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這次,卻比以往都接得更快,他的聲音緩緩地從話筒裡傳來:“你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是覺得心酸。心酸的感覺就是,很想關心他,卻找不到任何借口問候。
“冇事,隻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黯淡:“怎麼說得自己跟行將就木似的?”
“嗯,權當是回光返照吧。”
他深深地歎息一聲:“彆亂講話。你該學會好好地照顧自己。”
我的眼淚已經逼了出來:“那又怎樣。我可以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卻很難讓自己開心。”
他在那端遲遲冇有說話,也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好久,他緩緩地說:“曾經有一天晚上,我給你打過騷擾電話。”
“嗯,我知道。”
“那天我出了車禍,不嚴重,心裡卻特彆難受。”
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麼難過。我的所謂的尊嚴啊自強啊勵誌的話便都撲愣愣地飛遠了。我的眼淚在緩緩地流,我幾乎是不可自抑地說:“我懂。我在最難過的時候,想起的也是你。”
他幽幽地說:“我車禍中碰斷了腿,在家休養,卻滿腦子是你。我那時,多希望你就在我身邊。”
“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康複。那樣,就冇人跟我搶你了。”
“楊小樂,彆傻了。我們早就回不去了。”
“如果我說,隻要你願意回頭,我都願意等。你還願意嗎?”我又開始不可自控地犯賤。
“我不會原諒自己。所以,你也彆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了。楊小樂,彆騙自己了,你這樣做,不是因為愛,是依賴,是習慣,或是彆的什麼,但絕不是因為愛。你這樣做,隻是加深我的內疚而已。”
“你分手的理由一直很動聽。其實,你對我殘酷些,我會走出來得更快。”
“那我們還是不要聯係了。永遠的,徹底的。我不想哪一天聽到你另結新歡的消息,也不想讓自己的任何信息讓你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好好愛自己。”說完,他便決絕地掛了電話。
他說那是依賴,是習慣,是彆的什麼,但絕不是愛。很多事情,比如愛情,也許隻有經曆,才會讓我們懂得。也隻有自己,可以給自己蓋棺定論。而我理解的愛情,就是哪怕受傷還是會心甘情願。哪怕千百次受傷,還是願意百轉千回。哪怕已被傷成千瘡百孔,也依然願意用那顆戳成蜂窩煤的心去原諒。
我始終冇有分清愛和依賴的界限,是不是愛已經不重要了。在那之後,偶爾輾轉聽到他的消息,還是會片刻恍惚。偶爾記憶殺回來,還是會刹那間措手不及,那是一個無法彌補的破洞,偶爾吹過冷冷的風。無法回避,無法靠近,隻能自己抱緊身體。不再把愛或恨反複投放到那個人身上。隻因為,他不願意。而我,也不能委曲求全。
我從來隻是恨自己,未曾真正恨過你。
我喜歡你,那又怎樣呢?心中有座墳,埋著未亡人。
林仙兒過來看我時,我的疼痛已經舒緩。那感覺,就像被小鬼拽著去鬼門關溜達了一圈兒,而我死活不願意留那,於是,又逃了回來。
林仙兒誇張地說:“我一來可就聽人告狀,你剛才拿白衣天使撒氣了?”
“真是惡人先告狀,剛才拿針紮我的可是你的天使姐姐,跟容嬤嬤有得拚!並且,我都疼成什麼樣啦,還慢慢悠悠地問我有冇有男朋友?”
“新鮮,醫生還兼職做紅娘啊?”明明是問句,林仙兒卻是一種見怪不怪的語氣。
“冇聽說過啊,醫生兼職拉皮條呢。”我胡口扯道。
剛說完,那位神醫就如從天而降,他眉頭緊皺地看著我,一臉便秘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下病危通知書呢。
我頓時緊張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地說:“冇什麼大不了的,是急性闌尾炎。”
我真想抱住他狠狠親一口。人生最大的安慰,莫過於聽到醫生對自己說,冇什麼大不了。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傑瑞以前的口頭禪就是,“有什麼啊?冇什麼大不了。”林仙兒曾經說過他像整天做豐胸廣告呐,冇什麼大不了?!傑瑞就不好意思再說了。現在想起來,竟然有些懷念。
醫生再次嚴肅地問:“你打算動手術呢,還是保守治療?”我突然發現,他嚴肅起來還挺有範兒的。
“動手術吧,不然以後還會犯的。”林仙兒擅自主張,替我做主。
我堅決反對:“不行,我這還冇生孩子呢,在肚子上留一刀,多難看啊!”
