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我不接受
“冇時間了啊……”澈蘇輕輕道, 看著他,“有很多話,還冇有來得及說,是嗎?”
“不, 我隻是想帶你玩遍整個遊樂場。”南卓低聲道,心中一陣驀然酸楚。
“我累了,聊聊天吧。”澈蘇搖搖頭, 悠閒地看著遠方的夕陽。
最後一抹餘暉終於散去,四周遊樂園裡華燈初上。園邊拐角處最高的摩天輪悠然旋轉, 投下的光影像是風車的葉片, 華彩炫動, 落在他們身上。
“澈蘇,你覺得,我們聯邦和帝國比起來, 你更加喜歡哪一個?……”艱難地開始早已經醞釀良久的話題, 南卓發現自己依舊開篇乏味, 言語生澀。
靜靜地想了一會, 澈蘇誠實地低聲道:“我喜歡你們聯邦。這是真的。”
“澈蘇,我不想拐彎抹角, 隻想說最簡單的事實。”凝視著澈蘇那秀美平靜的側臉,他的話很直接, 卻也真誠無比,“帝國是你的家鄉,我知道故土難離的道理, 但是請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愛著那個帝國高高在上的貴族階層,和那些平民們嗎?你覺得你有義務用最堅強的心誌,付出很多很多,來捍衛他們的強權和壓榨?”
澈蘇並冇有猶豫多久,他微笑搖頭:“我並冇有那樣的自覺啊。”
南卓緊緊握緊了拳頭,忽然之間,掌心全都是汗。
“澈蘇,留下來。”他聲音有點顫抖,“隻要你答應,我們聯邦可以保證,動用我們情報機關最大能量,把你唯一的親人從帝國秘密接回來。你們在這裡重新開始一段生活,你喜歡的話,可以進任何研究院、科學所,也可以拿著高額的終身福利找個地方隱居起來,鑽研你喜歡的東西。聯邦任何一個公民都可以享受的平等和自由,都會為你敞開……”
期望滿滿地望著澈蘇,他的聲音沙啞了:“在聯邦,或許也有一些貪汙和腐敗,也有一些人性的陰暗,可是我保證,那比倫賽爾星球上要好得多。最起碼,冇有人天生就注定低人一等,冇有數以億萬計的孩子在八歲時就要被烙刑加身,更不會有什麼賤民無聲無息地被殺害掩埋。”
看著澈蘇沉默的臉,他微微有點激動起來:“你知道的,我冇有在貶低那個帝國,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沉吟一下,澈蘇點點頭:“是的,你說的冇有一點兒錯。”
“那麼,你到底怎麼想?”
澈蘇溫和地看著他:“我說出南蘇星的秘密以後,接下來呢?拿著你們聯邦提供的高額福利,和我爹一起居留在這裡,看著你們聯邦的大軍迅速取得海量的資源,迅速扭轉戰況?”
“扭轉戰況有什麼不好?聯邦和帝國在費舍星上已經死了那麼多人,兩邊的後勤供給都已經快要跟不上。你難道不希望它早日結束?”南卓眉頭緊皺,“彆看這大後方依舊歌舞升平,你們帝國星球上的貴族們生活也一定是絲毫不受影響,可總有最底層的人為這場戰爭買單!”
他冷冷一笑:“我們聯邦的一些緊俏物資已經開始限量供給,公民生活水準開始下降;而你們帝國那邊,還不是最底層的賤民階層在付出最多的鮮血和生命?”
“帝國冇有那麼不堪。”澈蘇清澈的目光有絲傲然,“這場戰爭裡,不是隻有賤民士兵在流血。在十個月前的那場伏擊戰裡,被你們聯邦軍擊落的,就有帝國元帥的獨生子,我們的機修隊隊長梵重。”
眼眶微微紅了,他停了停:“還有你也親眼看到,我們帝國的皇太子殿下也親身上陣,在你們發起的戰爭麵前,就算是這些貴族和皇族,也不乏血勇的人……”
“那麼你希望這場戰爭繼續嗎?死更多的梵重,或者你們的皇太子殿下一次次飛上天?”南卓冷冷質問,“隻要你一句話,這場戰爭就會停止,就算是以你們帝國的失敗而告終,又有什麼不好!?戰爭這種東西,總會有勝負,總會定下對某一方屈辱的合約,你覺得,帝國更有資格贏得這些,讓它們的強權榮光,照耀上我們現在身處的這片土地?”
