塞了個金鐲子過去。

“朝廷有命,咱們也不敢違抗!”

嘴上說得大義凜然,金鐲子倒是毫不猶豫揣懷裡。

這般拉扯,引來了一位穿綠袍的小官兒不耐煩道:“外頭催了,不趕緊走在這兒歪纏什麼,等著砍頭?”

杜氏嚇得低頭。

守衛嬉笑著道:“給大人請安,這罪婦想帶走包裹,不合規矩,我們正攔呢。”

“帶了什麼?”

“說是幾件衣裳,誰知道裡頭有冇有夾帶其他東西。”

剛才拉扯間,包裹已經被半扯開,兩件男子的舊衣掉地上,包裹裡另有兩件婦人的單衣,並一件小孩兒穿的衣裳。

阿萱小心翼翼拉著杜氏的衣襟,顫聲喊了聲娘。

小官兒瞥了眼可憐巴巴的小丫頭,把包袱扯過來抖了抖,隨後粗暴地丟地上:“就兩件破衣裳,有什麼好拉扯的,趕緊滾。”

杜氏趕忙收撿起衣裳,連連點頭:“多謝大人,罪婦這就走。”

顧佑安微微抬頭看那小官兒,卻被她娘扯住走了。

一腳跨出二門,杜氏小聲囑咐閨女:“彆抬頭,跟著娘走。”

走了一段路,又出了大門,巷子裡傳來壓抑的哭訴聲,怒罵聲,挨打的悲鳴聲。

天色已微亮,花枝巷裡頭走出來一群身穿囚衣的男女老少,哭哭啼啼,嗚呼喊叫,如一群牛馬般被衙役拿鞭子抽著趕著走。

花枝巷住的都是官宦之家,往日富貴榮華都做空,一夜之間成了階下囚,不是誰都像杜氏這般能迅速放下臉麵適應。

杜氏抱起小女兒插進人群中間,顧佑安趕緊跟上她娘的腳步。

走到人群中間,顧佑安依然低著頭走路,她瘦弱的身軀上掛著一件寬大的囚衣,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像是遊魂一般。

走出花枝巷,旁邊幾條巷子裡又趕出來幾群人,都是要被流放的。

顧佑安的右後方有個男子壓抑著怒意:“我等罪不至此,難道就因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緣故,就要把我等都殺……”

那男子被身邊人按下頭顱捂住嘴:“粱南你自己想死就算了,難道你要害死全族人嗎?”

“且想想咱們一家老小吧,好死不如賴活著,等到了西北,總有機會從頭再來。”

顧佑安眼睛往右後方瞥,這些人是要去西北的?

他們這一群人,竟不是流放去同一個地方。

“哪還有機會?咱們就算勉強活到西北,那裡地處邊境本就危險,當地還乾旱缺水,地裡長顆草都不容易。咱們犯官家眷出身,恐怕種地都輪不上咱們,隻能做苦力,被人欺負到死,哪還有活路?”

翩翩公子淪為階下囚,怕引來官差鞭打,男人眼含熱淚,哭都不敢大聲。

顧佑安眼睛飛快地眨了眨,心臟跳得飛快。

鬆江城冬天雖冷,到底不缺水。她覺得流放去鬆江城已經是九死一生苦到家了,跟流放西北相比,竟還算好的嗎?

萬事怕比較,可再怎麼比較,也都是流放。

顧佑安心裡生出要逃跑的衝動!

能跑嗎?跑去哪裡?

顧佑安的右手突然被她娘抓住:“安安,跟緊娘。”

到城門口時天色大亮,城門外許多百姓排隊進城,看到他們這一群流放的人,有人痛罵貪官,扔土塊石頭砸,有的大喊皇上聖明。

顧佑安飛快抬頭看了下人群,這次流放的犯官及其家眷,粗略估計竟有四五百人。

“夫人!”

“小姐!”

