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寧拙起誓
一名年輕儒修當即展開素紙,另一人緩緩磨墨,又有人剛取出玉筆,便有淡淡的白光從紙麵浮起,如月光落在初雪之上。
儒修群體之中,褚玄圭麵無表情地踏前一步:“寧拙小友,今日且讓老夫為你題詩一首。”
他提筆便寫——筆鋒落下,便有異象誕生,紙上墨氣化作一縷清正之風,朝著寧拙所在的方向緩緩飄去。
人群微微騷動。
流雲峰眾修士的臉色更沉了幾分。儒修站出來寫詩助勢,這使得寧拙的正道名望被進一步推高。
另一側,祝焚香和祝桂枝也現身了。
祝焚香眉眼明豔且鋒銳,今日穿著赤土色法衣,腰間佩著神紋玉帶,神色比往常更加鄭重。
她望向寧拙時,眼底有一抹複雜之色一閃而過,如水麵下暗湧的微瀾。
祝桂枝站在她身旁,氣質雍容如秋菊,眉目間帶著成熟女修特有的精明與溫和。
她看著寧拙,嘴角含笑:“寧拙小友,我家也是你的債主。你為南明寨做事,合該捧場。今日便由我女兒為你請神,替你見證!
“寧拙道友。”祝焚香走近寧拙。
寧拙麵臨疑惑之色,還禮道:“祝道友。
祝焚香來到走到一處黑石空地前,抬手取出一尊神像。
神像落地的瞬間,漲大到廟宇般大小,震得腳下石磚裂出縫隙。
眾人神情更加肅穆,隻覺得神像沉厚古樸,透著戊土鎮壓萬獄的威嚴,如一座微縮的山嶽落在人間。
祝焚香雙手結印,臉色很快變得蒼白,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如露水凝於花瓣。
她的聲音卻清亮而堅定,帶著久經神道儀軌錘煉出的肅穆:“祝焚香今日於證實峰無退廣場,恭請戌土鎮獄真君法目垂照,見證寧拙立誓!”
神像之上,土黃色的神光緩緩亮起,一股厚重而蒼茫的氣機落在廣場之上,如一座無形的山嶽從虛空中沉沉降下,壓住了眾人翻湧的心神。
真言鐘依舊沉默,沉默之外,又多了一層神道見證的威壓。
寧拙深深地看向祝焚香,鄭重拱手一禮,表示感謝。
祝焚香臉色雖然發白,看向寧拙時,輕輕揚了揚下巴。
純陽子看到這一幕,不由眯起雙眼。按道理,儒修群體、祝家母女登峰,為寧拙造勢,該是好事情。
但純陽子心中卻湧起一股不安的情緒。
他立即捕捉到這份異樣的不安,仔細思索,迅速察覺到來源——看寧拙表情,後者也不清楚有這個安排。所以,眼下的場麵是失控的!
流雲峰一方,有人忍不住冷哼出聲:“儒修、神道、青簧子,倒是熱鬨得很。
他身旁的修士麵色陰沉如積雲:“他們越是熱鬨,向門三驍便越不能輸。今日若讓寧拙借真言鐘立穩了腳跟,後續就麻煩大了。
“放心。”一位女修眯起眼睛,聲音清脆卻帶著寒意,“向門三驍會讓寧拙死得很難看。今日他們的氣勢越足,來日戰敗身死,就越是可悲、可樂。”
有人不耐煩:“快點吧。這無非是一場作秀!快點立誓,約定演武時間,由我等出麵應允下來。我丹爐的火還未熄呢。
就在此時,天空忽然傳來一聲轟鳴。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一道赤鐵色的紅光從高空墜落。
砰。
來者如鐵砧墜地,帶著沉重的風壓落在廣場之上一些修為較低的修士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為來人威勢所攝。
無數人側目,紛紛露出驚異之色。
皆因來者身份超人一等,乃是當代煉器堂堂主鐵狂!
鐵狂身材魁梧如鐵塔,麵容粗獷,一身元嬰級的氣勢毫不遮掩。
鐵狂大步走向寧拙,目光先掃過真言鐘,又掃過儒修群體、祝家母女、青簧子,最後落在寧拙臉上,嘴角咧開一個粗獷的笑容:“寧拙小友,今日我也來湊一湊這個熱鬨。
寧拙行禮:“見過鐵狂前輩。不知………………”
鐵狂大手一揮,袍袖帶風:“應青簧子的請求,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說著,翻手取出一物。
靈寶——百煉千重錘!
寧拙目光一凝,便見這件靈寶不過一尺七寸,通體烏黑,像多年煙熏火燎後的舊鐵。錘頭呈四方形,兩端錘麵並不平整,布滿密密麻麻的凹坑。
錘柄上纏著暗紅色鐵線,仿佛早已被掌汗、爐火、靈血浸透,顏色深沉如乾涸血痂。
場中,很快就有修士辨認出這件靈寶的跟腳。它是鐵狂的本命靈寶,能對一件器物千錘百煉,臨陣修器隻是隨手之舉,真正的效用,是能不斷加強器物在某個方向上的威能。
“鐵狂也出手了!”