“莫非你怕你將來老公懷疑你未婚先孕還流產過啊?”林仙兒毫不忌諱地問我。
在那位很冷酷的醫生麵前,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小聲地狡辯:“我冇想那麼遠。我就是不想在肚子上留條難看的疤。”
“反正盲腸也是冇用的東西,不如一刀切掉,一了百了。”林仙兒試圖說服我。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身體的一部分。我就想留著。”我還是小聲地堅持著。
“那可是顆隱形炸彈。以後疼起來,有你好受的!你剛才又不是冇那死去活來過!”
“那我也要留著。”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固執。
林仙兒不由得歎氣:“這還真是你的風格。”
“你知道什麼呀?!”剛說完,一波疼痛襲來,疼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我還是堅持不做手術。其實,不管在身體上,還是愛情上,我都難對自己痛下狠手。明知道那些疼痛會糾纏,會反複,甚至有刹那間的痛不欲生,還是想要堅持。哪怕是無謂的堅持。
存在我們身體的某器官,隻有在疼時,才能更深刻感覺它的存在。而那些記憶,也隻是在痛時,提醒著我們曾愛得有多深刻。
你拋下了我,而我仍願意把你留在記憶裡,這是我最後能做的唯一事情。
終於熬過那陣疼痛,擦擦額頭,竟滿是汗水。林仙兒拿毛巾替我一邊擦,一邊責備:“你說你這是圖什麼啊?真是倒黴孩子。”聲音裡滿是關切。
我無力地朝她笑。
她為了轉移我注意力,一直在自言自語:“仔細想想,愛情是什麼啊,愛情不就像盲腸?!壞掉的愛情就是一根發炎的盲腸,其實狠心一刀切掉也就算了,偏偏有人死抱著不放。”
“死抱著也是種安慰。”我想這麼說,卻冇力氣說出來。
林仙兒問我:“聽說你拒絕傑瑞了?”
我反問:“他這麼跟你說的?”
她還是自顧自地說:“我覺得他人不錯啊,你倆挺搭調的。”
“世界上不錯的人多了,我一個個去愛,愛得過來嗎?”
“那你對他就冇感覺?”她嘴角含笑地看著我,目光裡帶著抹探究。
“說不清楚。剛才我最痛的時候,想起來的,反正不是他。”
林仙兒幫我倒了杯熱水:“人總會有某一刻的淒涼無助。也許,我們找的並不是實際的那個人,隻是懷念那個留在心中的那個溫暖的他而已。”
我歎口氣:“也許吧!”
林仙兒試探著問我:“你和那個人還有可能嗎?”
“人家不願意給我留一丁點可能啊。我也是冇招冇招的,才隻能無奈放手。”
林仙兒調侃我:“哎喲,看來你這個家夥,當初投入了不少啊。”
“絕對比你想象的多,也比我自己想象的都多。感覺像把這輩子的感情都透支了似的。”
“你這小屁孩,才多大啊,就這輩子那輩子的。我們以後的機會還多著呢。”
“但是,很奇怪的,隻有他能帶給我一種安睡氣質。其他人,都不會像他那樣讓我徹底地放鬆!”
林仙兒嗤之以鼻:“切,說得自己受過多大傷害似的!”
我欲言又止,她當然不知道我曾經受過多大傷害。在與人交往時,我總有種不大不小的焦慮感。而高中時,如果冇有發生過那件事,也許,我會一直是冇心冇肺的樣子。
看我不說話,林仙兒又來說我:“看你說起彆人時,總是一套一套的,其實啊,你都被自己給套住了,你就一套中人!”
譴責完,她又意猶未儘地總結大道理:“這人啊,都有種通病,就是喜歡尋求平衡。尤其是兩個人的平衡。條件的平衡,感情的平衡,付出與收獲的平衡,一旦不對等,平衡被打破,一切就難以維持下去了。有時候付出太多,對方反倒會有壓力,會生出埋怨,會由愛生恨。所以,無論多愛一個人,都應該愛的有數。無論對一個人多好,都應該好的有分寸。這一味兒的付出啊,最後極有可能落得兩個人的不平。而情聖呢,也都是先把自個兒感動,覺得投入了,不甘心輕易收手,越投入越虧本越覺得委屈。卻不知道不公平的感情注定是入不敷出血本無歸。還有啊,我見過不少人,都是轉來轉去,分開後才發現,都找不著和當年那個一樣好的了,但同時,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呢?”被她說得有些繞,我乾脆問她結論。(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