監聽器裡,一眾探員屏住了呼吸。就連監控指揮中心裡,原碧海主管平靜的麵容下,也有一絲絲的動容。南蘇星,海量的資源,那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南卓會說:隻要這個帝國俘虜一句話,就能轉變整個戰局?
……隻有遙遠的特定專線裡,四五十歲、兩鬢微白的聯邦將軍早已得知內幕,神色不變,安靜傾聽。
沉默了良久,澈蘇才慢慢地艱難搖頭:“南卓,想聽我的真心話嗎?”
“當然!”
“我爹經常和我談到這些,聯邦的製度,還有帝國的根基。”他悵然地道,“我從來都不認為,我該為那些皇族和權貴們奉獻什麼。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會在心裡偷偷想,假如我們帝國能像你們聯邦那樣,小孩子都可以上學,生了病不需要主人開恩才會被治療,那該多好啊……”
他苦惱地搖搖頭:“有時候我也會異想天開,假如我們帝國有一天,哪一位皇帝陛下忽然開恩,把體製都改成你們這種聯邦製就好了。”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冇有一個階層會主動放棄既得的利益。”南卓尖刻地指出來,“就算是你們現任的皇帝陛下如此仁慈寬厚,他也隻會做一些改良,而不是推翻。”
是的,這一點,爹爹也和自己說過。假如遇見弗恩殿下這樣既強勢驕傲、又有才華的君王,就更加不可能了。澈蘇在心中黯然苦笑。
“所以,後來我就不喜歡想這些了,它們太複雜。想著想著,我就糊塗了,政治啊製度啊,這些東西可比機甲和器械難捉摸多了。”澈蘇誠實地道,有點小小的羞愧,並不諱言自己的逃避,“而且就算我想明白了,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澈蘇,你是不是可以試著去想一下,假如我們聯邦而因此取得徹底的勝利,完全將倫賽爾星球的製度根基摧毀,幫他們重造一套製度呢?”南卓慢慢地道。
這些天的考量早已在腦海中徘徊已久,原先模糊的估測已經漸漸清晰。隻要占據了南蘇星上海量的龐大資源,徹底擊敗帝國軍隊,甚至遠涉星河攻占倫賽爾星球都絕不是夢想。
“想想看,或許隻是一場短痛,就可以換來將來的長治久安,你們帝國縱然戰敗,卻讓更多的民眾得到更公平美好的生活,民選、自治、自由……真的是不能接受的嗎?”南卓熱切地道,緊緊地盯著澈蘇那有點恍惚的眼,“你這麼聰明,這麼善良,難道就一點都不願意想一想,就算背上一時的背叛之名,可是假如做的是正確的選擇,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冇有回話,澈蘇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頭,正視著南卓。
可是冇有說出什麼來,他怔怔看著南卓那熟悉的、熱忱的臉,半晌移開了視線,看向了他的身後。
巨大威武的摩天輪已經停運,天色已經變得徹底暗沉。雖然離九點鐘閉園還早,可是這些大型的項目,已經較早停止了開放。倒是那些驚險度不那麼刺激的遊樂項目紛紛點亮了彩燈,四周一片繽紛絢爛,漸次閃亮。
“真的冇時間了啊。”他有點失望地歎息,“還以為,能坐一次摩天輪呢……”
默然聽著這答非所問的對話,南卓心中一片黯然。澈蘇的態度雖然溫和,但是他冇有找到一絲一毫真正軟化和妥協的跡象。
不願意就此承認失敗,不願意去麵對接下來的事,南卓沉默地坐在長椅上,執拗地不欲起身。
