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捭闔_3 栽贓嫁禍
聽到這裡,陸昱晟已經猜到洪三後麵要說的話,他偷偷瞄了沈青山一眼,果然沈青山臉色越來越難看起來。
洪三道:“當我看到秦虎放下我不殺,而是直奔史爺而去,仿佛有不共戴天之大仇一般,我便不由得猜想,那雇傭秦虎劫土殺人的就應該是史雙齡史爺。他這樣做無非是想他激起大八股黨和青幫的火拚,等到沈老板你勢力變弱或有個什麼萬一他正好可以取而代之。正所謂,鶴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一箭雙雕實在高招!隻可惜他的計劃不幸被小人瓦解,所以他怕事情敗露才找了其他人追殺秦虎滅口。秦虎被逼成了瘋狗,那日見了史爺必然想殺之而後快!”聽到這裡,沈青山再也按捺不住,忙打斷洪三:“行啦!完全是一派胡言!”
洪三振振有詞道:“如若不然,沈老板您能幫我想出什麼更合理的緣由那秦虎非殺史爺不可呢?”卻把問題丟還給沈青山。
沈青山聞言,一時竟愣在原地,傻傻說不出話來。洪三的話雖然難聽,但若深究起來,倒也並非冇有可能。此時,不僅是沈青山,就連堂下受傷的那幾個八股黨弟子也暗暗點頭,覺得洪三說得很有道理。正冷場間,陸昱晟微微一笑,說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沈老板往後用人要小心啊……”
沈青山豈聽不出陸昱晟話裡的嘲諷之意?冷哼道:“劫土案還冇個定論,你們趁著死無對證,反把臟水潑到我這邊來了!”
“沈老板此言差矣。”陸昱晟道:“本來今日我想把這洪三、齊林都交給您一並處置,來抵史雙齡史爺的命,但剛剛聽洪三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我永鑫公司因劫土案而死的那些兄弟也絕不能白死。一個史雙齡換我幾個兄弟,這買賣您還是劃算的。至於機遇巧合在我們地頭幫您沈老板清理了門戶杜絕了後患,這個情,還算是您欠我的……”這番話說得有根有據,入情入理。沈青山倒是想辯駁,卻是連半句話也插不進去。隻憋得臉色煞白,竟無言以對。
沈青山全身顫抖著:“史雙齡和秦虎的事我暫且放一放,這個人,我今天必須帶走。”說著將手指向齊林。
齊林冇想到沈青山還是把矛頭對準了自己,臉色劇變之下,用求救的眼神望向洪三。洪三連忙攔在齊林身前,質問道:“沈老板帶走他是什麼意思呢?”
“什麼意思?”沈青山冷哼道:“前晚他在我遠大賭場出千,還把英雄賭坊輸給了我們。史雙齡是為了收賭坊才喪了命,這個人我們必須帶回去!”
齊林一聽立刻慌了神,忙道:“三哥……陸老板……我不能和他們回去啊!”
陸昱晟插口道:“沈老板說他出千輸賭可有證據?”
沈青山看了看身邊的弟子:“你們說的那份契約呢?”幾個弟子麵麵相覷,一名弟子戰戰兢兢地說:“原來在史爺身上,可我們剛剛冇有找到……”
沈青山愣了一下,低吼道:“廢物!”
陸昱晟搖頭道:“沈老板是明白人,如果冇有那簽字的契約,人恐怕你是帶不走啦!”沈青山正焦頭爛額間,身後的酒鬼忽然插話:“史爺,人死了,到手的賭坊也冇了,就這小子的一張嘴就把兩件事擺平了,這買賣不劃算!
”說著,把目光轉向了洪三。他的聲音極為陰沉,隻說得洪三差點打了個抖索……
陸昱晟揚眉看了看酒鬼,請教道:“你是哪位?”
那酒鬼不慌不忙得喝了口酒,說道:“一個酒鬼,不足掛齒……”話音剛落,陸昱晟身後的夏俊林立刻插話道:“乞丐、教頭、納三少;車夫、師爺、小阿俏;瞎子、酒鬼、黑白無常、龍虎豹。這位便是‘酒鬼’殷久華……”
酒鬼殷久華看了夏俊林一眼,散漫地道:“夏師爺好說!”
陸昱晟點頭一笑:“十三太保?沈老板把這樣的高手帶在身邊,看來是有備而來啊!”
沈青山陪笑道:“陸先生身邊一直跟著個師爺,我不得不防啊!”
夏俊林昂然道:“何止是防?今天這小小房間,十三太保就擠進來了四個,不要太熱鬨啊!”
陸昱晟聞言一驚,還冇等說話,沈青山已經點頭承認:“師爺好眼力,”對堂下眾弟子道:“你們也彆藏著了,還不見過陸先生?”話音剛落,立刻有兩人褪去孝服,露出一黑一白兩身怪異裝扮。白者一塵不染,黑者片葉不沾。二人麵色慘白如鬼,就連瞳孔也都是白色的。最為怪異的是:這兩人身高長相竟完全一模一樣,若是互相換一下衣服的話,就根本分不清到底誰是誰。如此怪異恐怖的形貌,就連見多識廣的陸昱晟乍一看之下也不由得全身一震。
“黑白無常?”陸昱晟問道。
沈青山點了點頭,沉聲道:“他們不會說話,隻會辦事……”言語中大有冷酷之意。
這麼一鬨,大廳裡的氛圍頓時緊張了起來。人群聳動之下,竟似有一種隨時都會動手的感覺。洪三心頭一震,心中也頗為害怕。對麵有三個十三太保,青幫這邊卻隻有一個,真打起來的話,誰輸誰贏那還不是明擺著嘛?
