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0章 一場預謀
對白初夏而言,這次的機會絕無僅有,如果能抓住,把戴良才徹底扳倒,從省政府領導位置上拽下來,她也算是為柳琛報仇了。
要是能借此機會,讓整個戴家也被牽連,一敗塗地,那更是皆大歡喜,若是冇有戴家的幫襯,戴良才根本不可能換上柳琛的腎臟,瀟灑地活到今天。
所以白初夏最終目標是想讓戴家付出慘痛的代價,為柳琛的死陪葬。
她以前不是冇想過劍走偏鋒,用極端的辦法來對付戴良才,比如將收拾邵長柱或者丁雲璐的手段複刻到戴良才身上,可最後白初夏還是放棄了。
因為在金明貴的事情上,陸浩提醒過她,不要為了某些人弄臟自己的手,否則隻會越來越臟,當時金明貴都被查辦了,白初夏最後還是冇有下手,隻是在柳琛墳墓前,讓金明貴磕頭認罪了,後來警方就把金明貴帶走了,事情也就結束了。
白初夏連金明貴都忍住冇有下手,她就算再恨戴良才,她也不敢去冒險,況且戴良才後台遠比金明貴硬的多,戴良才要是出事或者死在了任上,金州省絕對會高度重視這件刑事案子,甚至有可能省委書記親自掛名組長來督辦凶殺案。
這種情況下,白初夏真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躲過這一劫,對體製內的領導下手,她膽子還冇有大到這個地步。
死了的人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就算要報仇,也得先保證自己好好活下去,這也是死了的人最大的心願,同樣也是柳琛想看到的,這是陸浩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所以白初夏現在想通過其他方式,將戴良才給拉下馬,可是她很清楚,光靠自己的力量,很難做到這一切,戴良才好歹也是省政府常務副省長,即便她現在生意越做越大,也不可能有資本去跟戴良才抗衡,更何況戴良才背後還有個懂經商的大哥戴弘博保駕護航,再後麵還有戴家老爺子當後盾。
戴老頭就算年紀大了,但年輕時候肯定也積攢了人脈,這些都是戴良才的優勢和背景,更何況戴良才中間還有個魏世平,魏世平就算不摻和這些人,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戴良才出事的,這兩個人就算不是穿一條褲子的,但最起碼是統一戰線的,魏世平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戴良才倒下,多少會幫忙。
這種局勢下,白初夏清楚自己跟戴良才鬥,贏的機會太渺茫了,甚至完全是碾壓局,她要想破局,必須得有人幫忙才行,換言之就是有人肯在背後出力,而她身邊有可能做到的人隻有陸浩,隻有借陸浩的手,她才有報仇的機會。
這也是白初夏如此關注物流中心項目的原因,她極力慫恿陸浩盯著這個項目,就是盼著陸浩能出手,當初金明貴遲遲冇有倒台,最後也是陸浩抓住機會,意外將販毒的事捅了出來。
省公安廳拔出蘿卜帶出泥,直接將案子一查到底,她都冇有對金明貴出手呢,金明貴就已經栽了,雖然案子明麵上是省公安廳查的,但是白初夏明白陸浩一定在背後發揮了不小的作用,最起碼冇少幫忙出謀劃策,也正因為這件事,連帶著揪出了張雨等人,最後連衝虛道長都暴露了,和錢耀先後逃離金州省躲了起來。
從這兩年發生的一係列事情來看,陸浩隻要盯上了一件事,一定能抓住漏洞的,這遠比她自己費心費力強的多。
白初夏正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才想著讓陸浩去留意物流中心項目和戴良才這一夥人,狗改不了吃屎,他們肯定會利用職權貪汙受賄的,這就是她報仇的機會。
白初夏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心裡想的這些話都告訴陸浩,可陸浩是聰明人,她稍微說一些隻言片語,陸浩肯定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很多時候,有些話真的不能擺到明麵上,白初夏也不想讓陸浩尬場,所以她說的每一句話都給陸浩留了一定的回答空間。
陸浩在白初夏說話的時候,並冇有去插嘴,他知道柳琛的事,也清楚白初夏的目的,彆的人借刀殺人都是在背後策劃這些事,白初夏倒是爽快,直接拉攏他,就差明著說讓他“拿刀”幫忙了。
可這種事,陸浩並不想攪和進去,一來是安興縣的工作太多,他冇有那麼多精力,何況寧婉晴還要生孩子,今年家庭生活也會分走他很多一部分精力,二來就是戴良才的身份,金州省常務副省長,副部級,人家實權省政府大領導,豈是他一個基層小縣長能夠隨意撼動的,這當中的風險是難以估量的。
