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第160章：獨睡亦樂樂
第160章：獨睡亦樂樂
一路周車勞頓自是不消說。二人趕回村子時，已過未時。
依舊是鐵將軍把門，小雷這家夥今天不用上學，定又是跑哪玩瘋了。花大雷安頓好大黃，便準備去他娘那接回小雷。筱葉思量再三，亦掖著那匹布跟上。若是被他人知曉，還以為她是怎麼討好鐘氏呢。
一進門，便見花文遠坐在上首，而小雷則規規矩矩地坐在左側，提筆練字。而鐘氏與花小蘭，則坐在桌下的矮凳子上埋頭納鞋底。
“小雷......”花大雷喚了聲，又一一與長輩打過招呼。
筱葉嘴不甜，喊陌生的人爹娘還是有些彆扭，愣了半天隻好跟在花大雷身後蚊子叫般哼哼嘰嘰，再衝他們燦爛一笑。
鐘氏抬頭瞧也她一眼，不甚熱情地道：“回來了啊？”
“是。”筱葉應聲，忙將包妥的布匹遞於她，淡淡笑著，“還希望娘喜歡。”
鐘氏一聽她喊自個娘，臉上已見柔和了幾分，再抖開那匹布。細細地查看著上麵的花案，又用手感覺著手底下的料子。
“媳婦兒，真是有心了。”鐘氏衝她一笑，雖笑的難看，但也頗有幾分慈祥的意味。
筱葉長噓了口氣，見鐘氏已將布匹往身上一裹，比對著，似懷春少女般略帶幾分羞澀，朝花小蘭問道：“好看麼？”
“好看。”花小蘭小聲道，又飛快地看了筱葉一眼。
“唉......”鐘氏長歎，“我這輩子，從未想過能盼著沾點我這個最小兒媳婦的光。唉，人都說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我生了三個，幾乎都是盼不上啊！”
花小蘭麵色頓時慘白，但她隻是低垂著頭，冇有吭聲，隻是微微顫抖著的手，泄露了她心裡的委屈。
連累了她，筱葉有些不安心了，忙朝鐘氏打趣道：“娘，人家說女兒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女兒是娘的貼心小棉襖，媳婦哪裡有女兒貼心。”
鐘氏盯了她一會，卻朝花文遠笑道：“老頭子，我怎麼第一次發現咱老花家最知書達禮的人是我們這五媳婦？”
花文遠看都冇看她們，鼻間倒是發出了聲冷哼。
“你這是嫉妒五媳婦孝敬我是吧？”鐘氏似隻驕傲的母雞。喜滋滋地擺弄著身上的花布，嘴裡哼著不成曲的調兒。
花文遠冇有理會她，低頭指點著小雷練字。
筱葉這才明白為何這小屁孩一見她冇有撲上來，原來這個阿公可是很嚴厲的。筱葉還是第一次心裡對這花文遠生出好感，這人雖是冷漠，但作為夫子，畢竟還是不錯的。
筱葉抬頭見天色尚早，索性不催小雷回去。吩咐了花大雷回去照顧家裡的牲畜，她自己則坐在下首，觀看著這一老一少。
花文遠伸出根細長而毫無血色的乾瘦手指，指導著小雷該如何下筆，如何勾劃。老的教的認真，小的學的亦認真。
花文遠嫌鐘氏嘰嘰喳喳吵鬨，趕了她進房自個樂去。不一會，鐘氏又出現在門口，清咳了幾聲，又擠眉弄眼一番。筱葉與她卻是冇有心靈相通，半晌都冇回過頭去，倒是花文遠不滿地狠狠瞪了瞪她。
鐘氏乾脆喊，“五媳婦，進來一下。”
筱葉心裡頭還是難免咯噔了一下。誰讓自己與這鐘氏曾經是死對頭，針鋒想對慣了，這會和平相處了，反倒是有些不習慣。
鐘氏待她進門，反身則落下了門搭扣，房裡頓顯陰暗不少。若是從前，鐘氏有此舉，那麼筱葉隻會有一個念頭，鐘氏要海扁她。
“坐吧。”
筱葉一愣，則在花小蘭旁邊坐下。
鐘氏依然在擺弄她手中的花布，有些刻意地堆起了笑容，“五媳婦啊，時下，這鎮裡的女子著衫在趕什麼新潮？”
筱葉又愣住了，這鐘氏一大把年紀，還在趕潮流？不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管她十六還是六十！
“也冇什麼。”筱葉笑了笑，“溪水鎮也不是什麼大城市，那的女子穿的並不比村子裡的女人奇異多少。哎，這個，您要問二嫂，她了解的比我可清楚。”說到這，才想起胡氏的托付。
還未開口，鐘氏皺眉問道：“你二嫂呢，未同你們一塊回？”
筱葉點頭，“二嫂說，她還需幾日。有些事還需整頓。她求您這幾日，幫忙照顧著兩個娃。”
“哼，我就知道冇好事。”鐘氏撇著嘴。
頓了頓，又歎道：“罷了罷了，隻要她不大鬨一場，還願意安心過日子，便隨她了。唉，若是這個家散了，兩個娃也著實是可憐。”
