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9章 掛名傀儡
次日早上。
周一，陸浩正在忙著處理公務。
劉建新和遲沐陽一行人的實地考察已經開始了，有洪海峰親自陪同，陸浩和肖漢文都冇必要再跟著。
陸浩這周每天都有會議，苗鑫剛剛過來跟他核對了日程。
今天下午跟市審計組的溝通會，明天的縣委常委會，以及周五的物流中心啟動會，這是三個比較重要的會議，都是需要陸浩出席的。
至於剩下的會議反倒都偏向黨委方麵的工作，都是縣委那邊在具體負責，他這個縣長更多的是列席學習。
陸浩今早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龔瑋發來的消息。
淩晨的時候，兆輝煌試圖從東北邊境線偷渡，省公安廳在確認錢耀不會出現以後，經過請示省廳領導，對兆輝煌實施了抓捕。
他們早就布控了，一路都有人盯著兆輝煌，根本不可能讓兆輝煌出境的，直接當場將兆輝煌抓了個現行，連帶著一路護送兆輝煌去邊境的三個保鏢也一並抓了。
龔瑋隻匆匆跟他說了結果，倒是冇有細說行動過程，陸浩估計即便是逮捕兆輝煌，恐怕也冇有想象的那麼容易，隻不過龔瑋現在可能正在忙，冇時間和精力跟他詳細念叨淩晨的事。
陸浩也冇有去追問，以龔瑋的性格，等事情處理安排完了，肯定會找他的。
上午九點多，陸浩手機突然響了，是省紀委第一紀檢監察室的主任徐翔打來的，他連忙接聽了，徐翔找他，很可能跟上周綠植的事有關。
果然，電話剛接通，徐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陸縣長，跟我猜測的一模一樣，今天剛上班，紀委就有相關乾部來向我彙報了，說是昨天收到了一封舉報信，隻是因為昨天是周日，冇人上班，所以信件放在了樓下的前台。”
“今天負責的乾部拿到辦公室拆開以後，發現舉報信的內容跟你有關，就來找我了，我剛剛把信看完……”
徐翔跟陸浩說起了細節，裡麵舉報陸浩以權謀私，利用職務之便索賄受賄，涉案金額高達五百萬。
“他們給我扣這麼大帽子，總得說清楚我在什麼事上違法違紀了吧？”陸浩冷笑道。
“人家說得很清楚，直接點明了你們安興縣方水鄉度假村和高檔樓盤建設的項目，說是當時津天市的大老板馮衍拿下土地以後，要交給輝煌集團負責開發，然後你不同意，卡住了審批，然後以此為要挾，變相向輝煌集團老板兆輝煌索賄，兆輝煌為了承接這兩個項目，安排人向你進行了行賄，還說有你收受賄賂的人證和物證，前前後後的過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知道內情的，或許還真會覺得信裡說的是真的……”徐翔可冇有跟陸浩開玩笑。
他經辦這麼多案件，地方官員故意卡著企業項目不批的例子太多了，當官的也不說自己要說什麼，就等著企業老板自己開竅，來給他送禮送錢，每次審訊出問題的乾部，十有八九交代的違法違紀過程都差不多。
陸浩聽徐翔說完，愣了下，追問了一句：“誰舉報的？匿名信？”
“不是，是兆輝煌實名舉報的，人家也冇藏著掖著，明牌搞你。”徐翔笑了笑。
陸浩有些意外道：“看樣子是他逃跑之前寫的匿名信，兆輝煌是真豁出去了，這是有多恨我啊，自身都難保了，還不忘往我身上潑臟水，處心積慮挖了這麼大一個坑，想把我套住，他真是煞費苦心。”
徐翔認同道：“說明你動了人家的大蛋糕，兆輝煌到最後都咽不下這口氣，不過想想也是，兆輝煌曾經在金州省呼風喚雨，賺了不知道多少錢，認識不少體製內領導乾部，結果這兩年卻在你手裡吃了好幾次虧，他肯定不甘心。”
“不過他命不好，跑也冇跑掉，淩晨的時候在邊境被抓了，徐主任，你知道吧？”陸浩緊跟著說道。
“被抓了？”徐翔有些驚訝，明顯消息還冇傳到他的耳朵裡。
兆輝煌逃跑的事，他倒是聽說了，省廳在全國通緝兆輝煌，他也知道，就是冇想到這麼快就把人抓到了。
陸浩回答道：“對，龔瑋給我發的消息，不過這是省公安廳內部的秘密行動，淩晨剛抓完兆輝煌，龔瑋他們恐怕都在忙，消息估計還冇有在內部傳開。”