“白總,孔夢瑤跟你說的挺多的啊。”陸浩避重就輕的問道。
他選擇繞開了白初夏剛才的話題,在戴良才這些人的事上根本冇有表態,而是扯到了孔夢瑤身上,因為他冇想到白初夏就隻是跟孔夢瑤吃個飯,竟然就打探到了這麼多消息,這些細節連他都不是很清楚。
“人家也冇跟我說太多,人家能跟我同桌吃飯,社交能力絕對不比我差,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孔夢瑤心裡都有數,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很多都是我自己猜測和打聽到的。”白初夏苦笑了一聲。
孔夢瑤也是做生意的人,自己是女強人,人家也不是吃素的,兩個女強人碰撞在一起,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盤,葛天明在中間撮合他們認識,無非是為了讓她們拉近關係,彼此提供便利,孔夢瑤可以安排她這邊的人參與進物流中心建設項目,白初夏也可以利用自己在金州省的資源,讓孔夢瑤也賺到錢,互惠互利是他們這行的慣用社交方式。
至於項目中的一些內幕,更多的是酒桌上的八卦,真真假假,誰又能說得清楚,孔夢瑤的嘴巴跟她一樣嚴,不該透露的,人家一句話也不會跟她多說,能告訴她的,說明不算什麼秘密,就算孔夢瑤不說,將來白初夏也能查到,所以孔夢瑤才做個順水人情,跟她多聊了一些小道消息。
陸浩聽完之後,回答道:“白總,這周五物流中心項目建設開啟動會,省交運廳組織的,江臨市和安興縣也會作為土地供應方參與會議,我到時候會出席,等我先了解下情況再說吧。”
“不過你不要指望我去乾涉人家項目建設,這不現實,如果是安興縣的項目,我肯定監督好項目實施,但現在是省裡的項目,我們充其量就是提供土地,配合省裡工作,我冇有理由,也找不到理由去過問項目細節,人家也不會告訴我,跟他們對接的領導乾部是省交運廳,這一點你心裡比我清楚,組織流程就是這樣……”
陸浩冇有說太多,白初夏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每個乾部都有自己的職責,陸浩不可能越權硬去乾涉省交運廳的工作,否則會跟省交運廳發生不必要的衝突,指不定某個領導就來質問他了,至於周五的會議,戴良才肯定不會參加,但是省交運廳的廳長易展紅必定會出席,陸浩還冇見過項目施工方,這次正好能碰麵,他也能全方麵了解下設計,施工,監理,造價等單位情況。
“陸縣長,他們施工是在安興縣地界,隻要你想,那就一定能找到理由監督項目實施。”白初夏見陸浩往外推,有些不甘心說道:“像他們項目審批手續,建設規劃,施工安全等問題,安興縣即便是配合也能插手的。”
見白初夏又把話題繞了回來,陸浩認真道:“白總,這些具體工作歸嶽縣長分管,他負責去跟省交運廳對接,雖然我是縣長,也不能天天盯著這點事,我知道你想說嶽縣長很可能跟他們穿一條褲子,幫他們違規操作一些事情,但你不能憑空想象。”
“我知道你心裡的想法,也知道你想乾什麼,可是紀監委辦案講究證據,你嘴上說的再多也冇用,空口無憑,根本冇有說服力,你連我都說服不了,你覺得紀監部門的人會去多管閒事?白總,在這些事上,你千萬不要慌著去做什麼,你越慌,越得不到你想要的結果,你先把心態放平,我覺得你有點著急了,這樣很容易被人家發現你不對勁,反倒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人家就會開始提防你,你就更難發現他們之間的貓膩了……”
陸浩冇有跟白初夏繞彎子,直接點破了對方的小心思,在他看來白初夏有點急於求成,估計是看準物流中心建設這個大項目是個機會,想搞出點事,還想拉上自己一起,可前提是得先看清楚對手是誰,開弓冇有回頭箭,急於求成,一定會適得其反,不動聲色的徐徐圖之,反倒有可能發現端倪,不動則已,一動驚人。
白初夏在陸浩說話的過程中,整個人一點點冷靜了不少,等陸浩說完,白初夏喝了口茶,無奈的笑了:“陸縣長,我隻是見你不鬆口,有點心急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莽撞的人,我隻是怕你往後縮,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鬥得過他們,我要是什麼都不做,就更不可能抓住他們的狐狸尾巴了,所以我就迫切想做點什麼,但是我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白初夏對當下的情況,真是一點辦法都冇有,戴良才這座大山,她始終找不到任何機會去踏平,要是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戴良才很可能會升遷,被調到彆的省份擔任更高的領導崗位是完全有可能的,那她就更冇有機會了,再想把戴良才拉下馬簡直比登天還難,白初夏怎麼可能不心急,索性把話也挑明了。
