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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馬丕瑤赴任,老太太傷悲

2025-05-15 作者: 韓詠明

馬丕瑤,字玉山,生於道光十一年的正月初初四,即陽曆的1831年,陰曆辛卯年。他青年時代在蔣村附近的麻水村,從鄭席珍讀書。鹹豐八年(1858年)考中舉人;同治元年(1862年)中進士。同治五年(1866年)初夏,被授任山西平陸縣知縣;同治七年(1868年),改任山西永濟縣知縣。

馬丕瑤初到永濟縣時,有一位役吏偵知他這個新任的馬知縣喜愛養花,趁馬丕瑤不在時,送去一些名貴的花花草草。馬丕瑤聞情,知其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便立即派人查詢。原來這人一向作惡作端,按大清律法早該殺頭,隻因永濟地處偏僻,再加上這位役吏擅投地方官員之所好,便一直逍遙法外。馬丕瑤新任永濟知縣,這位役吏故技重施,想投馬丕瑤所好,掩飾自己的罪惡。馬丕瑤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之後,將這名作惡多端的役吏捉拿住,就地正法。當時,馬丕瑤是帶家屬赴任的,他訓誡長子和次子說:人之投吾所好者,必有所為而來,稍中其毒,與欽鴆相等。

馬丕瑤在永濟赴任其間,永濟縣有兩個村子,名叫上源和夏陽。這兩個村的村民因為一片河灘地是你爭我奪,長期爭訟,官府莫決。因為官府莫決,這兩個村子之間發生群起械鬥的事情,歲以為常。每一次械鬥,兩個村的村民都死傷無數,可又數十年得不到解決。馬丕瑤赴任永濟不到半年,便有所聞,很想徹底解決,因為初任知縣後的公務繁忙,再加上一時冇有徹底解決的好辦法,他雖未有及時處理此事,但心裡一直牽腸掛肚。第二年,也就是同治八年,馬丕瑤親臨河灘地,反複進行查勘,在地的深處掘出了兩村的舊界石,兩村的爭訟從此才得到徹底的解決。

同治十年,馬丕瑤的父親馬天平,病卒於永濟,馬丕瑤服孝回鄉。同治十三年(1874年),馬丕瑤服闋署河東監掣同知,至今,他雖為官多年,但上無愧於朝堂奉祿,下無愧於黎民百姓;雖無聚集橫財,倒落得個忠君愛民的“馬青天”之名。

馬丕瑤今年四十六歲,已有四子二女了。兩個長女皆已出嫁,四個兒子還未立業。年近五旬的他,又喜添小七丫愛女,老年得愛女,真是歡喜若狂,手舞足蹈。他從看到女兒小七丫的那一刻起,他的嘴始終都未合攏,呈“嗬嗬嗬”的微笑狀態,須髯也隨著他不住的笑聲而顫顫抖抖,東倒西歪。

分娩後的呼延氏,身體虛弱,精疲力儘,馬丕瑤的母親為了便於她休養,早已領著兒媳兒孫們離開呼延氏的房閣。冇有家人在一旁,馬丕瑤便不再顧忌什麼,欠身坐在呼延氏身邊,愛憐的用手撫mo著風姿綽約、柔情似水的呼延氏,又看看呼延氏身旁熟睡的愛女小七丫,一時,他所有的壯誌和使命,全部****消失在了溫柔鄉中。他想起自己受命於朝廷,數年來奔赴於任上。而呼延氏才剛剛分娩,身體虛弱,做為丈的他,本應該守在她身邊多呆些時日,哪怕隻有幾天也是求之不得。可是,臣以君為鋼,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是聖旨剛剛宣過,讓他即將赴山西解州上任知州呢!

一時,馬丕瑤百感交際,不由得俯身吻著溫被暖枕裡的呼延氏,動情而憐惜的說:“夫人呀,明天一早,老夫便啟程赴山西,這一赴任,不知是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府呀!做為丈夫夫和父親,老夫真是愧對你們母女兩個呀!不過,老夫會讓母親和森兒娘關照你們母女倆的。”

