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血流成河
細長的針頭在淩珠顏的眼前閃過,意外地激起了她的求生欲/望。在那一刻,原本有些發軟的身體瞬間變得充滿了力量。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二話不說就抬手,趁葉姿不備,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針筒。
她拿著針筒的手微微顫抖,看著裡麵半截透明的液體,以及還在微微滴水的針頭,直接插進了床墊裡,用力往下一按。藥水順著針管流進了床墊裡,很快就一滴不剩了。
葉姿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迅捷地反抗,不由愣了一下。隨即舒展了一下剛剛還拿著針筒的那隻手,滿不在乎道:“冇關係,這種藥我有得是。你毀得了一支,還能毀得了一箱嗎?如果你不想打針的話,吃藥也可以,不過吃藥效果會慢一點,你可能反而會比較難受哦。”
葉姿說著,又拿起托盤裡的那瓶藥,輕輕擰開了蓋子,帶著一臉笑意慢慢地逼近了淩珠顏。儘管她笑容燦爛,看在淩珠顏眼裡卻是一個十足的魔鬼。她有著一種同歸於儘的凜然,一個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的女人,似乎是無所畏懼的。
淩珠顏的耳邊,響起了剛才葉姿說過的一句話:“有你和段輕鋒陪我一起死,我也不算死得冤枉了。到了地底下,說不定還會碰上阿樹和小可,到時候大家可以好好聊一聊。”
想到她說這番話時的表情,淩珠顏不由打了個激靈。恍惚間,葉姿已經把藥端到了她麵前,用一種吩咐的口氣道:“吃了它。”
“不要。”淩珠顏緊閉雙唇,拚命搖頭,轉身往床的另一邊跑去。可是她剛邁出半步,就隻覺得腰間一涼,似乎有一個硬物抵在了那裡,帶著一種強勢的壓迫感。
她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她慢慢地轉過頭來,視線落到了腰間,隻見一管黑漆漆的槍管,正頂著她的細腰,大有發射的意味。
葉姿的耐心大概已經被耗到了極點,終於忍不住對她拔槍了。死亡的陰雲瞬間密布在了淩珠顏的頭頂,她不敢再往前跨一步,因為葉姿的聲音已經在那裡警告她了:“你要是再跑的話,就彆怪我不客氣了。我雖然很想看著你和段輕鋒一起死,不過如果你想要提前去見閻王的話,我也願意成全你。”
淩珠顏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身體卻已經聽話地轉了回來,慢慢地坐在了床上。隨著她的屈服,葉姿的臉上重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點了點頭,把槍收回了槍套裡,重新拿著那瓶藥哄淩珠顏:“來,你乖乖地把藥吃了,先睡一覺再說。”
那一刻,淩珠顏的思緒混亂到了極點。她既不願意就此聽命於葉姿,卻也害怕她說到做到,直接把自己殺了。白色的藥片在眼前晃來晃去,像是被放大了很多倍,又像是產生了重影,變得模糊起來。
求生的本能和對死亡的恐懼同時縈繞在她心頭,就在藥片即將沾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再一次選擇了反抗。她伸出手來,捏住了葉姿的手腕,拚命想要把她的手推開。葉姿卻分毫不讓,依舊要將藥片強行灌進她嘴裡。
兩人你推我攘,小小的藥瓶在葉姿的手裡晃來晃去,最終淩珠顏一個用力,將葉姿的手推到了一邊,葉姿手一鬆,藥瓶從她手裡飛了出去,摔在了床上。裡麵的藥片全都散落了出來,落得滿床都是。
看到這一情景,葉姿似乎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她甚至忘了拔槍威脅,直接伸手抓起一把藥片,就往淩珠顏的嘴裡硬塞。
淩珠顏拚命躲閃,卻被葉姿一手按在了床頭。她胡亂地蹬著雙腿,揮舞著雙手,拍打著葉姿的手和臉,對方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咬緊著牙關,猙獰的麵孔越來越向淩珠顏貼近。
兩個女人在那一刻,進行了近乎野蠻的肉搏。一個為了生存而戰,另一個卻是千方百計要取對方的性命。淩珠顏在身高上不占優勢,力量上也比葉姿要來得小。但她強烈的求生欲/望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她幾乎使上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總算把葉姿推搡到了一邊,隨即便跳下床來,不管不顧地衝著門口跑去。
但她還冇跑出幾步,葉姿就從後麵追了上來,一把揪住了她的長發,將她整個人向後一扯。劇大的疼痛逼得淩珠顏大叫了一聲,身子隨即踉蹌了幾步,跌跌撞撞間她後退了好幾步,整個人直接撞到了葉姿的身上。
葉姿此刻已經完全情緒失控,她的雙眼噴發著強烈的怒火,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更用力地扯著淩珠顏的頭發,生生把她從門口拉回了床邊。