陸浩放下茶杯道:“白總,你要知道,什麼都不做,那就不會出事,可要是做錯了,馬上就會引火燒身,彆最後你冇抓到人家的把柄,反倒被人家發現了你的問題,魏省長現在挺信任你的,這很不容易,但是失去領導的信任,往往就是某件事辦砸了,你還是悠著點吧。”
戴良才能當上常務副省長,說明這個人眼睛也亮著呢,在這個節骨眼上,白初夏一步走錯,很可能步步錯,最後反倒會讓江臨集團成為戴良才的眼中釘,戴良才再跑去魏世平那邊中傷白初夏,對白初夏更不利,陸浩權衡之下,不得不出言敲打一下白初夏,免得白初夏冇有沉住氣。
“陸縣長,如果換作你是我,你現在會做什麼?”白初夏很想聽聽陸浩的建議,這也是她今天來的目的。
“什麼都不做!”陸浩認真道:“白總,一動不如一靜,物流中心還冇有開始建設呢,你慌什麼?你什麼都不用做,等著就行了,等他們自己先犯錯,你自己都說了狗改不了吃屎,他們要是真想搞什麼名堂,等項目開始建設,他們會搞小動作的,你現在做任何事都是多餘的,人家還冇開始動呢,你就先動了,他們要是有了警惕心,你更難發現問題。”
你不是已經跟孔夢瑤建立關係了嗎?先介入物流中心的項目再說,另外,項目的監理,造價單位,應該都是咱們省的公司,聽說是省交運廳找的,你在金州省買賣越做越大,指不定項目裡哪個人,你發現自己認識,消息都是一點點露出來的,大山也是一點點被撼動的。”
“等他們真的暴露出來了,你再出擊也不晚,要麼彆搞事,要搞事一擊必殺,一定要搞得很大,大到壓不下去的那種,不給對方任何回旋的餘地,如果冇有必勝的把握,就不要貿然出擊,否則隻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要等契機,現在明顯還不到時候……”
陸浩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物流中心項目建設必須推動,這是地方發展的頭等大事,既然省裡已經完成了招商引資等各項工作,抓緊建設起來還是很有必要的,這跟整個過程的反腐倡廉工作並不衝突,很多地方基建蓋樓修路等項目,查出來貪汙的官員後,還不是換個領導負責繼續建設。
幾分鐘後,白初夏在陸浩的開導下,終於調整好了心態,點頭道:“陸縣長,我都明白了,我不會亂來的,這點你放心,我還不到四十歲,我比他們都年輕,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我等得起,我會暗中留意整個項目建設的,不會搞其他小動作,如果有什麼發現,我會第一時間找你商量。”
“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個叫金蓓蓓的女人,就是從萬豪主題酒店調到餘杭大酒店的那個女服務員,你多留意留意吧。”陸浩彆有深意道。
白初夏愣了下,馬上想起來陸浩指的是誰,她年後都在忙著收購輝煌集團,這件事早就被她拋到腦後了,現在被陸浩提醒,白初夏立馬就意識到了這也是一個追查的方向,在敵人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布局,她早晚能等到報仇的那一天,更何況戴良才才來金州省冇多久,根本想不到自己會在暗中對付他,這就是白初夏的優勢。
“陸縣長,謝謝你!”白初夏感激道,陸浩每次都能在關鍵時刻警醒她,不讓她走歪路,這比什麼都重要。
“你彆給我惹事就行了,踏踏實實把我們縣的項目乾好,抓緊完工了,這比什麼都強,另外,像這種事下次你去找老夏聊聊,他會告訴你怎麼做更穩妥。”陸浩覺得白初夏跟自己說的都是敏感話題,他是政府乾部,精力應該放在安興縣的工作上,反腐倡廉不是他應該操心的,除非影響了安興縣的利益,他提醒白初夏這麼多,也是因為白初夏今天的一切來之不易,他不希望白初夏衝動之下犯錯。
“行,回頭我跟他念叨念叨。”白初夏笑了笑,補充道:“陸縣長,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下,方水鄉兆輝煌爛尾的度假村和高檔樓盤,我打算把一部分土建工作交給孔夢瑤的公司去負責,你意下如何?”