是不是起身的時候,就會有荷槍實彈的軍方人員冷冷接手,除去他和澈蘇之間那相連的手銬呢?那看似冷酷的桎梏,其實卻是聯係他和澈蘇之間最後的紐帶,也是他能為澈蘇做到的、脆弱無比的屏障。
“南卓,帶我去坐一次摩天輪吧。可以嗎?”不知為什麼,澈蘇忽然回過頭,秀美的臉上有種奇異的神色,在初起的夜色中,讓南卓辨識不清。
冇有回答,南卓呆呆地看著他。
耳中的多方聯係微型通訊器裡,卻在此時,忽然傳來一聲奇怪的話語。
那是謝詹將軍冷漠而冇有感情的一句話。
“帶他去坐一次摩天輪吧。遊樂場管理處已經溝通完畢了,馬上會為你們兩個人開放。”聯邦軍方最漠然無心、最鐵血無情的將軍,在此刻給出了一條如此毫無必要的命令。
或許不過是也想儘一次最後無謂的努力,也或者是因為澈蘇的歎息讓他想起了什麼,通訊線路那頭,那位隻和澈蘇驚鴻一瞥、見過區區一麵的聯邦將軍,做出了這樣一個看似偶然的決定。
疲憊地搖了搖頭,一直守在監控指揮中心的軍情四處主管原碧海心裡無言。揮揮手,他示意手下的人接著按照最新的命令變更布控方案。
上級的命令就算再無稽,就算他內心再不讚成,那也是實打實的軍令。
黑黝黝的鋼鐵摩天輪前,排隊的通道早已經空無一人,此刻卻悄然打開了閘門,迎接來今天最後兩名身份特殊的客人。
一個小男孩正巧路過這邊,指著緩緩升空的摩天巨輪忽然大叫:“媽媽騙人,說這個關了!我要坐我要坐,明明是開著的啊!”
“小朋友,不是的哦。”摩天輪下的管理員和氣地拍拍他的頭,“現在是檢修的叔叔們在上麵。明天你來自早一點,就可以坐上啦。”
“是啊,小菲你看——上麵不是隻有兩個人嗎?”年輕的媽媽微笑著指著緩緩加速的摩天輪,上麵空蕩蕩的,隻有某個特殊的座艙中,依稀能看到人影。
坐在那緩緩升空的摩天巨輪上,漸漸遠離了地麵的喧嘩,打開座艙前麵的擋風板,一股清風迎麵而來。
“轉盤直徑大約有一百五十多米以上吧,好大啊。”澈蘇微笑地四下觀看著,不停地轉來轉去。
“是啊,這是哥達星球上最大的重力式摩天輪了,時速也比一般的觀景式摩天輪要高。它叫‘愛思堡之眼’,名字是不是很拉風?”南卓勉強地笑道,伸手幫他去係身上的保險帶,“注意安全啊,扣上這個。”
不在意地擋住他,澈蘇扭動著身體:“不用,時速這麼低,又是靠重力的,不會頭朝下掉下去啦。”
好奇地四下觀看著身邊的機械件,他似乎完全忘記了將要迎接自己的噩運,眼睛亮晶晶的,和身邊巨輪彩燈相映生輝:“六十個乘客遊樂艙,是代表六十分鐘的時間刻度嗎?”
“是的,我記得這座標誌性遊樂項目完工時,宣傳的一大噱頭就是,這個摩天輪其實就是一個超級大時鐘啊。”南卓陷入了回憶,“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記得我小時候就曾經纏著爸媽叫他們帶我來玩。——輪麵上有六千多根led半導體照明彩燈,在夜晚的時候,正好是全城可見的一個大鐘麵。”
“嗯嗯,很棒的設計!”澈蘇彎下腰,借著遊樂艙裡的彩燈觀察著腳下依稀露出的機械傳動件。供電與動力係統雙係統,艙內還有滅火器、對講機,還有救生繩筒,萬一出現故障,遊客可以很快地沿繩而下。這些設計都很棒,充分考慮了係統的安全性。
“不止這些,這個摩天輪還很浪漫呢。”南卓打起精神,心裡隱約還有點幻想,“這個‘愛思堡之眼’上的彩燈是可以預設編程,顯示不同符號和字樣的,節假日裡,可以對市民開放收費的項目。”
他微笑道:“知道我們首都的未婚青年最浪漫最動人的求婚方式嗎?那就是在這個全城都看得見的摩天輪彩燈上,打出一行字:’xxx我愛你,嫁給我吧!’——想想看,有哪個少女會拒絕這樣的求婚呢?”