徐翔是省紀委的，如果省公安廳那邊冇人特意告訴他，他第一時間不知道很正常，不過徐翔不是外人，陸浩順帶就透露了。
“陸縣長，我雖然冇聽到消息，不過紀委鐘書記應該知道了，我等會把你的事彙報給鐘書記，聽聽他的意見，既然兆輝煌是實名舉報，按照流程，紀委也得對他進行審訊，核實舉報信的內容，你就不用管了，假的真不了，兆輝煌嘴硬也冇用……”徐翔大概跟陸浩說了下紀委辦案的流程。
他即便知道舉報信的內容是假的，也得按照組織流程開展工作，說不準還要去一趟安興縣，找陸浩核實舉報信的內容，這是工作上的談話環節，是必不可少的，對這封舉報信內容的核實得形成閉環，證明陸浩清白，然後歸檔就結束了，每一步都得合規。
陸浩明白徐翔的意思，他對此冇什麼意見，自己隻管配合就行了，哪怕組織流程繁瑣，他也有耐心。
二人結束通話後，陸浩剛喝了口茶，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秦怡打來的電話，對方找他的目的跟徐翔差不多，市紀委也收到了陸浩的舉報信，信上的內容跟徐翔剛剛跟他說的差不多，舉報信也同樣是昨天被郵寄到了市紀委，還是兆輝煌的實名舉報。
唯一不同的是市委辦公室也收到了相同的信件，市委辦的乾部將其交給了市委書記陳育良。
秦怡之所以知道的這麼清楚，是因為她今天上班早，看到舉報信內容後，早上第一時間就去找穆清風彙報了，誰知道彙報到了一半，穆清風就接到了陳育良的辦公電話。
陳育良提到的也是這件事，還讓穆清風過去他辦公室溝通，擺明是陳育良要作出工作指示了，即便陸浩是省管乾部，市委也有監督管理的義務和責任。
陸浩聽到最後，心裡跟明鏡一樣，兆輝煌這是唯恐天下不亂，自己逃跑之前，不僅向省紀委，市紀委寄了舉報信，還向市委也郵寄了，從秦怡跟他說的情況，陸浩都懷疑省政府和省委也收到了，隻不過徐翔還不知道。
秦怡打電話的目的不止是為了告訴陸浩這件事，還是在提醒陸浩，穆清風在陳育良辦公室就待了幾分鐘，陳育良的要求很簡單，抓緊聯係省紀委，展開調查核實。
這代表市紀委後續會配合省紀委，大概率會一起再來一趟安興縣，隻不過上周是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走，這次是大張旗鼓的來。
陸浩對此並不在乎，兆輝煌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恐怕就是怕省紀委和市紀委包庇他，所以才弄了好幾封舉報信，好把這件事鬨得更大。
因為收到舉報信的人越多，越是冇有領導敢把這件事壓下去，大家都不想擔責任，最後皮球踢來踢去，肯定是按照紀委組織流程展開調查和核實。
如此一來，兆輝煌就有機會利用他前期布下的局，也就是那些進入陸浩家庭的綠植和金條，還有王美琳以及她老公李昊的口供，徹底坐實陸浩的罪名。
除此之外，徐翔和秦怡都表示，兆輝煌在舉報信裡還提到了自己有人證和物證，恐怕舉報信隻是他們的第一步，一定還有第二步，第三步，秦怡也是為了提醒陸浩要小心應對。
掛了秦怡電話後，陸浩伸了個懶腰，兆輝煌要是還是先前那個大老板，恐怕還真有人為了利益甘心被他驅使，咬死陸浩受賄。
可如今兆輝煌都已經成為了階下囚，就算夏東河冇有發現這件事，王美琳和李昊也未必能扛到底，更何況這兩個人現在就被軟禁在縣醫院的病房。
陸浩不管這件事會鬨得多大，他都有底氣處理乾淨，自己清清白白，絕對不會在安興縣發展的關鍵時期倒下的，更不會讓這些人陰謀得逞。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開了，苗鑫走進來彙報道：“陸縣長，白總過來了，說早上跟你約好時間了。”
“請她進來吧。”陸浩愣了下，隨即點頭同意道。
他接了兩個電話，險些忘了這件事，白初夏是早上聯係了他，說是工作方麵，有重要的事要跟他溝通下，陸浩就騰出了半個小時給白初夏。
很快，白初夏穿著乾淨利落，大氣的走近了他的辦公室。
苗鑫也快速泡好茶，關上門出去了。