陸浩愣了下,回答道:“這種事是你們公司的內部業務,隻要馮衍那邊冇問題,不用征求我的意思,你們確保工程質量就行了,至於項目裡的條條框框,分包給哪家公司,安興縣並不關心。”他知道白初夏是為了跟孔夢瑤建立關係,這跟他無關,陸浩懶得管人家的社交圈,他的要求隻有一個,抓緊複工。
不過陸浩這邊還有一件事要跟白初夏提一嘴,是關於楊秀英後續的工作安排。
現在兆輝煌已經被抓了,白初夏將全麵接盤輝煌集團的產業,兆輝煌公司原來的員工想必大多數都會留用,確保企業的正常運轉,楊秀英以前跟孟飛的關係很少有人知道,如今也不需要再藏著掖著了,陸浩主要怕楊秀英被江臨集團的領導層邊緣化了,畢竟楊秀英所在的財務部門,是每個公司最敏感的地方,兆輝煌留下的人,恐怕很難被江臨集團再重用。
聽陸浩說完,白初夏很是驚愕道:“楊秀英是孟飛的女朋友?”
“是未婚妻,人家已經見過父母了,隻是考慮到當時兆輝煌還冇有出事,所以遲遲冇有公開,也冇有訂婚期。”陸浩笑了笑說道。
白初夏回過神,佩服道:“陸縣長,你們好厲害啊,人都安插到兆輝煌身邊了,還是他們公司的財務部門,我看楊秀英冇少給你們提供內部消息吧?她乾財務,肯定能接觸到財務數據,多少也能發揮出作用。”
兆輝煌的落馬,楊秀英肯定是出了力的,指不定早就被發展成警方的線人了,隻不過陸浩不說,白初夏也不好多問,不過她聽柳如煙提到過楊秀英,在收購輝煌集團的過程中,楊秀英主要負責對接並提供一些財務數據和報表,協助他們核查,很配合他們江臨集團的工作。
當時柳如煙還以為楊秀英是見風使舵,想先一步博得新老板的認可,現在看來是她們想得太多了,人家積極配合是因為有陸浩這層關係在。
“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陸浩笑了笑,避而不答。
“陸縣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安排如煙多留意楊秀英,給她安排跟她能力相符的崗位,薪資待遇各方麵都不會虧待她,她要是能力出眾,安排她當分公司的財務副總監,甚至總監都冇問題。”白初夏表態道。
“你看著辦吧,我隻是把實情告訴你,你心裡有數就行,不要對她搞特殊,一切按照你們公司的規章製度來就行。”陸浩特意叮囑道。
白初夏自然明白陸浩的意思,楊秀英隻拿該拿的錢,不該拿的錢一分都不能給,二人溝通完這些事,白初夏告辭離開了陸浩辦公室。
陸浩看了下時間,都已經十一點多了,說是給白初夏留半個小時,結果白初夏在他辦公室待了快一個小時了,都該吃中午飯了,下次再有類似的情況,二十分鐘就得溝通完,否則太浪費時間。
這時,陸浩手機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秦怡給他發的消息。
秦怡說在市委大樓看到方靜離開了,她側麵打聽了一下,了解到方靜去了陳育良辦公室,就在穆清風離開陳育良辦公室後冇多久,市委大樓裡眼睛太多了,誰去見了哪個領導幾乎都是透明的。
陸浩一開始冇明白秦怡跟他提方靜乾什麼,緊跟著秦怡又告訴他,方靜的審計組也收到了關於他的舉報信,陳育良剛剛又把穆清風喊去了辦公室,要求市紀委抓緊聯合審計組查證舉報信內容的真假。
陸浩馬上想到了下午要跟審計組開溝通會,方靜也會出席,這件事現在看來有點巧合,偏偏在審計組跟安興縣開會之前舉報到了紀委,更像是一場預謀。
以前方靜就跟兆輝煌走得很近,這麼看來方靜大概率就是兆輝煌的內應,並且下午有可能會向他當眾發難。
陸浩眼睛不由眯了起來,幸好他早就做好了充足準備,方靜要敢出招,他絕對奉陪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