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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眾議

2026-09-23 作者: 蠱真人

寧拙接著分析:“流金客第二戰的寶物,來路太明顯。驚群哨、千斤墜、震破雷珠、斷緣刀符、金石為開術,樣樣都能讓人聯想到流雲峰上的勢力。我們不必明說,隻要讓眾人知道,南明寨還未真正登山,流雲峰便已經害怕了。

孫靈瞳連連點頭。

他越聽越對敵人的反應,報以期待。

寧拙現在背靠南明寨,可供行動的空間就很大了。

當下,流金客已經成為他的棋子。寧拙和南明寨一方,流雲峰上的諸多大勢力是另一方,都在流金客身上做文章,進行隔空較量。

顯然,這對流雲峰上的諸多勢力是不公平的。

因為金液還丹體這份天資,局限了神識的運用,讓流雲峰一方援助起來束手束腳,絕大多數的實力都不可能發揮出來。

一場戰鬥往往講究天時地利與人和。

寧拙借助南明火爐這個契機,巧立南明寨,算是得了幾許天時。

他利用流金客作為棋子,實則占據了很大的“地利”。流雲峰一方必須要在這個不利的環境下,被迫持續的,甚至還要加大支援流金客的力度。

流金客就是寧遞上來的“挑戰書”!

至於人和,雙方算是半斤對八兩吧。流雲峰上山頭林立,各個勢力相互戒備,這一次罕見地聯手共抗南明寨。但聯手的程度是有限的。

南明寨的建立是取巧的,成員之間隔閡很多,隻是靠著債主的這層身份來維係。

人妖共存不說,還有成員之間有著深仇大恨!

彆看南明寨坐擁五位元嬰級彆的存在,包含眾多金丹級的修士,實則外強中乾,十分虛弱,人心分散,根本難以勁使一處去。

“我已經和流金客打了兩場,連續兩次斬敵頭顱。 "寧拙目光幽幽, “時機已經成熟,是時候再次召集我們南明寨的成員了。”

孫靈瞳離去,寧拙則廣散飛信。

不多時,南明寨諸修團聚在寧拙的洞府之中。

麵對眾人,寧拙冇有多說廢話。

他將驚群哨、千斤墜、震破雷珠、斷緣刀符,以及金石為開術玉簡謄本, 一擺在眾人麵前。

這些東西不隻是戰利品,更是證據!

驚群哨出自鳥獸莊一係,千斤墜帶著擴土盟地脈法理,震破雷珠隱有雷雲會防劫雷痕,斷緣刀符極像斷水刀閣的刀意符路,金石為開術則與金石盟脫不開乾係。至於九竅血金胎,明眼人一看,便知絕非流金客一個散修能輕易得手。

流金客第二戰,已經不是他一人之戰。

流雲峰諸勢力把刀遞到了他手裡,那麼南明寨反手打回去,便師出有名。

“這倒是省事。”紅袍客盯著那些戰利品,咧嘴一笑,笑意裡殺意騰騰,“他們都把把柄送到眼前了,咱們若是不接,豈不是辜負人家一番苦心?”

純陽子神色清正端肅:“報複可以,但不可亂來。南明寨初立,且在萬象宗總山門內,吸引無數關注,所以行事當最重名分。流雲峰諸勢力資助流金客,此事可作問責之由,卻不能作濫戰之名。

紅袍客冷笑:“婦人之仁!人家刀都砍到脖子上了,還要問一問刀柄上有冇有刻名字。”

純陽子凝視他:“若無名分,便是私鬥。若有名分,便是問責。二者相差極大。”

“名分?”紅袍客嗤笑,“名分不就在桌上擺著?驚群哨、千斤墜、震破雷珠,哪一樣不是他們的尾巴?我看最該做的,便是今日散會,明日登門。誰送過寶,就找誰討說法。若不給說法,便打一場!”

吧?

純陽子、紅袍客相互對視,皆不示弱。

其他人不由一陣頭疼。

南明寨還冇有對外行動,隻怕接下來先來一場內訌。

劍拔弩張之際,沈璽忽道:“我記得,純陽子大人才是第一把交椅的大寨主他顯然站在了純陽子一邊。

此言一出,純陽子對他投去目光,微微點頭,而紅袍客則冷冷一瞥。

沈璽不為所動。

他是超級家族的築基門麵,有如此強大的後盾在做支撐,不懼一位元嬰的惡感。

紅袍客忽然站起身來:“要我聽他純陽子的?想都不想!一群人婆婆媽媽,談何成事?看我先去殺掉敵人威風!也教你們知道,流雲峰看似強大,實則內耗嚴重,根本不足為慮!”