“嗯,老爺,你放心去赴任吧!不要因為牽掛我們和家裡而傷心誌。”呼延氏也立即伸出玉胳臂,輕輕環抱著馬丕瑤,一臉的戀戀不舍和惆悵。做為女人,特彆是側室的女人,又是剛剛分娩後的側室女人,冇有丈夫在身邊支撐起一小片庇護和偏愛,該是如何的舉步維艱呀!隻是,她呼延氏比任何人都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從她做馬丕瑤的女人那一天起,她都用如履薄冰的小心謹慎,來為人處事的。好在老太太和楊氏都是通達賢慧之人,對她並無大的苛求和嚴厲。可儘管如此,她呼延氏還是看著老太太和楊氏的臉色來行事,名為馬丕瑤的女人,但她卻像個侍女一樣,對老太太和楊氏敬畏有加。

可是,老太太和楊氏再通達賢慧,那畢竟不是丈夫。做為側室女人,有丈夫在身邊,才有幸福和寵愛;有丈夫在身邊,她才可以在幕靄落定之後,儘情的撒嬌歡笑。可是,明天一早,丈夫就要遠赴他地,儘管她心裡一百個戀戀不舍,可有自知之明的她,嘴裡卻說:“嗯,老爺,你放心去赴任吧!母親和夫人一直對我很好,有了女兒青霞……哦不,母親叫她七丫,有了七丫,母親和夫人會對我更好的,再說了,母親也是側室……”

“噓!”馬丕瑤立即唬著臉,非常生氣地舉起巴掌,重重地打下去。當他的手落在呼延氏的臉上時,卻變成了溫柔的撫mo了。輕輕地,柔柔地,在呼延氏的俊臉上、秀嘴上撫弄,並笑著輕聲責怪:“哼!你真大膽!母親雖不是老夫生母,老夫卻尊敬她勝似生母,馬府上下,哪個敢說這樣的話,今天夫人你是第一次說,但也是最後一次,以後,老夫再不要耳聞你說這話。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老爺還會像剛才這樣打卑妾的。”呼延氏見丈夫如此,並不害怕。儘管她虛弱極至,精神疲乏,可她仍然利用丈夫在身邊的寶貴時間,撒起嬌來。

“大膽!”馬丕瑤突然收起對她的愛撫,像在大堂上審案一樣怒目而視。

“不敢了。”呼延氏立即慌恐。疲乏蒼白的臉上被嚇得泛起了紅暈,她羞愧不已,知道自己的玩笑開大了,忙用香被遮住麵頰,賠著小心說:“卑妾再也不敢這樣說了。”

“哼!”馬丕瑤本來就冇生真氣,見呼延氏如此,也就收起雷霆之怒,緩和了臉色。

“老爺儘管放心去赴任吧!卑妾會精心撫養七丫,儘心孝敬老太太,按夫人的意誌來行事,不給老爺添後顧之憂。”呼延氏見丈夫的臉色緩和了,立即寬慰他。

“嗯。”馬丕瑤這才喜形於色。他極為愛憐望著呼延氏,欲伸手揭開她麵頰上的香被,親昵她一番,忽然,他又像想起了什麼,用手撫mo了一下呼延氏的臉,急忙起身,快步走出去,抬頭望望晴空下的陽春暖日,見天地之間一片生機勃勃,百物欲吐青噴碧,忍不住激情萬丈。他立即喚來管家,興奮的吩咐:“已近巳時,快吩咐廚房準備,老夫中午要大擺酒宴,為愛女的出生慶賀,今天午餐,我們馬府上下,不分尊卑,並肩齊坐吃我愛女的慶酒宴!”

“好的老爺,我這就去吩咐!”管家答應著,一路小顛的走遠了。

一時,馬府上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主子和奴婢,執事和護院,車夫和老傭,是舉府同慶,喜氣盈天,熱鬨非凡,一直把午飯延續的未末。

春天的午後,天空是明豔的藍,地上是耀眼的黃。金燦燦的陽光,像絲絲縷縷的金線,齊刷刷地拋灑下來。樹木的枝椏上,鬱鬱蔥蔥的綠色還泛著淡微微的嫩黃,與春guang明媚的陽光交錯輝映;嘰嘰喳喳的麻雀們,儘情享受著這冬去春來的大好時光,你追我逐的在泛著生機勃勃的綠色樹枝間嘻鬨歡跳,不安份的從這一根樹枝飛落在另一根樹枝上,又從這一棵樹上飛落在另一棵樹上;幾對銜泥壘窩的家燕,成雙成對的在碧瓦綠枝之間,輕快的飛來飛去,幸福的為今年的安家立業而忙碌著。

喜宴過後,馬丕瑤便匆匆忙忙的率領夫人及眾兒女,齊聚到老太太房間,“撲通”跪在母親麵前,滿麵愧疚的含淚說:“娘,兒明日一早就起程,不能在家為母親儘孝了,求母親大人寬宥,兒萬祈您安康高壽!”

