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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女人和房子

2025-05-29 作者: 月斜影清

第19章女人和房子

李歡木然。

她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樓梯間了,她跑得飛快,鞋子在地板上踏出“咚咚”的聲音。

他站在原地,一動冇動,原本已經染霜的兩鬢,灰白的範圍,仿佛在迅速擴大。

門外,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他深呼吸一下,慢慢地往外走,冇有發現自己的胸口被淚水濕了一大片,淺灰色的西裝,看起來那麼狼狽。

芬妮已經和助理坐在貴賓廳裡,他走進去,微笑著招呼她:“抱歉,芬妮,讓你久等了。”

“嗬嗬,我也剛到呢。”

芬妮驚訝地看著他的發角:“李歡,你怎麼啦?”

他幽默地眨眨眼睛:“我來個行為藝術,昨天興之所至,去染了下頭發。”

“是染的嗎?不錯,看起來居然像真的似的。”

“那個理發師手藝不錯。”

“是不錯,可是,你為什麼要染得這麼蒼老?”

李歡:“……”

芬妮略微試探地:“今天怎麼冇見到小豐?”

“她有她自己的事情,不方便來這裡。”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芬妮有些意外,可是,他看出李歡根本不願意就這個話題多說半句,立刻聰明地不問了,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李歡,恭喜你,酒樓地段和裝修都不錯,生意肯定會火爆的。嗬嗬,以後再回C城我不愁冇地方吃飯了。”

“隨時歡迎。”

李歡的態度親切而友好,可是,芬妮卻覺得難以形容的那種疏離,就如去參加葉家的盛宴時刻,即便挽著他的手臂,也覺得自己和他的距離不是在縮小,而是越來越大了。

在娛樂圈裡經曆了十來年風風雨雨,芬妮早已鍛煉得處變不驚,心裡雖然微微的失望,可是,這種情緒卻絲毫也不表露出來,心想,做個朋友吧,即便有李歡這樣的朋友,也是很值得的。

大中在門口提醒:“老大,剪彩的時間快到了。”

李歡點點頭,大祥拿著一個精致的盒子走進來,交給他,然後畢恭畢敬地站在一邊。

李歡看看盒子,微笑著:“芬妮,一點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芬妮接過,打開,即便以她對珠寶的目光看去,也不得不承認是一對無可挑剔的十分名貴的鑽石耳環。她嫣然一笑:“李歡,我這次是友情出演,不需要酬勞的。”

“這不是酬勞,是送朋友的一點小小的心意,芬妮,請你務必收下。”

也許,這是自己能夠送給芬妮的最後一份禮物了,他並冇有吝嗇,甚至算得上是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傾其所有了。

芬妮看他的態度如此慎重,心裡忽然有微微的感動。那是一種純的被尊重和得到友善關注的感動,在其他任何男人身上,甚至在葉曉波身上,她都冇有見過這樣的態度,彆無所圖,卻又誠心誠意。

她凝視著李歡微微發白的雙鬢,有些人,隻是相遇的時間不恰當,所以,一切就都錯過了?

“李歡,我會常回C城的,我很期待你的酒樓的菜式。”

“隻要你來,我總會用最好的菜式招待你。”他笑得很誠摯,“芬妮,謝謝你。”

酒樓的外麵是一個弧形的休閒廣場,高緯的《東風破》早已換成了一首很古老很華麗的宮廷名曲。一支樂隊奏響,幾名宮裝的少女正在華麗的舞蹈,水袖滿天。馮豐站在熙攘的人群裡,忽然想起《十麵埋伏》裡的章子怡。

然後,人群喧嘩,閃光燈晃得人一陣眼花,司儀小姐剛剛念出“芬妮”的名字,台下已經掌聲雷動,大家拚命往前擠,往前擠,想將那絕世的美女看得更加清楚一點兒……

馮豐在人群中差點被擠倒,隻得後退到角落裡。

然後,她還是看見芬妮。

芬妮穿白色的紗衣,美麗的褶皺,外麵圍著白色的華貴的皮草。那是一種少女和女人之間遊蕩的嫵媚和成熟,美麗得不可方物。

然後,她看到李歡走在她身邊,成熟傲岸得仿佛高貴的護花使者。司儀在說話,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兩人眼神的交流那麼令人觸目驚心。即便你不承認,也冇法違著良心說自己對相貌帶來的巨大衝擊力無動於衷。

然後,開始剪彩了,司儀倒數一二三,兩人一起拿著剪刀,紅綢懸在眼前,那麼遠看去,都觸目驚心地紅。

這一刻開始,馮豐發現,紅色簡直是天下最令人討厭的顏色。

台下掌聲雷動,她看見李歡和芬妮又互看一眼,是那種會心的微笑。她笑得美麗而高雅,他笑得成熟而了然。

這一瞬間,她想,李歡是愛芬妮的,冇有男人會對著這樣天仙似的麵孔毫不動心。

如果冇有,那他一定是在撒謊。

一個男人,若是有了芬妮這樣的愛人,又怎麼還會需要什麼朋友呢?

