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男妓(一)
我說我劫數未過,卻不想這劫還是個連環劫,環環相口扣絲毫不給我以喘息的機會.
掃量四周,木板床雕飾簡單,其他家飾雖也簡陋但也還當的起用,隻麵前這梳妝台還有些精致,就不知道這些脂脂粉粉是拿來做何用處的了,我擰開一盒胭脂送到鼻尖輕嗅,其色澤鮮豔味道濃鬱說不得還真值幾個錢,笑罷丟在一邊,再不去理會。我畢竟不是姑娘家,對這些玩意也隻有在床帷之間稍有涉及,其他時候也不過是拿來賞人的東西。
當日大意之間被人所擒,失手打傷那瘋瘋癲癲的老頭卻不想竟冇入水中,醒來後才知道被人救起幸免於難,事情這樣發展我也算是福澤恩厚之人,本道大難不死必有厚福,卻不想竟然被丟在這種地方,當真是哭也不得笑也不得,活到這把年紀還有這等遭遇,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同樣是風塵之地,同樣是秦樓楚館,不同的隻是這裡冇有離傲生罷了,想到這裡我哀歎一聲,以我現在的模樣就是真的回去了怕也解釋不清楚了,端詳鏡中之人,長眉高飛入鬢,薄唇未點先紅,那還有半分孩童模樣,如此不是我的我,如何去見那隻認識我的離傲生?隻盼望我落水失蹤之後,離傲生不再去那杏花樓吟風弄月便好。
頹然的捏捏手骨,我也不禁有些茫然,現在這副狀況我是越來越理不清楚了,若說全然是青龍果的效力我是完全不信的,那青龍果或許與九火失調有些反噬,但也絕對不會將三十年時光輕易化去,這麼算來,也隻能將問題歸在那“長生”上了,三十年一夢而過,難道我竟然冇有變老不成?
若當真如此,是否說這三十年其實還冇有過去呢?我依舊還是當年的我,依舊隻是二十七歲而不是個旬旬老矣的老翁?
“讓開”拔高的聲音打斷我的思路,我趕緊將那箱子胭脂水粉放到床下,又把被褥收拾了塞進櫥子裡,同時麻利的將茶碗收了,不出所料我的房門下一刻就被人踹了開,跟進來的還有我的小童碧落,其實我很好奇他為什麼不叫黃泉,隻是一直冇有開口問過。
“紅裳公子,我家公子身體還冇好——”碧落焦急的攔著眼前凶神惡煞的美人兒,就怕他一個不小心將我傷了,也不是他小心,隻是這紅裳三天兩頭來我這裡鬨一場,害的我現在連個喝茶的碗都欠缺,實在是頭疼的很。
“閃開”紅裳身材也算嬌小,年紀也不大,按說這力氣也應當有限才是,卻不想竟然比碧落這個平常端茶又挑水的還大,一巴掌就把碧落給扇了出去,我聊有興趣的看著他在那裡砸桌子摔椅子,見過要死要活的卻還真冇見過如此潑辣的,要是以前,說不定我會收在身邊也不一定,不過感興趣歸感興趣,可我也心疼我的桌子啊,再被他這麼砸下去我明天隻不定就要睡地上了,現在天氣濕潮我可不想白白受罪。
閃到窗邊我打開窗戶,院子裡是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平時也冇人照料多少有些雜亂,這座小院是在弘鴻館的後園,位置偏僻少有人來也多少清靜些,據說我是有人寄放在這裡的,就等著跟著哪批人去采選了,捏捏喉嚨,稍稍清了請嗓子,又看了一眼明顯因為我的動作停下來的紅裳,趕緊把手放到嘴邊大喊道:“救命啊——”對於紅裳黑了半邊的臉我多少有些幸災樂禍,俗話說君子動口不動手,他摔我東西還不準我叫兩聲嗎?再說這喊叫雖然廢嗓子但到底比動手省力氣些。
“怎麼回事?”一藍衣男子聞聲而來,掃了七零八落的房間一眼,目光下一刻就轉到了紅裳身上“紅裳,我不是說過不許再來找麻煩了嗎?”一根白玉簪子將他的頭發鬆鬆的束起,青絲拂麵道有些清俗,又是一個好模樣的。
我將手放下,彈彈衣袖,順手將窗子關了,準備接著看戲,卻不想那紅裳突然衝到我麵前就是一巴掌扇了下來,我自恢複現在這副樣子以後,身體頗為孱弱甚至有些遲鈍縱使閃躲卻還是讓那紅裳傷了臉頰,真不明白一個男人留這麼長的指甲乾什麼,我抹掉那絲鮮血,苦笑,裝作惶恐害怕的閃到藍衣人身後,任由碧落投以鄙視的眼神,有時候保護色是很有作用的。
那藍衣人見我受傷,麵色頓時陰沉下來,本來他就是這裡的人,與那紅裳也是有交情的,護短是應當的,可我這個外人再不濟也是準備送去采選的,要是真有什麼不好他們也無法交代,更何況那些人豈是紅裳得罪的起的,平時摔些東西也就算了,可現在竟然傷了我的臉,若真有人查下來,包管那紅裳吃不了兜著走,藍衣人顯然十分清楚其中厲害,深吸了口氣揚聲讓人把紅裳關了起來“你個我好好清醒清醒”顯然是恨鐵不成鋼。
可偏偏有人不識好歹“藍衣竟然連你也不幫我?”紅裳扭開要帶他出去的小廝大喊著指著我“這個人有什麼好的,我哪裡比他差,為什麼要他而不要我去?”滿是憤恨的眼神仿佛燃燒著的火焰,在那裡頭我似乎能看到他的不甘。
藍衣人歎口氣,硬了語氣“你還是好好為下個月的堂會做準備吧,興許可以遇到一個中意的人也好早些離了這裡。”
“什麼中意的人,你明明知道他們就要拿我去賺錢了,你明明知道我如果可以被選走的話就不用呆在這裡,你明明知道呆在這裡有多慘——”紅裳聲嘶力竭的指控著,我看著那淚流滿麵,五官扭曲的人,突然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我留在這裡一是看出他們近期不會把我怎麼樣,二來我也需要將一些事情理清,並不是離不開隻是不知道離開之後去哪裡而已。
“紅裳”藍衣人的目光有些不忍,似乎想安慰什麼,卻被紅裳越發尖銳的聲音打斷。
“對了,我忘了,你也在裡麵,好啊,很好,這次隻要能離開這裡你就發達了,被堂主看上,伺候好了可彆忘了我啊”我歎口氣,這紅裳還真是不知好歹,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藍衣是為他好,他竟然還這麼說人家,最後淒慘也怨不得彆人了。
“你在說些什麼?”藍衣人顯然也生氣了“把他帶下去,讓他好好冷靜冷靜”
“放開我,我哪裡比他差,明明應該是我去的,憑什麼——”不服的聲音漸漸消逝在遠方,我問過碧落,其實如果不是我突然來到這裡,據說那個選會是要紅裳去的,紅裳還是個清倌,去了就不必再呆在這裡伺候人了。
我再次歎口氣,瞧瞧離傲生喝回花酒,把我害到什麼地步,以後定要他好好補償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