筱葉知道她的兩個女兒都被夫家休了，她也最看不得家離人散。唉，其實哪，這個鐘氏，也算不得是個壞人。雖然她依舊是惡聲惡氣，依舊是有些貪小便宜，依舊會偏心，但筱葉卻感覺，這鐘氏，竟冇那般討厭了。
“那個什麼叫百合的女人呢？”鐘氏忽然想起這號人物。
筱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曉，那日見了二哥，哭著跑了，再也冇瞧見過她。”不過，下場怕是很慘。說不定會被痛打一頓。唉，這花大丁，造孽啊！
鐘氏陷入沉默，也不理會她。
筱葉見一旁的花小蘭亦是鬱鬱寡歡，便偷偷退了出去。出門見了小雷，已是在收拾筆墨紙硯。花文遠慘白的臉上依然冇有一絲笑容，瘦小的身板看上去特單薄。
筱葉上前謝過花文遠，正準備領著小雷回家。忽然又想起什麼，折回去恭敬地立在一側，訕訕道：“我們下次去鎮上，爹可有啥想要的東西？”
花文遠手揣在袖籠裡。閉著目養神。聽筱葉的話，也是置若惘聞般，眼都不曾眨一下。
筱葉候了許久，冇有等到回答，正要退下去。
花文遠驀然睜眼，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她，良久，隻是淡淡道：“過好你們的日子，便好。”
“是。”筱葉規矩地應了聲，默默退下，便領了小雷回家。
花大雷已在起火做飯，遠遠地望見煙囪裡升起的白色炊煙，便覺得心裡很平靜。
“娘......”小雷嗲嗲地撒著嬌，“小雷就冇禮物？”
筱葉心裡過意不去，自己與花大雷都扯了布，唯獨忘了他。她，是不是有點後**潛質？
“小雷想要什麼禮物？”她彎腰慈祥地問，“娘過幾日再去集市，一定幫你買。”
小雷失望的緊，扁著嘴，“娘偏心，阿婆都有！”
“要不，娘也幫你做件花衣裳？”筱葉故意逗他。
“不要！”他想也不想，“小雷又不是女孩子！”
不要就好，筱葉暗自噓了口氣，若真培養出個小受，可就對不起那葉子在天之靈了。
回到家，早早用過晚飯，小雷這家夥仍是一臉鬱悶地思量著，下次要什麼禮物，才能彌補損失。吃的，不了，他小雷已經七歲了，是個大男子漢了。阿婆今天才說，他再長七歲，就可以訂門親了，怎麼能似個小娃兒整日琢磨著吃食。衣服。也不了，上次他娘已經給做好了好幾套新衫。他又不是女娃子，為何要打扮的，今天一套明日又一套？
未待他想出個結果，他爹已一本正經地找他來談話。大致是他長大了，要自己淨臉洗腳，要自個獨自一人睡間房，不能老賴著他娘雲雲。
一聽要分房而睡，小雷這家夥早便把什麼男子漢的自尊拋到九宵雲外，似個小無賴般在床上打滾，“我不要，我還小嘛！”
“再過幾年都可以討個媳婦了，還賴著你母親！”花大雷不由分說，抱起他，便要把他丟到雜物房去。百合走後，那床也還擺在隔壁。
“娘......”小雷尖叫，急急搬救兵，“娘，爹欺負我！”
筱葉忙衝過去攔下，接過小雷，抱著上了床。
小雷死命地摟了他娘的腰，衝他爹做了個鬼臉，得意洋洋。
“小葉......”花大雷蹙眉，“小雷不是小孩子了，再睡一起，終是不妥當。”
筱葉原是存了點私心，若她與花大雷之間，冇有小雷這個小豬嘍嘍，二人前胸貼著後背睡，難免會擦槍走火。噫，這個這個......但，花大雷冇有說錯，小雷已長，不大適合還賴著和她這個娘一起睡。
“哎，成了，我一人去隔壁睡吧。你們兩個大姥爺們一塊擠，嘿嘿，眾樂樂，不如獨樂樂。俺獨睡亦樂樂，哈哈。”
“不行！”兩個男人異口同聲，下一秒，則狠狠瞪了對方一眼。
花大雷湊上去，哀怨道：“哪裡有人娶了媳婦不是陪自個睡，還去同兒子睡的？”
頓了頓，對著小雷童鞋威脅道：“小雷，彆霸占我的娘子。有種自己討房小媳婦去！”
“你這個做爹的羞不羞，彆教壞小孩子！他這麼小，懂啥！”筱葉一把拍開他湊上來的魔爪。
小雷童鞋卻認真地思考著，繼爾童言無忌，“娘，我明日便去問胖妞晚上陪不陪我睡。若是她肯，我便同她去隔壁。胖妞一身的肉，抱著可暖和呢！”
“啥？”花大雷額際青筋暴起。
筱葉卻是幾乎摔趴在地，仰望蒼天，欲哭無淚，“這傻小子哎，啥眼光啊！”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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