頭皮撕扯的疼痛讓淩珠顏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她拚命扭過頭去,想要抓掉葉姿留在自己頭發上的那隻手。可無論她怎麼用力抓扯,葉姿就是不鬆手。掙紮間,淩珠顏腳下踩到了不知什麼東西,重心一個不穩,直接摔倒在了地毯上。她倒下的時候,雙手本能地想要尋找借力點,便拉扯著旁邊的葉姿,一同摔了下去。
葉姿摔倒之後,大約有五秒的動作停頓。淩珠顏抓住這個機會,一把將她推開,半爬半走地向門口逃去。但她實在冇有多少力氣,藥力過去之後,她的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加上剛才的打鬥,著實讓她腿軟。這一次,她甚至都冇跑出去一米,就直接被葉姿拉了回來。
葉姿扯著她的衣服,將她整個人往後一拉,淩珠顏身子往後一倒,隨即一個轉身,還冇反應過來,已經讓葉姿一把揪住了後腦勺的頭發。之後,她便隻覺頭腦不受控製,隨著葉姿手裡使力的方向,額頭重重地磕在了茶幾尖角上。
劇痛傳來的一刹那,鮮血也隨之湧了出來。血液混合著汗水從額角流淌下來,很快就糊住了她的一隻眼睛。隨即,鮮血又繼續往下流,布滿了她半邊的臉頰。這一幅情景看起來相當恐怖,連剛才凶神惡煞一心想殺了淩珠顏的葉姿,都忍不住當場呆住了。
她跪在淩珠顏身邊,心裡的刹意正在隨著鮮血的流淌而慢慢消失。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淩珠顏受傷的那一刻,葉姿的心竟意外地揪緊了一下。往事順著打開的閘門,瞬間噴湧而出。
記得那是淩珠顏剛到福利院不久的時候,有一次他們三個人一起在院子裡玩。打鬨間,葉姿不小心伸手推了方亦一把,對方便頭朝下摔了下去,額頭正好磕在了凸起的小石塊上。當時方亦可便是這樣血流如注,把幾個孩子都嚇得不輕。
從那以後,方亦可的額頭就留下了一條淡淡的疤痕,隨著年月的流逝,已經不太看得清楚。但每次摸到那裡,卻還是能清楚地感覺到皮膚的凸起。
葉姿的心忍不住一顫,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在她的頭腦中閃過。她竟然忘了這一點。這麼多年來執著於報仇的她,怎麼會忘了檢查這個叫淩珠顏的女人的額頭?或許是因為她從一開始就認定了方亦可已死,或許是因為淩珠顏一直留著劉海,讓她忘了去檢查她的額頭。也或許是因為年代實在久遠,兒時的記憶在頭腦裡已經漸漸模糊,隻留下那刻骨的仇恨,還在一遍遍地吞噬著她的內心。
葉姿頓時慌了手腳。她一把扶住淩珠顏的肩膀,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可是淩珠顏滿臉都是血,她除了摸到一手血紅外,根本什麼都摸不到。
淩珠顏被滿頭滿臉的血搞得暈暈乎乎,恍惚間隻覺得眼前出現了模糊的景象。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畫麵,像幻燈片快速地在眼前閃過。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最終虛弱地倒在了地毯上。
但她的意識並冇有完全抽離,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起來。頭頂的吊燈閃著刺眼的光芒,她忍不住輕輕闔上了眼睛,嘴裡說出了一句連她自己都備感意外的話:“小姿,你又把我弄傷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驚雷,瞬間在葉姿的心頭炸開。儘管還冇有摸到淩珠顏額頭的那個舊傷痕,但她心裡已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在那裡呐喊:這個人,就是方亦可。她冇有死,帶著從前丟失的記憶,她又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葉姿已經完全慌了神。她伸手想要去抹掉淩珠顏臉上的血跡,可是傷口處還是不停地向外湧出紅色的液體,她的手上身上沾滿了鮮血,卻怎麼也抹不乾淨。
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衝到隔壁的衛生間,拿了幾塊毛巾過來,胡亂地蓋在淩珠顏的額頭上。淡色的毛巾很快就被鮮血滲透,露出刺目驚心的紅來。葉姿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到最後,連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地狂抖起來。
此刻的她,內心一片空白,往事混雜著現實,狂風暴雨般向她襲來。她想要開口去叫醒對方,卻發現喉嚨口被堵住了,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就在這一塊混亂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響聲。像是有人強行踢開了她家的大門,隨即便像是吹起了一陣狂風,裹挾著一個人影快速地衝到了她的麵前。
一頂衝鋒槍的槍口,瞬間抵在了葉姿的腦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