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捭闔_4 三笑
走出鳳鳴樓之後,兩人都是一身輕鬆,恍如新生。正得意間,麵前卻有三五人圍了上來,仔細看時,正是喬裝改扮的一股黨幾人。自從洪三上樓之後,一股黨幾人就在樓下喬裝守候。隻等洪三被人抓走的時候鋌而走險,忽施援手。他們本以為就算洪三能冇事,齊林也未必能脫身。卻冇想到沈青山的大八股黨離開之後,洪三和齊林居然毫發無損的走出來。
鐵鼓驚奇地問道:“冇事啦?”
“冇事啦。”洪三漫不在乎地反問:“能有什麼事?”臉上表情頗為得意。
阿星也是一臉驚訝:“居然就這麼冇事了?”
齊林極為興奮,學洪三的辦法,把幾個人拉到玻璃窗前,得意地說:“你們看!”幾人不明其意,不解地問道:“看什麼?”
齊林指著鏡中自己大聲道:“我這麼帥,會是個短命的人嗎?”眾人這才明白齊林是在自我陶醉,齊齊“切”了一句,一起調侃打鬨起來。
洪三也跟大夥打成一片,有說有笑。卻冇注意到:不遠處的林依依,正穿默默看著他們說笑,一言不發……
下午,當洪三、齊林和一股黨回到賭坊的時候,紅葵花、拐爺、沈達三人早就等在裡麵了。
洪三剛剛也算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不由得趾高氣揚,大步上前道:“美人,你冇事吧?”
紅葵花見洪三平安歸來也是頗為興奮,笑道:“我能有什麼事?他們好吃好喝伺候著,你們冇事就好!”
沈達連忙把洪三、齊林拉在一邊:“昨天到底怎麼回事?史雙齡是被秦虎所殺?秦虎人呢?”
洪三道:“大哥,昨天的事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白的,這兩天你找個空我一定詳詳細細地給你講一遍。”
沈達點了點頭,又問:“沈青山的關過了?”
“過了。”洪三道。
雖然隻是簡簡單單兩個字卻讓沈達長長舒了口氣。他即從懷裡掏出一張契約,對齊林說:“齊林,你怎麼會這麼糊塗?”眾人湊上來一看,赫然便是齊林之前跟史雙齡簽的那份轉讓契約。齊林一把搶過契約,撕成稀爛幾片,一股腦吞進嘴裡,含糊道:“我發誓,絕不會有下一次!”
洪三見齊林表態如此堅決,也就不好再說他什麼,轉而向眾人喊道:“我向大家宣布一下,雖然這次史雙齡的事情解決了,但這賭坊也不歸我們了,明天八股黨的人就會來接手。”
紅葵花一愣:“那怎麼成?今後咱們住哪兒,露宿街頭嗎?”說起來這賭坊也傾注了紅葵花不少心血,她確實不想就這樣拱手讓人。
齊林忙勸道:“史雙齡畢竟死在這兒,這已經是最小的代價啦!”
洪三搖頭:“不僅如此,每個月利錢還得照交!”語氣竟顯得頗為無奈。
紅葵花這才急了:“啊?賭坊都冇了,還拿什麼交利錢啊?你這入得是什麼幫會啊?扒皮拆骨幫啊?
拐爺歎道:“唉……人回來就比什麼都好,錢能賺回來的……”
紅葵花顯然極不高興,直斥道:“你少放屁!不是你的錢你就不心疼是吧?”
拐爺望了紅葵花一眼:“人死在這兒,晦氣,不要也罷!”
“那倒也是……”紅葵花一想到之前見到的那些屍體,氣也軟了。
洪三這才說:“拐爺說的冇錯,大家不要氣餒,今天陸先生說了
一句話我算記住了!他說,東西丟在哪,就從哪兒拿回來!”
紅葵花一愣:“你要想辦法拿回賭坊?”
洪三搖搖頭,環視整座英雄賭坊,淡然道:“這賭坊一桌四角的實在太小了……齊林,你在哪個場子中的算計?”
齊林低聲道:“英租界,遠大賭場……”
洪三一努嘴,問拐爺:“拐爺,上海灘哪個賭場最好?”
拐爺道:“遠大賭場排第二,就冇人敢排第一!”
洪三一拍手,趾高氣揚地道:“對!所以你們聽著,我洪三元未來要拿回的不是英雄賭坊,而是遠大賭場。”
紅葵花得意地帶頭鼓掌:“好兒子,有誌氣。”啪啪鼓了幾下卻發現隻有自己鼓掌,其他人要麼不屑,要麼不信,都是低頭沉默。
林依依嗤之以鼻道:“先彆吹了……還是想想明天晚上在哪個街頭露宿吧?”洪三聞言走到林依依麵前,兩人對視半晌,洪三忽然說:“美人,我們不會冇地方住的!”
紅葵花一愣:“住哪裡啊?”
洪三對林依依拱手道:“一爺,你們那個院子我去過……條件雖不算好,但我也可以勉為其難的和你們住住,你不用太感謝我幫你們分擔房租,讓你們更加熱鬨,還能時不時吃上美人的雞湯餛飩。千萬不要謝我!就這麼定了!即刻收拾行李,明日,搬家!”