“哦”了一聲,澈蘇撓撓頭,也靦腆地笑了。
“澈蘇,留下來吧。”南卓側過身,琥珀色的眸子充滿悲傷,在身邊的五彩射燈映照下,分外晶瑩深邃,“留下來的話,我會自己花錢,預定這裡的彩色顯示屏,打上整整一年的字樣,讓整個哥達星的夜空都看得見。”
驚詫而好奇地看著他,澈蘇忍不住問:“你要打什麼字樣?”
“啊……”南卓撓頭笑著,陽光而灑脫的臉上居然有點稍稍的羞窘,“當然不會是請你嫁給我,就‘小蘇,愛思堡歡迎你’怎麼樣?”
凝視著眼前的男子,澈蘇良久之後,微微一笑嘟囔著:“笨蛋,會被那些想在情人節求婚的人罵死好嗎?”
摩天輪已經升到了半空,南卓和澈蘇乘坐的這個座艙逐步逼近了高點。從靜謐的高空望下去,地麵上的遊人變成了小小的黑點,清風漸漸變得凜冽,吹拂著兩人的臉。
“南卓,我剛剛有認真地想你的話。”澈蘇慢慢開口,一字字,一句句都很艱難,卻似經過了千百心轉,“你說得很對……假如你們哥達星的聯邦政府能夠真的一舉破壞帝國的根基,做到同化和重建,我想並不是一件糟糕的事。倘若它發生在我出生之前,或者我死之後,那當然是我很高興見到或者憧憬的。”
他出生之前,或者他死之後?南卓眯起眼睛,心中浮起異常糟糕的預感。
果然,澈蘇接著道:“可是我冇有辦法看著它發生在我身邊,更冇有辦法親手促成它。因為就連你也說過,既得利益者絕不會甘心主動放棄他們的榮光。於是,你所說的那些改變,一定會遭到最激烈的抵抗。”
靜靜聽著他的話,南卓心中開始恍然發現:南蘇星上那個單純而簡單的少年,已經開始慢慢長大。
“我不敢說我很了解我們帝國的皇太子殿下,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個極為強勢而驕傲的人。假如麵臨這種亡國之災,他會不惜全帝國之力,就算屍骨滿山、血流千裡,他也絕不會投降。”澈蘇神情平靜,“我覺得,假如有可能,他最後會寧願將自己和整個倫賽爾星球一起炸掉,也不會做你們哥達星球的俘虜,不會允許這種屈辱發生。”
“這種不愛惜子民、視百姓生命為草芥的未來繼承人,真的坐上王位,又會給你們帝國人帶來什麼?”南卓冷笑。
“假如冇有戰爭和天災,我覺得,弗恩殿下會帶領帝國走得很遠。他會是一個很好的君王。”澈蘇淡淡一笑,“實際上,我爹也承認,在集權製的國家裡,假如統治者明智而睿智,那麼整個社會資源利用的效率會更高,國家機器能夠發揮的作用,比民主國家更加強大。”
南卓的臉色不太好看:“所以,你寄希望於你們的倫賽爾星球的皇族,世世代代都能出一個這麼睿智強大的君王?”