說完這番話,紅袍客站起身來,直接拂袖而走,徑直離開寧拙的洞府。

堂中眾人麵麵相覷。

交談隻是剛開了個頭,一個元嬰級彆的強者就被氣跑了。

許多人的目光都投向純陽子,純陽子麵無表情,其中一部分人又下意識地看向寧拙。

寧拙竟麵帶微笑,環視左右:“其他道友有不同看法的嗎?”

話語剛落,九火龍君開口。

“南明寨的根本,一直是南明火爐。”

“流雲峰諸勢力如何挑釁,可以慢慢清算。但火爐最後兩成殘缺,不能再拖。畢竟早一天將火爐徹底複原,南明寨就早一天有能力還債,同時還能鎮壓人心!”

九火龍君雖然冇有坐上第一把交椅,但他的投入相當重大。他連父親的遺物都投入進去了,所以在場中人,他是最想要修複南明火爐的。

“龍君之言,老成持重!”寧拙再次看向其他人,詢問有無不同看法。

眾人各說各話,議事廳中漸漸嘈雜起來。

有人主張先遞帖,借正道名分先去問責。

有人主張立刻挑戰,將流金客身後的勢力挨個打回去,徹底確定名望。

有人主張先查地脈、查暗線、查資源,不可貿然出手。待查探清楚,看哪一塊地盤最適合自己,就師出有名地報複回去,奪其地盤。

有人則隻盯著南明火爐,認為火爐不複,談任何衝峰都是虛的。

寧拙坐在位置上,靜靜聽著。

這場爭吵,早就在他預料之中。

南明寨不是一家宗門,也不是一支久經磨合的軍伍。它是債務、利益、野心、舊怨、機緣共同拚出來的臨時大寨。

純陽子、紅袍客之間有深刻的矛盾,不可調和。紅袍客的激進、純陽子的堅守,都帶著私怨。

九火龍君要修爐,譚誅要暗中下手、旁敲側擊,司徒星一直在觀察寧拙,沈璽要查陣,林驚龍主張經營,慕月華則始終靜靜坐著,月白衣袖垂在膝前,眉眼如冷輝映水。

土元子也始終沉默著。

這位黃衣少年坐在寧拙不遠處,雙手放在膝上,聽得很認真。他冇有插話,也冇有急著表態,清亮的眼眸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在暗自努力理解“人”的爭執。

在蒼崖子身邊,他和靈寵們相處,情感直白,喜惡清楚。可眼下這些修士,話裡有話,怒中有算,笑裡有刺,連幫忙都帶著自己的目的。對化形未久的土元子而言,這樣的議事,恐怕比鬥法更陌生,也更深奧。

爭吵持續了一陣,變得難以收束。

九火龍君不耐煩地站起身,目光停留在大頭少年身上:“寧拙,我會列出火爐修複所需。至於流雲峰勢力,你們慢慢吵吧。

他轉身就走。

臨走前,他飽含深意地看向土元子。

土元子莫名其妙,心想:“你看我看得如此深情作甚?”

九火龍君看到土元子不為所動,不去維護同為妖修的自己,心底不悅地冷哼一聲,但最終也隻能徹底離開。

第二位元嬰修士也離開了,這讓大堂中的諸修更加人心浮動。

一直到議事結束,大家都冇有定下統一方略。

甚至可以說,不歡而散。

但寧拙一點都不失望。

這座寨子,不可能令行禁止,至少現在不能。

剛剛的爭論,讓他更加看清每一位成員的欲望、謀算、利益陣營等等。

隻要這些動作不是互相拆台,便都能成為壓向流雲峰的力。

寧拙幾乎一言不發,就已經達成了原先目的。

慕月華折身往返。

月白衣裙在燈下泛著淡淡清輝,她坐得安靜,像一抹停在夜色裡的月光。方才眾人爭吵時,她幾乎冇有插話,隻在默默聆聽。

寧拙看向她:“慕道友還有話說?”

慕月華一直走到寧拙對麵,誠摯地道:“寧拙道友若有所需,本人在力所能及之下,願意全力相助。

她語氣平淡清冷,但態度卻十分堅決。

寧拙神色變得肅穆,鄭重一禮:“慕道友願助我,寧拙記下了。’慕月華輕輕搖頭:“我不是助你一人。’“你是我羨慕的對象,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願意幫助你繼續走下去。”

“我是在助我自己。”

寧拙感歎不已:“有慕道友相助,實是在下榮幸!”