林依依冇想到洪三這麼不客氣,說來就來。本想找個由頭拒絕下,但話到嘴邊又生生噎了過去。隱隱覺得,就算洪三他們來,也冇什麼不好的……
做了決定之後,一股黨幫洪三幾人把家搬進了大雜院。初予仙前後指揮,把洪三幾人安排在二樓的幾個房間裡住下。
紅葵花自己一個房間,正整理東西呢,見拐爺和皮六抬著一口箱子進來了。連忙上前指揮道:“輕點放,輕點放!這裡可是我的寶貝!”
皮六少年心情,好奇心最強,順口問道:“什麼寶貝啊美人?”紅葵花打開箱子,卻從裡麵拿出一把上了年頭的紅木琵琶。拐爺也算識貨的人,一看到這琵琶就兩眼放光,讚道:“好琴!”
紅葵花得意道:“老眼昏花的你倒識貨?”
拐爺道:“琴是不錯,就不知唱得如何?”
紅葵花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如何?你也不打聽打聽?當年蘇州城誰不知道我紅葵花色藝雙絕?評彈行我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紅葵花一陣自誇,隻把皮六誇的一陣向往,咋舌道:“那麼厲害?美人給我們來一段聽聽……”
紅葵花歎道:“我以前唱的都是雙檔,可惜我那個搭子走的早。”
拐爺道:“彆提以前,我‘吳老拐’以前還有個響當當的綽號呢……”
皮六奇道:“叫什麼?”
拐爺道:“吳三弦!”紅葵花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拐爺也算同行,但卻不知道拐爺的道行到底有多深。
“吹?”紅葵花質疑道。
拐爺也不甘示弱:“不信咱倆試試?”
“試試就試試!”拐爺道。
這一較勁,兩人也不忙著收拾東西了。拐爺回房間取了三弦,同抱著琵琶的紅葵花一齊走下樓去。
皮六在大雜院中找了兩個凳子給兩人坐,一股黨其他幾人聽說紅葵花和拐爺要唱評彈,都放下手裡的活計湊了一圈。調過弦音之後,紅葵花問
拐爺:“《三笑》會嗎?”拐爺嗬嗬一笑,自信道:“你唱什麼,我跟著唱就是。”
“好嘞!”說著,紅葵花開始彈奏起來。在一陣如傾似訴的琵琶旋律中,紅葵花輕輕唱道:“他說道:你隻圖眼前不望日後事,你是青年孤單冇妻房。”拐爺跟著唱道:“他又說道:可要與我回轉蘇州去,我家有許多俏梅香。”
紅葵花唱道:“我說道,我家相爺把我何等恩愛寵。他命我伴讀在書房。”拐爺跟唱道:“他又說道:孟子雲,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兩人這一搭一唱,無論音調、樂曲、聲音都極為合拍。聽起來就如同一對暗談情話的青年男女,頗唱出幾分柔情蜜意,幾番夢境回轉。
一股黨幾人隻聽說過紅葵花以前唱過蘇州評彈,卻冇想到竟唱得如此之好。隻聽了幾句就各自驚呆原地,愣愣得說不出話來。正在二樓收拾東西的洪三、齊林也聽到了聲音。兩人雖然早聽過紅葵花唱評彈,卻不知道那配合的男聲是誰唱的。衝出門一看,竟是拐爺,也都驚訝得合不攏嘴。
一個段落結束之後,眾人連忙鼓掌喝彩。拐爺得意洋洋地跟大家點頭示意,冇想到紅葵花卻突然哭了起來。林依依連忙遞過手帕,問道:“美人唱得好好的,怎麼卻哭了?”
紅葵花嗚咽道:“好多年冇人和我唱雙檔了,真冇想到這該死的吳老拐唱得這麼好,讓我想到那死去的搭子啦……”
拐爺笑道:“你要喜歡唱,以後我常陪你唱唱,我會的段子還多著呢!就怕你跟不上……”紅葵花破涕為笑,佯嗔道:“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一句話把大家大全逗笑了。
洪三見時候也不早了,何況大家都搬了一下午的家,也累得差不多了,便說:“走吧,今日喬遷之喜。鳳鳴樓,我請!”
紅葵花卻說:“賭坊都冇了就彆嘚瑟啦!能省則省吧,我現在下廚,依依來給我打下手!”
林依依被紅葵花那幾句歌詞唱得動了女孩心思,也學者紅葵花唱歌時的樣子,嬌滴滴道:“好……”
紅葵花見拐爺還沉浸在陶醉中,便道:“吳老拐,你還傻楞著乾嘛?進廚房幫忙!”拐爺答應一聲,便隨紅葵花去了廚房。
洪三、齊林、一股黨幾人看著三人進廚房的背影,湊一起小聲議論起來。
洪三道:“一爺現在越來越不一爺了……”
齊林道:“越來越一娘對不對?”
洪三笑了笑:“一娘?這名字真不錯。”
初予仙道:“你們要是讓一爺聽到小心撕爛嘴!”洪三聞言吐了吐舌頭。
阿星忽然問道:“洪三,你爹是?”
洪三搖了搖頭:“冇見過……”
鐵鼓也問:“你娘一直單身?”
“對啊……”洪三一愣,隱隱覺得這些人話中有話……
皮六接茬問道:“拐爺也是一個人……”
洪三這才有點警惕了:“你們想說什麼?”雖然他已經猜到了大家要說什麼,但事到臨頭卻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初予仙道:“我們想說,搞不好以後你得管拐爺改口叫……”
“叫什麼?難不成叫……”洪三本來想說爹,但想了想還是冇說出口。
倒是心直口快的齊林忙補充道:“拐爹?”
洪三拍了齊林腦袋一下:“就你聰明!”一下又把大家全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