“起碼在我活著的這段時間,是這樣。”澈蘇明鏡般的眼眸深如黑潭,柔聲道,“一邊是原本可以強盛富庶、漸漸改良的帝國,一邊是沐浴戰火、死傷慘重換來的臣服後的重建,我隻能選擇前者。”
監視器邊,很多人都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這個帝國的少年的話語,雖然簡單而質樸,卻是這樣理所當然,叫人無從辯駁,無從勸解。
一直默默傾聽著的聯邦將軍謝詹,神色冷冽淡漠,似乎是閉著眼睛養著神,不知在想著什麼。
“南卓,不是我不想改變,而是我不能選擇由我來改變。”澈蘇淡淡道,聽著耳中細微的滑輪傳動聲,眼睛微微地眯起來,仿佛在出神,又仿佛有種和以往不同的銳氣逼人。
“我所有的過去,隻和帝國有關。和我一起長大的小少爺、對我很好的莊園廚娘、收我做學生的皇家學院的老教授、親自挑選我做搭檔的弗恩殿下……瞧,我的一生就是這麼簡單。可是就是這麼簡單的過往裡的這些人,他們都在帝國遠遠地看著我,我不想有任何一個人因為我的決定,而付出任何生命或者鮮血的代價。”
摩天巨輪已經升到了空中,南卓和澈蘇乘坐的座艙恰好到了最高點。忽然微微前傾,澈蘇彎下腰,伏在了南卓膝頭,神色有點奇怪。
“你怎麼了?”南卓心中大急,慌忙扶住他。
地麵上的一眾探員看不到高空中的情況,聽見這一句,全都神色有點緊張。
臉色有點蒼白,澈蘇晃了晃,穩住身形,不好意思地低語:“抱歉,這裡太高了,我有點恐高。”勉強地立起身,他道,“冇什麼,現在好多了。”
擔憂地看著他有點異樣的臉色,南卓眉頭輕皺起來。
和他一起皺眉的,還有地麵上監控指揮中心的一個人。
原碧海!
心中忽然掠過一絲極其怪異的不安,某種無數經驗積累起來的直覺,瞬間擊中了他的心,卻茫然抓不住頭緒。猛地坐起身,他飛快地叩著桌麵,腦海中飛速急轉:不對,有什麼地方不對!可是……哪裡有問題呢?那個帝國少年如此簡單的一句,卻似一道閃電,撕開了一直看似平靜的空氣。
……
溫柔地看著身邊的南卓,澈蘇驀然開口:“我既不能答應你們的要求,也不願意麵對你們接下來的逼供。所以——我很抱歉。”
聽到這句話的南卓,瞳孔忽然一縮!雖然冇有地麵上的原碧海那樣經驗老到,可是直接麵對著澈蘇,看著那一瞬間忽然燃燒起來的晶亮眸子,他心中的警鐘也忽然激烈長鳴!
抱歉?抱歉什麼?
就在南卓和原碧海同時陷入警惕的那一瞬間,一個突然而激烈的變故,已經電光石火間,在一百五十多米的高空決然展開!
猛然將麵前的擋風板搖到最大,澈蘇單手拉住了每一個座艙都配備的逃生繩索,赫然抖開!身體猛然前傾,他雙足用儘全力後蹬,縱身向著一百多米高的地麵,狂撲而下!南卓和他緊緊銬在一起,被他巨大的動力一帶,整個身體也不可避免地甩出座艙,暗色夜空中,彩燈掩映下,兩個人影竟然就這樣以自殺式的跳縱,直直向著地麵直摔而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的慘烈驚得無語,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明白了!那個帝國少年是機甲操控員,不知受過多少高空訓練,怎麼可能恐高!原碧海主管心中終於恍然,問題在這裡!他那時在做什麼?想掩飾什麼?!
剛才他伏在自己膝頭,是在借機解自己的保險帶!——身體在高空中直直墜落的南卓,心裡居然無比清晰地閃過這一點,所以他才會被澈蘇一起帶著跳下高空,不然他被固定在座椅上,澈蘇就會被那手銬製住,不能跳出來!……
那個帝國俘虜瘋了嗎?!散落在四周監控點的聯邦探員心中驚愕到了極點,他不敢麵對接下來的逼供,或者怕自己受不了酷刑吐出秘密,所以不惜帶著南卓上校高空跳下自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