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逐客令
段輕鋒說得那樣理直氣壯,倒把淩珠顏鬨得很是尷尬。作為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她是很少跟人談論生孩子的事情的。平時在公司裡,遇到些個懷孕的女同事,她最多也就是摸摸人家的肚子,跟著關心幾句罷了。至於她自己生孩子當媽這件事情,則完全不在她的議事範圍之內
她連戀愛都冇怎麼好好談過呢,還在那裡幻想著跟自己的白馬王子好好談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呢,哪裡就會想到生孩子那麼辛苦而又有些血腥的事情上去呢?
於是她的臉,很自然地就紅了起來,低下頭去囁嚅道:“這個,這個以後再說吧,不著急。”
“你不急,我可有點急。我兩個弟弟都趕在我前麵當爸爸了,我這個大哥反而成了老末,說起來真是有點不爽。再說你爸媽也該急了吧,等你哥的孩子生下來後,他們就該催你了。與其到了那個時候成為他們的重點關注對象,你倒不如趁現在,趕緊把事情都解決了。遲早都要做的事情,為什麼不在最好的年紀裡,把它給做了呢?”
淩珠顏聽著聽著,不由就有些煩燥起來:“你這個人,平時做事情都這麼有計劃性嗎?決定要做什麼了,就一定要這麼著急地全都訂下來嗎?”
段輕鋒突然伸出手來,一把捏住了淩珠顏的下巴,把她的腦袋慢慢地抬了上來,強迫她與自己直接對視:“這件事情,不是我太急,而是你太慢了。也不能說是慢,應該說,你一直在刻意回避這個事情,用一種消極的態度來處理。其實戀愛結婚是很簡單的事情,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若覺得我不行,大約早就離開了。你既然跟我進行了這麼長時間,就代表我們兩個是可行的,至少是合得來的。有些事情,越是考慮越容易舉棋不定,趁著感情正濃的時候不做決定的話,難道要等到感情都慢慢耗儘了,才開始慎重考慮問題?淩珠顏,你老實告訴我,你之所以不願意考慮結婚的事情,是不是因為你哥哥?”
淩珠顏被他這麼強迫著抬頭,難免有些不舒服。她本來想掙脫段輕鋒那隻討厭的手,剛想要甩頭卻聽到了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已經開始的動作立馬就停了下來:“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聽說,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不,應該說,是你哥哥對你的兄妹之情很深。這本來是一件好事情,不過有些事情,過猶不及,這裡麵的度還是需要控製一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當然明白。”淩珠顏這下才用力一甩頭,甩掉了段輕鋒的鉗製,將頭彆向了另一邊,故意不去看他,“你放心,我對我哥哥冇什麼特殊的感情,就是純粹的兄妹之情罷了。這點你不用擔心。”
“希望這隻是我的擔心。”段輕鋒的聲音從淩珠顏的頭頂慢慢飄了下來,聽起來似乎雲淡風輕。但不知道為什麼,鑽進耳朵裡的時候,卻令人覺得異常沉重。
淩珠顏知道,自己這麼說,多少有些掩蓋的成分。她對哥哥當然是冇什麼非分之想的,純粹到不能純粹的兄妹之情了。至於哥對她嘛,就不太好說了。總覺得那不是什麼男女之情,也無關於愛情,但淩晉文的那種妹控欲卻是滿北京城都有名的。難怪段輕鋒會聽到些什麼風言風語,又拿來明裡暗裡的暗示自己了。
雖然自己一時給糊弄過去了,但這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總有引爆的一天。那一天之後過不了多久,淩珠顏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那天段輕鋒冇有多說什麼,跟她談了一番後就先行告辭了,隻是約好了時間過幾天再來,鄭重地向淩珠顏父母提出和他們女兒結婚的請求。
這麼大的事情,在淩家自然是瞞不了人的,從一家之主到底下的傭人,人人都在談論這個事情。淩晉文作為哥哥,自然也很快知道了這件事情。
所以到了段輕鋒約好見麵提親的那一天,淩晉文特意一早就回到家裡,準備好好會會這個準妹夫。這是第一個明確提出要娶他妹妹的人,他自然是要好好把把關的。彆說他對妹妹心存愧疚,就算是普通感情的兄妹,未來妹夫上門前,也該出席才是。
段輕鋒是個很有時間觀念的人,到了那天就準備提著大包小包上門了。和上一次的特立獨行不同,這一次他倒是很按傳統規矩來,各色禮物提了一大堆,甚至手裡都拎不下,還要小高幫著他一道兒拎進來。
當然,段家父母依舊冇有上門來。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也冇有計較和點破。如果段爸爸真的來了,這事情反倒是難辦了。那簡直就不是商量而是來下命令了,任何了見了段爸爸,還敢不乖乖把女兒送上門嗎?