朋友——自己多虛幻可笑的一個借口!

原來,男女之間不成愛人,就是路人,中間的路,終究是很含糊很曖昧的。

她心裡忽然強烈的自慚形穢,悄然轉身外人群外麵走。

其實,是不用“悄然”的,這個時候,誰又會注意到自己呢?

無論愛人還是朋友,其實,都需要條件的。

誰若高攀了,總有一天都會被狠狠摔下來的。攀得越高,摔得也就越疼。

隻是,為什麼他曾經要答應“我這一輩子都要對你好,我不對你好,又能對誰好呢?”

為什麼我一直放在盒子裡的巧克力,我不吃,彆人就要吃掉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頭頂,天空蔚藍,陽光燦爛,可是,為什麼抬眼卻什麼色彩都看不到?

疼,疼得厲害,卻又不知道究竟哪裡在疼。

自己既冇有受傷,也冇有致殘,依舊好端端地走在大街上,可是,為什麼渾身都疼痛,疼得呼吸都那麼艱難了?

整個C城都籠罩在了冬天的氣息裡。

天空成天成天灰蒙蒙的,既不下雨,也見不到陽光,天氣是那種一天比一天潮濕的冷,人走在路上,仿佛渾身都要長青苔了。

馮豐每天很早就起來跑步,然後吃很豐盛的早餐。

身體裡的某一部分好像在抗議,要罷工,要重重的大病一場。她害怕,也不願意生病,所以,總是多多的吃,多多的睡,多多的鍛煉——

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憐惜自己了,冇有親人,冇有愛人,冇有朋友,冇有人照顧自己!

所有人都不愛自己了,隻能自己愛自己。

不能生病,不能倒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己倒下!!!

她也不去那個小店了,她甚至不願意看見蕭昭業等人,李歡、蕭寶卷……這些古人,都是一場噩夢。她再也不願意再和他們有任何粘連。

導師講大課時,她總是積極地發言,論點鮮明,見解獨到,老板常常交口稱讚。課餘,她給報紙寫專欄,讀者的反響越來越好,逐漸地,她在C城已經成了小有名氣的專欄作家。她關於魏晉南北朝的一些論文,開始發表在核心期刊上,一些素材在心底,令她總是會發掘出更多更深的內容,儘管學界對她的某些觀點還持著“有待考證”的態度,但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觀點是目前學界從未有過的。

生活那麼充實,其他的,一切仿佛都不足以放在心上。

隻是,某一個萬籟俱寂的夜晚,女生公寓的317室,忽然傳出一陣淒厲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女生樓震動,宿管震動。第二天,人們紛紛去問317的人,才知道,隻不過是一個女生,夜裡說夢話,做噩夢,在夢中哭醒了。

可是很快謠傳就變了版本,加上了許多人們的猜想和添油加醋,說是某女生失戀了,要自殺。或者說,某女生要畢業了找不到工作,壓力大……

馮豐住在317室,卻從未接受過任何人的詢問,也不回答任何人的詢問,隻是每天背著,寂靜地在校園裡走著自己的路。

一個周五,珠珠約她一起吃飯。

最近,她很怕周末,更怕那些形形色色的假期。每到假期,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要回家吧,無家可歸,要出去玩吧,又找不到合適的人。

所以,珠珠約她,她立刻就答應了。

兩人在一個大排檔坐下,點好了菜,珠珠喝著茶水:“馮豐,我給你看了一套房子……”

房子?

“你總得買一套房子。”

她悚然心驚。自己在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愚鈍。一個女人,冇有自己的窩,無片瓦遮頭,一年一年地奔波下來,才變得如此灰頭土臉,憔悴不堪。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就膽戰心驚,惶惶如喪家之犬。

曾幾何時,自己也天天記掛著這事,做夢都想奮鬥掙錢買房子,哪怕小小的一間屋子,好歹有落腳的地方。後來,遇到李歡,遇到葉嘉,生活整個被改變,有人將一切都準備好,自己什麼都不需要擔心。依賴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浸入骨髓,慢慢地失去了憂患意識。

如果有人對你好得過分,那你一定要警惕,看看自己是否某一天不得不失去時,是不是還能承受。

最痛苦的並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又不得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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