“他竟然借出靈寶?他這是要站在南明寨這一邊?"“他為什麼忽然對寧拙如此青睞?”
“這點我倒是可以理解。鐵狂的秉性總所周知,他之前就想要修複南明火爐,但礙於器靈,無法成事。這一次,寧拙不是已經安撫住了器靈麼,他要不來修複南明火爐,一定心癢難耐的。”
“隻是,寧拙今日立誓,他為什麼要取用這件本命靈寶呢?
眾人議論紛紛,連連猜測。
流雲峰諸多修士的臉色,此刻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鐵狂份量可不一樣,乃是十六堂堂主之一,是萬象宗內妥妥的高層!
光是鐵狂現身,就足以讓流雲峰的各大勢力倍感壓力的。更何況,他現在竟然拿出本命靈寶,當眾幫助寧拙!
重陣峰使者眉頭微皺,立即重新估算整盤局勢的走向。
丹霞峰的使者目光沉得更深。
而來自誅邪堂那名冷麵執事則盯著寧拙、鐵狂兩人,神情複雜難明,心中暗想:“難道說,寧拙和我堂保持距離後,立即投靠了煉器堂?”
不管是什麼真相,眾人對待寧拙的態度,都因鐵狂而變。
寧拙麵露疑惑之色,拱手道:“多謝鐵狂前輩相助,隻是......”
鐵狂再次打斷道:“寧拙小友,時間有限,且快快立誓吧。”
寧拙點頭,轉身來到真言鐘前。
寧拙能感受到,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無數目光,如萬千燈火同時投向他的後背而在眼前的斷崖,山風大作,黑色真言鐘沉默如井,雲海在斷崖之外翻湧不休,如天地都在屏息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寧拙深吸了一口氣,胸腔緩緩充盈,如同一張弓正在慢慢拉開。
他抬起雙手,緩緩拱起,衣袖在風中微微鼓蕩。
大千機籟衣裡傳出細碎的叮咚之音,如清泉滴落石隙,空靈而清越。
寧拙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清晰,傳遍整個廣場:“萬象宗諸位前輩、同門在上。
真言鐘在前,戌土鎮獄真君神像為證。寧拙今日立誓。
無退廣場之上,無數修士一同安靜下來。連那些心懷敵意的流雲峰修士,也在這一刻收斂了臉上的冷笑。
“紅袍客前輩因南明寨而亡,魂魄流落,受製於人。寧拙身為南明寨發起之人,不願袖手,不想推托。
"“自今日起,寧拙必尋其魂,爭取救其困,還其身後之安。”
儒修群體這邊,墨香漸濃如霧。素紙已經鋪開三丈之長,如一道白色的長河在風中微微起伏。
褚玄圭手中玉筆不斷落下,筆鋒沉穩而蒼勁有力,如老鬆紮根於峭壁之上。每寫下一句,紙上便有一縷白色的文氣嫋嫋升起,化作清風,繞著寧拙緩緩流轉,如一條無形的衣帶係在他的腰側。
董霓裳修盤膝坐下,取出一張古琴,琴身青黑如浸過舊墨,琴弦如霜似雪。她手指剛剛落在弦上,便有一聲清越的琴音蕩開——那琴音並不悅耳取巧,而是沉穩端正,層層鋪展,逐漸壓下眾人心頭那些浮動不安的躁念......
祝焚香立於神像之前,雙手指訣早已經掐動,赤土色法衣被神光映得發亮如晚霞其臉色蒼白如紙,唇瓣卻抿得很緊,像一枚被刀刻出來的細線。
祝桂枝站在她身後,目光溫和平靜如秋日湖麵,手指卻在袖中輕輕扣著一枚玉符,以防不測。
寧拙此時說到:“紅袍客前輩魔魂已落入他手,寧拙願和向門三驍一戰………………”
忽然,鐵狂的本命靈寶百煉千重錘輕輕一震,通體烏黑的錘身陡然亮起一道暗紅色的靈光。
暗紅靈光向著四麵八方輻射而出,一重重鍛紋順著靈光四散而去,鍛造周遭空間。
靈光一圈一圈地落下,罩在寧拙周身附近。
寧拙頓住,麵露詫異之色。
就在此時,祝焚香清喝一聲:“請神君垂手!”
她十指翻飛如花落蝶舞,神紋玉帶上土黃色的光芒驟然暴漲。
那尊廟宇般大小的戌土鎮獄真君神像,轟然響應,雙目之處亮起厚重而蒼茫的神光。
神光並不刺眼,卻如黃土大地沉沉壓來,瞬間落在寧拙腳下。
黑石廣場震蕩起來,寧拙腳下升起一片土黃色的神域,形如方方正正的牢獄!神域四方各有神紋垂落,紋路厚重如鐵鎖,封住了寧拙前後左右的每一寸退路。
與此同時,儒修群體的詩文也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