“我兒千萬不樣這樣說,為娘會愧疚不安的。”老太太忙扶起兒子,含淚道:“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你儘忠朝廷,造福百姓,有你這樣的兒子,是娘之榮幸,馬家列祖列宗之榮幸,我兒放心去赴任吧!家裡的事情,有娘在,我兒千萬不要太牽掛。”

馬丕瑤與家人依次坐在老太太身旁,環望著眾人說道:“去年,山西大旱,至今無雨,百姓大饑,災荒特重,朝廷已在年前派京官到山西賑災放糧,今又命我速赴解州,看起來是災情仍未得到緩解,我此次赴任,可謂是任重而道遠呀。我走之後,家中男女老少,大大小小都要事事聽從老太太打理安排,切勿無事生端,但求家和人興。”

眾人無聲的點點頭,一陣默然。立時,室內的空氣裡便流淌著分彆的悲壯傷感味道。

馬丕瑤還想再說點什麼,可他看到氣氛如此沉重,分彆的悲壯味道如此強烈,便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無聲地望著坐在他周圍的至親之人,胸中也忍不住激蕩著的情緒。於是,他把目光停在長子馬吉森臉上,忍不住語重心長的說:“子明,為父這一去,定是艱難重重,你是長子,雖無意仕途,但在家要樹立長兄風範,尊老愛幼,兢兢業業的操持家業,好讓為父冇有後顧之憂。”

馬吉森,字子明,鹹豐七年(1857年)的陰曆十二月生人。他自幼喜讀農林、醫藥和工礦之類的書籍,也可能曾經隨赴任的父親生活,耳聞目睹了官場上的事情。所以,他從小就厭惡仕宦。此刻,他見父親囑托自己,急忙趨前一步,說:“父親且放一百個心,吉森定謹尊父命!”

“嗯!”馬丕瑤欣慰的點點頭,又對次子馬吉樟說:“樟兒,你自幼聰慧,靈氣十足,為人俠義,做事穩妥,從小的誌願就是長大入仕,造福百姓,為父走了之後,你不要貪玩懈學,要刻苦讀書,爭取早日榜上有名,仕途有望。”

馬吉樟,字積生,號子誠,生於鹹豐九年(1859年)的八月初五。因為與唐明皇同日生,故乳名叫千秋。也可能是他的上麵有哥哥罩著的緣故,冇有看到人生深處的世態炎涼,所以,他自幼就夢想做一個造福黎民百姓的廉潔奉公之官,故平時是刻苦學習,一心攻讀孔孟禮法,想早日榮登榜首。

現在,他見父親囑咐自己,不等父親話落,早已步近一步,拉起父親的手說:“父親放寬心,兒每日必苦讀經書,以求早日聞達,報效國家!光耀馬家門庭!”

“嗯,好!”馬丕瑤欣慰的直點頭。

馬丕瑤將家人逐個囑咐了一遍,又將府邸之中的大事,略作安排,心中仍有千言萬語要說,但又不知從何說起,隻得把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家和萬事興,我走之後,一切事宜,聽老太太吩咐。”

……

翌日卯末,晨曦微露,東方翻滾著濃霞,澄清而高闊的天空上,稀稀疏疏的遺落著幾顆淡星;寒嫩的清氣,碰麵而涼,雖是春晨,卻熟似初冬。

馬丕瑤在家人的護送下,起程出府。

呼延氏不顧身體虛弱,不顧馬丕瑤及全家的勸阻,也懷抱女兒青霞,隨著家人到府門外恭送夫君。

馬丕瑤再次給母親行辭彆大禮,又從呼延氏懷中接過青霞,親了又親,看了又看,這才登車而去。

老夫人望著年近五旬的兒子,步履漸衰的登上官車,探出身子向全家告彆而去時,不禁淚水沾衣,她悲壯的轉身試淚,從呼延氏懷裡接過青霞,看著孫女嬌嫩的小臉,心想,兒子這一去,不知幾何再回府弟,這剛來到人世的七丫,也許就是兒子的最末一個血脈,想到這裡,她用衣袖再擦了一下眼淚,高聲而果斷的說:“馬府上下張燈結彩,七丫九天時,我們要熱熱鬨鬨的大宴賓客,為我馬家喜添千金慶賀!從今天起,在府門前支鍋造飯,為周圍鄉村裡那些饑寒交迫的鄉鄰們施舍九天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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