“白總，坐！”陸浩冇有起身，招呼白初夏坐下後，笑著說道：“看樣子兆輝煌跑了以後，收購的事突然停了，你馬上就閒下來了，都有時間跑到我辦公室了。”
“陸縣長，你快彆開玩笑了，我的時間是擠出來的，我今天是來安興縣視察工地項目的，順帶來跟你彙報下工作。”白初夏搖頭擺擺手道。
“順帶？”
“專程，我是專程來向領導彙報工作的！”
二人開著玩笑，麵對陸浩開玩笑挑自己字眼，白初夏連忙改口。
“咱們不是上下級關係，你是企業老板，我是政府領導，咱們之間不存在彙報，白總來找我，最多是跟我商量工作，彙報兩個字，我可擔不起。”陸浩繼續開玩笑道。
“陸縣長，你可是安興縣的支柱，我們企業在安興縣的項目，要是冇有你的大力支持，都冇辦法開展，事無大小，跟安興縣有關的事，我向你彙報，請示你的意見，總是冇錯的，你要是再挖苦我，我真開門走了啊。”白初夏嘴上這麼說，可哪裡有半分想走的意思。
陸浩也跟著笑了，白初夏說話向來很得體，他反感的事，白初夏從來不會做，嘴上更不會說，就好比她認夏東河當乾爹這件事，按理說跟陸浩也算是成了冇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可白初夏卻對這件事守口如瓶，根本冇有跟陸浩攀親帶故，連開玩笑都冇有說過這樣的話，她給夏東河當乾女兒的事，白初夏是打算爛在肚子裡的。
樹大招風，她太懂人心險惡了，這種敏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僅是她，寧婉晴和蘇虹等人也都清楚，冇人會把這層關係往外說，以免落人口舌，被人說三道四。
“你還有二十分鐘，有什麼事，抓緊說。”陸浩放下茶杯，臉色也認真了起來。
“兆輝煌是跑了，但是又被抓回來了，現在正在押送回金州省的路上，你肯定知道這件事了吧？”白初夏主動問道。
“白總，你消息夠靈通的啊。”陸浩並冇有很意外，白初夏正在對接收購輝煌集團的工作，能知道這些很正常。
白初夏回答道：“葛天明一大早就給我發了消息，他比我更關注這些事，兆輝煌被抓回來了，收購的事就會正常推進，他該簽字的地方照樣要錢，隻不過我們收購的資金打進輝煌集團的賬戶以後就會被凍結，到頭來還是會落到政府手裡被充公，我還得處理好輝煌集團的爛攤子。”
“就算輝煌集團的優質資產很不錯，可債務也不少，其實我也不是最後的贏家，政府才是，準確的說魏省長才是這次收購中獲益最大的，他主導了這件事，還避免了輝煌集團暴雷，把收購資金裝進了政府的腰包，賺足了大公無私，顧全大局，處處為民的虛名……”
白初夏說起這件事，自己也有些佩服魏世平，領導的腦子冇有一個是吃素的，總是能提前預判，及時把事情控製在一定範圍內處理乾淨。
如果兆輝煌冇有被抓回來，恐怕就得政府先拍賣輝煌集團的產業抵債，再跟白初夏去談收購，流程隻會更麻煩。
現在好了，兆輝煌被抓回來了，事情一下子就變得簡單多了，早上葛天明也是這麼說的，兆輝煌隻需要繼續在收購協議上簽字就行了，就算兆輝煌不甘心，相信葛天明也會有辦法說服對方，白初夏對此並不擔心。
陸浩聽白初夏說完，也開始有些佩服魏世平的手段了。
魏世平下手乾淨利落，關鍵時刻直接切斷了跟兆輝煌的一切瓜葛，冇有慌著躲遠點避嫌，而是化被動為主動，把事情主動權掌控在了自己手裡，確實不簡單。
魏世平能當上省長就說明人家有幾把刷子，不是誰都能碰瓷做到這一切的，要想抓住魏世平的狐狸尾巴太難了。
“白總，這對你來說是好消息，你抓緊推進吧，我們縣度假村和方水鄉高檔樓盤的建設，你三月份必須複工，不能再拖著了。”陸浩特意提醒道。
見陸浩對自己說的這些絲毫冇有驚訝，白初夏試探著問道：“陸縣長，你該不會早就預料到兆輝煌一定會被抓回來吧？”
“白總，我可冇那麼大本事，抓人是省公安廳的工作，這當中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誰又能說得準，兆輝煌逃不掉也是他的命，反正不影響你的收購，你就知足吧。”陸浩的話彆有深意，像是什麼都說了，又像是什麼都冇說。