流雲峰,無常雲坳。

此地乃是白雲鄉的地盤。

雲坳四周布下了三重禁製,外層白雲遮眼,中層茶香惑神,內層陣紋鎖音,將整片雲坳封得嚴嚴實實。

流雲峰諸勢力派代表同聚一處,這在往年都極少見。

流雲峰亂慣了。

各家山頭彼此戒備,平日裡笑臉相迎,背後下刀,皆是尋常。若非南明寨壓來,若非寧拙連斬流金客兩次,又當眾把他們的手段點了個遍,這些人絕不會坐到一張雲案前。

雲案呈圓形,案麵由凝雲成玉,白霧流淌其上,像一池被拘住的活水。

雷雲會來的是雷望嶽。

他身材魁梧,紫黑短袍,眉骨高聳,臉上有一道被雷火灼過的舊痕,說話時嗓音沙啞,像雷雨前磨過山石的風。他坐下之後,袖口仍有細雷跳動,顯然心氣不平。

鳥獸莊的趙猊則倚著椅背,半敞獸皮坎肩,肩頭蹲著一隻灰羽小鷹。此人看著像個山野獵戶,眼睛卻極亮,掃人時像鷹隼掠地,粗糙指節不斷摩挲腰間骨哨。

擴土盟來者名為丘壘,臉色土黃,身形敦厚,像一尊不愛開口的山石。可他一坐下,雲案下方的地氣便被悄悄壓住,連浮雲都變得沉了幾分。

斷水刀閣代表許斷,一身青灰刀袍,膝上橫著一柄無鞘長刀。刀鋒不亮,卻有一股抽刀斷流的寒意。他從入座起便一言不發,隻盯著案中雲影,像是在看某個將被他劈開的對手。

綠茶社葉清茗也在。

她仍是一身月白長衫,外罩水綠色半臂,發間素銀簪簡潔清雅。她自斟一杯清茶,茶香淡淡,眼神溫柔,卻將每一個人的神態變化都收入眼底。

金石盟來的,是金釵老嫗。

她滿頭銀發挽成髻,隻插一根舊金釵,麵皮皺如石紋,眼神卻硬得像礦脈深處的寒金。金石為開術既然落到流金客手中,她便是繞不開的一環了。

懸壺居派來的是溫素針,六郎中之一。

他麵容白淨,頜下短須修得整齊,手中捏著一枚銀針,指尖來回轉動。

浮生會金滿堂也在。

他肥胖的身軀塞進座椅之內,金袍銅錢紋在雲光裡閃得耀眼。平日裡最愛笑的人,今夜笑聲也少了許多,隻是不時摸一摸手上戒指,似乎在盤算這一局到底要虧多少,有可能賺多少。

殘陽會的殘燈叟縮在陰影裡,背脊微駝,一盞破舊小燈懸在身旁。燈火昏黃,照得他臉上溝壑縱橫。

他眼珠渾濁,冷笑出聲:“諸位,真是難得啊。

殘燈叟聲音乾啞:“咱們流雲峰這些年,打過、騙過、殺過、賣過,就是少有這般齊整坐下來議事的時候。說出去,倒像是被一個築基中期的小娃娃嚇破了膽。

雷望嶽冷哼:“殘燈老鬼,少陰陽怪氣。你殘陽會傳影玉簡賣得最歡,寧拙那邊得到的風聲,不少也是從你們那裡散出來的吧?”

殘燈叟嘿嘿一笑:“賣消息,也是本事。再說了,若無諸位送過去的驚群哨、千斤墜、震破雷珠、斷緣刀符,老夫便是想賣,也賣不出這般熱鬨。”

丘壘皺眉:“眼下不是互相推諉的時候。”

“那說正事。”趙猊按住肩頭小鷹,目光冷厲,“流金客還能不能投?”

這句話落下,雲坳中一靜。

流金客。

這個名字,如今已經成了燙手的山芋。

支持他,便等於繼續承認流雲峰諸勢力借他對付寧拙。寧拙已經放出風聲,說南明寨尚未登山,流雲峰便已懼怕,爭先恐後資助流金客。若他們繼續往流金客身上砸寶,便是在坐實這番傳言。

可若不支持呢?

流金客連敗兩次,第三戰若不成,便顯得他們怕了寧拙。

南明寨還冇真正衝峰,他們這些地頭蛇便先後退一步。將來還如何經營人心?如何震懾後來者?如何讓各自地盤上的散修服氣?

現在,流雲峰的諸多大勢力頗有進退兩難之感!

葉清茗輕輕吹開茶麵浮沫,柔聲道:“我早就提醒過:寧拙此人,不簡單。

雷望嶽嗤了一聲:“他當然不簡單。能兩斬流金客,豈會簡單?”

葉清茗搖頭:“我說的不是戰力。”

眾人再次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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