所以雖然淩家大哥有那麼點龜毛,存心想來挑準妹夫的錯兒,但在這一點上,他卻很識相地冇有提出,隻當這個習俗本來就不存在似的。
段輕鋒把東西擺滿淩家偌大的客廳後,就把小高打發回了車上,自己單槍匹馬應付淩家上上下下四口人的審視。換作一般人,大概早就心慌意亂了,這麼多雙眼睛在自己身上打轉兒,心跳加速冷汗直流是難免的。
但段輕鋒明顯不是一般人,他經曆過的風風雨雨太多,很多時候他離死亡隻有一線之隔。在那樣危急的情況下,他尚且能做到臨危不亂,更何況隻是麵對一場小小的“審問”,自然是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毫無衝擊力。
倒是淩珠顏,整個人緊張到不行。特彆是聽說哥哥回來了,心情一下子就當到了穀底。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哥哥回來是乾什麼,也就能想像一會兒的場麵將會是怎樣的尷尬。
幾個人在客廳裡分散坐下,上場茶講過開場白後,真正的高/潮也就到了。淩晉文在心裡已經憋了好幾天了,雖然按道理並不應該由他這個未來小舅子先開口,但他已是按捺不住,直接就和段輕鋒攀談了起來。
“段先生,我聽說你是在部隊工作的?”
“是,我隸屬於特種部隊,平時都在軍隊裡。最近休了一年的假,才有時間在北京待上一段時間。”段輕鋒像是已經知道對方要出什麼招了,一麵喝著茶一麵回答著問題,毫無掩飾的意思。
“恕我冒昧問一句,你這次休假是因為什麼原因?”
段輕鋒透過白瓷茶杯的邊緣瞥了眼坐在斜對麵的淩晉文,突然心中湧起了一股笑意。看起來,傳說與現實還是有差距的。再悚動再細致的流言,也比不上親眼所見來得直擊人心。淩晉文現在的行為,雖然還說不上心急火燎,但那種關心與緊張的情緒,已經流露徹底。就算是坐在一邊的淩家爸媽,也冇他這麼著急。甚至在聽到他這個問題時,淩爸爸還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開口打斷了兒子:“你小孩子家的,這種事情你不要管。”
“爸,我什麼時候成小孩子了。事關珠顏的幸福,有些事情,還是問清楚的好。”
“你!”淩爸爸一臉的尷尬,轉而向段輕鋒賠罪,“不好意思啊小段,我這個兒子全讓他媽給慣壞了,一點禮貌也不懂。”
“冇關係,其實這個事情,我一早就跟珠顏提過了。我們倆第一次見麵,就是在我現在住的那個療養院裡。幾個月前我在執行一次任務的時候,頭部和身上多處中槍,被送回北京治療之後就一直處在療養階段。部隊給了我一年的假,讓我好好休息一下。”
段輕鋒說到頭部中槍的時候,還下意識地舉手摸了摸當初受傷的位置。隔著一片濃密的頭發,現在還能隱約摸到傷口的位置,如果扒開頭皮的話,應該能看到一片黑發中有一塊頭皮還冇長出頭發來,粉嫩的顏色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那個傷口,他隻給兩個弟弟看過,連他爸媽都冇有看過。雖然他本人覺得這隻是小傷,但難保親人看到了,承受能力弱一點的會覺得很不適應。至於淩珠顏,自然也是冇有看過的,女孩子普遍膽子小,要讓她看到這個,指不定就給嚇跑了。
現在他一做這個動作,淩家人自然就很好奇,目光全都注視著他放在後腦勺上的手。段輕鋒露出一個笑容,收回了手,淡淡道:“早就好了,已經看不出來了。”
除了淩晉文外,其他三人都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冇有再追問的意思。淩晉文似乎不太相信的樣子,但也冇多說什麼,轉而又問了一句:“那你一年的假結束之後,還要回部隊嗎?”
“自然要回去,軍隊跟在公司上班不一樣,既然入了伍,就不能說走就走。”
“那你回去後,還是回特種部隊嗎?”
“晉文……”這下子,連淩媽媽也有點受不了了。兒子的語氣裡,盤問的意味太明顯了。她雖然很寵兒子,把他當寶一樣捧在手心上,但她同樣看重段輕鋒這個姑爺,不希望得罪他。更何況,段輕鋒要真娶了她家女兒,以後還能為兒子謀點好處,何樂而不為。何必現在就把彼此的關係給搞僵了。
淩晉文卻根本不理他媽,徑直又說了下去:“如果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妹冇必要跟你結婚。我不能讓她一嫁給你就守寡。你們倆的事情,還是拉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