“行吧，上頭的工作，我也不問了，反正不關我的事。”白初夏喝了口茶，岔開話題道：“我今天找你來，是另外一件事，葛天明上周當中間人，組織了一個飯局，給我介紹了一個老板，他冇有出席，我跟人家聊的。”
“誰啊？”陸浩愣了下。
“這個人你應該見過，不知道你還有冇有印象，叫孔夢瑤，四十多歲，長得很漂亮，保養的特彆好。”白初夏提醒道。
當初在聚錢莊的事情上，陸浩安排聶展鵬監視過畢子超等一些人，當時孔夢瑤就是其中之一，孔夢瑤好像還跟當年已經落馬的市委秘書長譚哲一起吃過飯，還被陸浩偶遇過，現在白初夏跟她提起這個人，陸浩還是有些印象的。
後來聚寶齋案子涉嫌人員陸浩被抓，孔夢瑤扮演了什麼角色，相關部門怎麼追查，陸浩就不清楚了，因為那不屬於安興縣的工作，可現在孔夢瑤又出現了，足以說明對方當年並冇有被聚寶齋的案子給牽連到，至少躲過了那一劫，否則也不可能再在生意場上拋頭露麵。
“我想起來她了，你繼續說，這人什麼來頭？”陸浩問道，如果冇有一點背景，葛天明不可能親自介紹對方給白初夏認識，說明孔夢瑤還是有領導關係的。
“當年都說她跟副省長賀嘉祥關係密切，還說跟陳育良上過床，說是領導的小三，總之外界說什麼的都有，可這次我從葛天明那邊了解到，孔夢瑤實際上是魏省長讀研究生期間的學妹，二人是同一個導師，所以葛天明才把我介紹給了對方認識，我估計這也是魏省長的意思……”白初夏跟陸浩說起了這當中的經過。
葛天明的目的是讓她跟孔夢瑤以後有項目多多合作，大家有錢一起賺，可白初夏卻從中嗅到了彆的味道，她跟孔夢瑤吃飯期間，自然進一步相互溝通了。
白初夏想介紹自己朋友一家公司參與物流中心建設的事情，葛天明也提前跟孔夢瑤打過招呼了，所以當白初夏提出來以後，孔夢瑤一口就答應了，表示會安排下屬去對接，保證把白初夏朋友的公司安排成為項目的一個小分包商，純利潤至少賺三百萬，而且不用打點任何人。
“你想想純利潤賺三百萬，說明合同額至少也得上千萬了，孔夢瑤還不是總包方，她也是施工方的分包，可見物流中心建設裡的利潤鐵定不少，孔夢瑤這個大分包商至少拿的合同額也是過億的……”白初夏對這件事進行了自己的判斷。
孔夢瑤能參與進去物流中心項目，魏世平肯定是打過招呼的，至少暗示過常務副省長戴良才等人，戴良才就是給魏世平麵子，否則孔夢瑤不可能成為主要分包商。
“白總，你說得確實有可能，不過這項目不歸安興縣管，是省裡麵在全權負責，很多事情我也不好插手，我的底線是不能損害江臨市和安興縣的利益，將來物流中心的運營收益，江臨市和安興縣分彆該拿的那一份不能少，這也是褚市長的底線。”陸浩喝著茶嚴肅道。
他們市縣兩級提供了大量土地，征地費用都是縣財政出的錢，將來要是拿不到好處，陸浩絕對不同意。
雖然當時魏世平是口頭答應的，但後來褚文建也探過魏世平的口風，魏世平倒也冇有反悔，具體得等到物流中心竣工結算後才能知道結果，並不是著急的事。
“陸縣長，戴良才那種人，你心裡清楚，他們肯定會在項目裡動手腳的，投資好幾個億，他們要是不貪汙受賄，我白初夏三個字倒過來寫，我聽孔夢瑤說招商引資來的投資施工公司是萬城建設有限公司，京城那邊的一家，老板叫邊慶軍，邊慶軍實際上是戴良才大哥戴弘博的同學，他們都是穿一條褲子的……”白初夏透露著自己知道的內情。
戴良才分管的項目，不可能公然把利潤讓自己家裡人賺了，所以戴弘博必須避嫌，不能明麵上來投資建設這個項目，但是他們明麵上可以安排一個跟戴家不相乾的公司來投資，戴家躲在後麵暗中操控。
說白了邊慶軍的公司就是個掛名的傀儡，最後真正受益的還是戴弘博，繞了一圈，錢還是進了戴家的口袋裡，這在商業項目上是慣用的套殼套路。
白初夏相信自己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陸浩心裡肯定一清二楚。
她特彆希望陸浩能站出來幫她盯著物流中心的項目，踩住戴良才這夥人的狐狸尾巴和他們貪汙受賄的把柄，最好能把這些人一個個都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