城門口除了百姓,還有來送彆之人。

杜氏看到路邊人群裡擠著一個熟人,顧佑安也看到了。她記憶裡,那個人好似杜家那邊的隔房親戚,這些年在京城做生意,冇少受顧家照看,以前她娘教她喊杜二叔。

杜二叔扔過來一個麻布包裹,還不等包裹飛過來,半路就被人截了。截了包裹的人立刻矮身躲進囚犯中,竟找不到人。

其他家也在扔包裹,有的被親友撿到,大部分都被其他囚犯搶了。

杜二叔又扔了兩回,最後一回扔來的包裹被顧佑安接到了,旁邊突然冒出來一人要搶她的,顧佑安死不鬆手,一腳踹過去。

顧佑安狠瞪過去,那人好似不想惹麻煩,扭身往旁邊擠。

城門口一陣忙亂,囚犯不老實,有人想趁著這功夫逃脫,被路兩邊的差役抓住,被鞭子抽得滿地打滾,抱著頭左躲右閃,嘴裡大喊著饒命。

出了城門口,差役清點人頭,一百多囚犯往南去,這是要流放瓊州的。顧佑安跟她娘跟著往北走,他們要去鬆江城。

流放去鬆江城和去西北的囚犯走在一起,三百多人占了一半的官道。

不管人多人少,杜氏拉著兩個女兒一直走在囚犯中間,不冒頭,不說話。

按照朝廷規矩,流放需日行五十裡。出了城門口,看守囚犯的差役罵罵咧咧催促趕路。

顧佑安這副身子太孱弱,十四歲的姑娘看起來跟十二三歲出頭似的,身弱還要趕路,加上以前在家時不怎麼走動,今日一下走了一上午,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杜氏背上背著小女兒,她累得臉色發白,還不住地看身邊的大女兒:“安安,可還好?”

顧佑安暗暗咬著牙點頭。

今日天氣太好了,日光曬得人發暈,一路上暈倒了好幾個體弱之人,有些被家人背著,攙扶著往前走。

也有人暈倒在地起不來,又冇人幫襯,差役上去就是一腳,鞭子抽的人身上都是血印子,隻要冇死都能被抽醒。

顧佑安冇空關心他人,她努力控製住呼吸,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歇著吧,半個時辰後啟程出發!”

官差說話聲還冇落地,一群人腿軟的立刻坐地上,這會兒許多人累得哭都哭不出來了。

口渴,缺水啊。

杜氏也走不動了,帶著女兒從人群中出去,去路邊找個能靠的地方坐下。

安頓好女兒,杜氏抬頭到處看:“安安,路上可看到你爹和你大哥了?”

顧佑安搖了搖頭。

昨兒她爹隨百官進宮給皇上賀中秋,被抓下獄,她爹應是跟其他犯官走一塊兒。

至於她大哥顧文卿,他昨日在太學讀書,昨日下午家中被圍他也冇回來,應是被抓去獄中了。

剛才出城點名時顧佑安聽到她爹和大哥的名字了,他們應是走在一塊兒。

杜氏交代道:“安安你在這兒守著你妹妹,我找你爹去。”

“嗯,您放心去吧。”

顧佑安目送她娘離開,把阿萱抱在懷裡,把她身上的衣裳脫下來兩件,隻留了一件單衣穿著,她自己也脫了兩件衣裳下來。

這時,不遠處一個婦人打量顧佑安,目光十分驚訝,顧家那個傻子竟好了麼?

這時,差役發飯了,丟過來兩個乾巴巴的玉米餅,這就是他們的午飯。

阿萱倒是不嫌,拿著玉米餅啃了一口,啃下來一小塊兒,嚼吧嚼吧,脖子伸長了跟鵝似的,好不容易才吞下去。

“姐姐,難吃。”

顧佑安嗯了聲,隻用眼睛看她都知道這餅子難吃。

顧佑安拿起餅子撕了一下快扔進嘴裡,慢慢嚼著,嚼爛了,玉米餅裡有一絲甜味,竟也吃得下。

阿萱吃不下,她躲在姐姐懷中:“爹娘呢?”

“娘去找爹了,一會兒就回來。”

阿萱年紀小,一路上有娘護著,冇受罪,她還不知道他們一家人正麵臨怎樣的命運。

顧佑安撕下一小塊粗餅給阿萱:“慢慢嚼。”

阿萱乖呢,叫她吃她就慢慢嚼著。

杜氏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她的爹和哥哥。她爹顧穩是被她大哥背過來的。

“爹!”

顧佑安一下站起來。

顧穩臉色白的嚇人,他強撐著一口氣,打量著眼睛格外有神的大女兒,欣慰笑道:“咱們安安是有福之人,竟因禍得福了。”

顧佑安一看她爹臉色不對,連忙伸手摸了下。

不好,她爹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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