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休整
記憶長河轟然翻卷！
申屠無畏一生修劍的經驗，都被寧拙吸收。
飛劍離手時，神識如何跟蹤。
劍速提升時，法力如何壓縮。
劍光將化虹前，劍身怎樣輕顫。
副劍護主時，距離具體是多少最是穩妥。
本命劍受損時，劍修遭受反噬的感受是什麼。
人劍合一之前，要如何先讓呼吸與劍鳴同頻。
劍遁施展時，怎樣借劍鋒破空，怎樣讓肉身藏入劍勢拖影，怎樣在遁光中保住神海不被撕開。
這些經驗、體會具體到極其細微、瑣碎的層次！
天資本我讓寧拙死死守住自我。
我有自己的道途。
申屠無畏的劍道再鋒利，也隻能為我所用！
石室內，寧拙緩緩睜開雙眼。
三驍索命釘躺在他掌心，釘身鏽黑色澤黯淡了不少，尾端魂晶出現大片裂紋。裡麵那道透明人影已經消失，隻剩幾縷白金色劍痕，在魂晶深處遊走。
寧拙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氣吐出時，竟帶著極細的劍鳴。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點。
一縷法力從指尖飛出，在半空中凝成極淡的白線。白線剛一出現，便迅速拉長，鋒銳之意微微顯露，又很快潰散。
寧拙眨了眨眼。
差了一點。
他並不失望，反而眼中亮起光。
申屠無畏一生飛劍經驗，的確優質！
從飛劍基礎，到本命劍溫養，到副劍防守，到遠程殺伐，再到人劍合一與劍遁逃生，幾乎全都紮紮實實，毫無虛浮。它們像一座金鐵寶庫，被焚舟渡魂術強行打開，傾倒在寧拙麵前。
寧拙原本對於劍道，隻能算有所耳聞而已。
如今不同了。
他已經真正摸到了劍道的門檻，隻差一步就能登堂入室。
劍光分化、劍光化虹、人劍合一，這些劍道經典的技藝碩果，寧拙感覺自己好好消化這些記憶，或許就能取得其一的成就。
當然，寧拙也清楚。
這隻是技藝。
劍道境界冇有因此一躍千裡。
申屠無畏的經驗是橋，是船，是彆人走過的路。寧拙可以借路前行，卻不能把彆人的劍心當作自己的劍心。
他低頭看向掌中的三驍索命釘。
魂晶已空！
反噬禁製少了最關鍵的元嬰殘魂支撐，此物威能大減，凶險也削去了大半。
寧拙將這件法寶重新收起來。
之前，我和蒙麵修士達成契約，要拿它對付向門三驍。我吸收元嬰魂魄，也是為了對付向門三驍，這並不衝突。
寧拙取出司徒星贈送的劍胚。
劍胚安靜躺在掌心，長不過尺許，尚未真正開鋒，通體泛著冷冷星輝。其胎以隕星精鐵煉成，內裡被星光淬過千日，表麵看去黑中帶銀，細處卻有一粒粒極淡星點沉浮，像夜空被封入鐵質深處。
劍胚還冇有成劍。
它缺少主人長久溫養，缺少法力日日浸潤，也缺少劍修和劍器之間那種相互熟悉、相互磨合的氣息。
寧拙掌心托著劍胚，神識輕輕掃過。
劍胚內部，星輝鐵質沉穩而細膩，材質極佳。劍修以自家法力日夜溫養，少則數月，多則數年，必定能養出一柄極合心意的飛劍。若再配上劍訣、劍經、心血祭煉，日後更有成長餘地。
的確是好東西。寧拙輕聲道。
換作尋常修士，得了這樣一口劍胚，又恰好得到申屠無畏的劍道經驗，隻怕要欣喜若狂，立即開始溫養，日日以法力洗劍，以神識梳理劍路，恨不得把一顆心都種進劍胚裡麵。
可寧拙看了片刻，還是將劍胚放回匣中。
可惜啊，我太缺時間了。
若要用好劍胚，需要水磨工夫。溫養飛劍急不得，三日五日不成氣候，十天半月也隻是略微親近。要把劍胚養到能夠真正臨陣殺敵，必須要經過長久磨合。
這過程雖然不必閉死關，卻要日日不斷，心神浸潤。
對寧拙而言，還是太慢了。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慢慢來的餘裕。
真要迅速增強劍道戰力，還不如采購一柄成品飛劍。
寧拙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他明明剛剛得了一位元嬰劍修一生經驗，又有司徒星贈劍胚在手，卻仍舊要把這條路暫且擱下。
常規天才修士，是圍繞自身根基，一步步磨出專精。他們精心挑選，選中一門劍道機緣，便沿著劍道深挖。有幸獲得一份飛劍寶材，便圍繞飛劍成長。數年之後，劍術、飛劍、功法相互配合，終成一套堂堂正正的體係。