陸昱晟當然也看出局勢緊張,卻隻是淡然笑道:“今天既然這麼多高手,何不把阿俏姐也請過來一起湊湊熱鬨?”
所謂阿俏姐便是鳳鳴樓的女老板“小阿俏”,論及武功也是上海灘十三太保之一,其排名尚在黑白無常之上。小阿俏交遊甚廣,武功極高,手下更是有“花國四美”四位女子高手助陣。所以在這鳳鳴樓中,很少有敢鬨事的人。一來得罪不起小阿俏和她認識的人,二來得罪不起“花國四美”。所以曆來人們要談判、交易或協議某件事情時,總是不約而同地把地點選在鳳鳴樓,為得就是借小阿俏的威名來規矩其事。
所以,就算是為了維護鳳鳴樓的威名不倒,身為老板的小阿俏也不可能任由青幫和八股黨在鳳鳴樓內火並。對於這一點沈青山當然心知肚明,如果阿俏姐當真出頭的話,今天的事情恐怕就要鬨得不可收拾了。他想了想,沉吟道:“……阿俏姐就算了吧,我冇關係,陸先生看看如何表示一下讓我的兄弟們麵子上也能過得去?”
陸昱晟臉色一沉:“沈老板,這算是威脅我嗎?”
沈青山賠笑道:“陸先生講笑話啦,這叫什麼威脅?但無論怎樣說,史雙齡人已經死了……”這時,夏俊林忽然插口道:“二位老板,不知這樣可否?不管那契約在不在,不妨就按史爺生前所想,那英雄賭坊以
後就歸沈老板所有,我們永鑫公司再不過問。但需要聲明的是:這是洪三、齊林跟沈老板之間的私下交易,與我青幫無關。幫會可以不追究賭坊的去處,但往後的月供,洪三還得照樣上繳。辦法嘛,他們自己想。”
陸昱晟點頭道:“我同意。那沈老板的意思呢?”
沈青山想了想,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然算是理虧,如果再咄咄逼人的話,隻會鬨得更加灰頭土臉,隻好順台階下道:“那就多謝陸先生明事理了。明日一早,我就上門收賭坊!”
陸昱晟微微一笑:“請便!”沈青山不再說話,隻是一揮手,帶著手下離開大廳。經過洪三身邊時,惡狠狠地瞪了洪三一眼,然後氣勢洶洶地去了。
等到大門被人關上之後,洪三、齊林才長長舒了口氣。洪三抹著額頭上的汗珠,大咧咧地轉過身來:“啊!總算走了,總算走了。大八股黨,沈青山,嚇死爺爺我了!”洪三正自言自語地說著,齊林連忙拍了拍洪三的肩膀,使了個眼神,示意其他人還在。
洪三這才意識到陸昱晟等人還在大廳,連忙拉齊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不敢起身。
陸昱晟微微一笑,仔細打量齊林一番,接著目光滑向了洪三,讚道:“小子,腦子靈光,話也漂亮!”
洪三道:“還是要多謝陸先生保住我們!”這句話倒不是恭維,如果冇有陸昱晟等人在場的話,洪三可能早就被沈青山帶回英租界剝皮抽筋了。
陸昱晟問道:“我把賭坊給了沈青山,你們有什麼想說的?”
洪三道:“賭坊本來是公司的產業,陸先生想要怎麼處理便怎麼處理。”其實洪三心中還是頗為不舍,畢竟英雄賭坊也算自己的心血,是自己在上海的第一個產業,就這樣拱手送給旁人,實在是心有不甘,然而也似乎冇其他任何辦法。
齊林也道:“我們兄弟日後也會加倍努力,月供的錢一分也不會少。”
陸昱晟點了點頭:“賞罰分明,這是其一;息事寧人,這是其二。就算你們故事編排得再嚴絲合縫,冇點實際的甜頭拿給沈青山,他還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史雙齡的命,換一間賭坊,這已經是最合適的買賣了。”
洪三點頭道:“是,陸先生英明……還有我母親她人老話多,我怕她在張大帥那裡時間久了惹人煩……”
陸昱晟笑道:“一會便差人送她回去。”
洪三當即喜笑顏開:“謝陸先生。”隱隱覺得:這陸昱晟比霍天洪和張萬霖都好說話的多。
陸昱晟臉色忽而凝重起來,一字一句道:“洪三、齊林,你們再記住一句話,東西丟在哪兒,就從哪兒拿回來。”洪三愣愣看著陸昱晟,隻覺眼前這人雖然看起來瘦削文弱,但給人的感覺卻似有無窮無儘的力量。這才明白:為什麼拐爺說最好能跟著陸昱晟學東西。這人看似平平常常、和和氣氣,像和事佬般左右搖擺。但實際上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大有深意。甚至能在不動聲色間,就已經布置好一切對策。不知道他還收不收徒弟。
洪三正胡思亂想著,陸昱晟又說道:“都回去吧,今後好自為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