寧拙卻不一樣。
劫運、局勢、人情、債務、機關、靈寶、火爐、南明寨無數要素，一起推著他往前走。
不是走，而是飛奔、狂飆！
今天要學陽道，明天要修火爐，後天要應付純陽子，再過幾日又要考慮向門三驍之戰，整個過程要和丹霞峰、重陣峰、流雲峰、煉器堂、誅邪堂等等周旋————
很多機緣落到他手裡，還來不及細嚼，就要先判斷有冇有即戰力，有冇有政治價值，有冇有能馬上轉化成局勢收益的可能。
有時候，是迫不得已，局勢所逼。有時候，則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
要是參考卜算的技藝，我的命格隻怕普通不了一點。之前十幾年，蝸居在火柿仙城，苦心積累。
到了熔岩仙宮一事，我進入到了人生的新階段，整個命格展露鋒芒。
回望我出山遊曆，這一路上，多少機緣，簡直撲麵而來。多少凶險，許多次陷入生死邊緣。
卜算啊卜算，這門記憶我要是能有斬獲，便好了。
他娘孟瑤音給他展現出了這門修真技藝，是如何的強大。
寧拙心向往之。
大頭少年把劍胚重新封好，又仔細貼上保養的符籙，這才收入儲物袋深處。
寧拙掌心一翻，重裝血猿·大勝出現在室內。
沉重的機關身軀落地時，石室地麵都微微一震。
袁大勝仍被冰層包裹。
外層冰塊帶著雪彩女·慧的氣息，冰色清瑩，內裡蘊含一絲絲柔和生機。
它並非單純封凍，而是在緩慢滋養袁大勝的靈性。
可再往深處看，袁大勝體內的冰塊卻截然不同。
那冰色更暗，更沉，隱隱帶著陰寒深意。它沿著機關關節、內骨、符紋、靈性勾連處盤踞，像許多纏繞盤踞的冰蛇，咬住袁大勝的機關身軀不放。
寧拙抬手，五指按在冰層外。
宗師級陽道境界！
雖是五行法力，但整個石室的光色都微微明亮了幾分。
陽道宗師看陽，已能明白陽為顯化，也是裁定。陽之所以為陽，關鍵不在灼燒萬物，而在於自身為薪，照耀、驅動、催發，使幽暗之物顯露，使沉眠之物醒來，使某個答案擺到明處。
寧拙他的掌心浮出一圈淡金光暈，光色溫潤，如清晨初升的日光落在冰麵上。
冰層輕輕一響。
哢。
一縷白霧升起。
袁大勝體表的生機冰層受到陽光牽動，微微消融一線，又很快自行補上。深處陰冰卻毫不鬆動，反倒有幾縷陰寒氣息沿著機關裂紋往內縮去。
寧拙立即收手。
果然還不能著急。
他盯著袁大勝，眼中光芒沉穩。
現在的他和之前不同了。
如今陽道宗師的境界在身，他已經能夠以陽道手段試探出更多細節。
溫養之法接觸時，靈性有冇有反應。
破穢之陽壓迫時，冰層會不會傷及機關內骨。
顯形之陽灑落時，那陰屬力量會到底藏在什麼紋路、什麼節點、什麼機關的縫隙裡麵。
隻要試探出一些成果，就能依據這些，進一步攻略。
寧拙懂陽，卻不夠懂陰。
袁大勝受困與體內的陰屬力量，就像是一道牆。寧拙擁有陽道的宗師境界，可以從另一邊伸手，隔著牆敲一敲，聽出牆後空實，多番嘗試，推敲出破綻來，或可攻破這道牆，從中將袁大勝拯救出來若有陰之道境界，或許能從根源下手。
這就等於，寧拙對牆本身就非常了解，可以裡應外合。
若陰陽境界足夠高，也能從陰陽轉化、互根互藏的方向進行解決。
這樣的話，寧拙就能陰轉化為陽，將牆本身化為己用。或者將陽化為陰，滲透到牆體之內，從內部瓦解。
想到這裡，寧拙不禁苦笑。
我這是有些得隴望蜀了。
常規修士提升境界，哪有他這般容易？
境界，是對道理掌握的程度。
最初是學徒。學習基礎理論，認識材料、工具、符文、法訣，能做些最簡單的輔助活計，知其然，尚不知其所以然。
再往上是工匠。掌握核心基礎技藝，能獨立完成標準流程，對原理有初步理解，能穩定產出合格品。修真界絕大多數技藝從業者，都在這一層。
再往上是名師。技藝純熟，能處理複雜問題，優化流程，傳授弟子。到了這一層，修士會逐漸形成體感，成品帶有個人風格，能玩一些巧能生妙的花活。
再往上是大師。技藝上升到藝術層次，脫離淺薄匠氣，成品有獨特氣質，運用之中帶著道韻。修士在這一層會產生直覺，能在原有框架內顯著創新，改良丹方、器方、陣圖、
符文體係。
大師之後，才是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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