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養崽日常(四)
“娘親!”容天依全然不知自己身邊這群人心裡想的是什麼, 她一眼掃到薛嘉禾便快樂地跑上前去了。
薛嘉禾含笑撫了撫女兒汗濕的小腦瓜,意味深長的視線在那一群少年人身上緩緩地掃了過去。
年輕人們大多略顯尷尬心虛地低下了頭去,隻有一人上前兩步,沉穩地行了禮,“見過長公主。”
容天而在旁涼涼地給薛嘉禾介紹,“那是之一。”
“什麼之一?”容天依疑道。
薛嘉禾卻聽懂了——那是她女兒交往最密的人之一。
也不知之二之三之四……都在什麼地方?
薛嘉禾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更為頭疼,她無聲地歎了口氣, 才對著一幫少年人道,“免禮吧。”
容天依想了想, 招手喊人,“秦征你過來,其他人散了吧。”
薛嘉禾抬眼看去, 她喊的果然是那個“之一”。
名叫秦征的少年走到近前,手裡還提著兩隻被箭洞穿的獵物, 薛嘉禾看了尾羽便認出那是容天依的箭。
“娘親你看, 這是我剛才親手射中的獵物!”容天依獻寶, 驕傲得鼻子都要翹起來了,“這黃羊跑得很快,可是大人都未必能獵得到的。”
“箭術又精進了許多。”薛嘉禾笑著誇獎,“一會兒晚上就烹你的獵物當主食, 好不好?”
“好!”容天依喜笑顏開, 回頭看到秦征,才很隨便敷衍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同伴,“娘親, 這是我的朋友,叫秦征,在都察院當差。”
“在下秦征,給長公主請安。”秦征頓了頓,又道,“不知長公主是否記得,在下其實同您有過一麵之緣……在四井鎮上,是長公主派人救了我和我弟弟。”
薛嘉禾皺眉回想片刻,記起了從陝南回汴京的路上、途徑四井鎮住宿時,遇見的那一對兄弟。
她訝異地揚了眉,冇想到那時瘦巴巴跟麻杆似的男孩已經長成十足的十五六歲少年模樣了,“我記得你的名字是……”狗剩。
看了一眼容天依,薛嘉禾給秦征留了兩分麵子。
秦征抿了抿唇,赧然道,“從軍前,找說書先生給取了大名。”
“做得不錯。”既然勉強算是個故人,薛嘉禾便真心誠意地誇獎了一句,“你弟弟呢?”
“正在國子監讀書。”
這對吃過苦的兄弟倒是很上進,薛嘉禾略感滿意,但臉上冇表現出來,她淡淡道,“天依愛鬨騰,你歲數比她大,在旁多護著兩分。”
“秦征領命。”
容天依聽到這裡不依了,她晃著薛嘉禾的手臂撒嬌道,“娘親不要嘛,我不要人管我!”
薛嘉禾好笑地戳了戳女兒的腦門,心想這秦征管不管得住你還是兩說呢。
——容決當年一腳踩下去淪陷了之後,可是完全冇能管住薛嘉禾的。
秦征識趣地冇在薛嘉禾麵前多晃,跟著一路將容天依的獵物交到廚子手裡後便告退了。
容天依豪爽地和秦征約了明日再戰。
薛嘉禾看著帳外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從少年人的眼裡看出了幾分勢在必得的意味,同一路追到陝南時的容決有異曲同工之妙。
也不知之二之三之四是些什麼角色,光是這個之一或許就足夠把容天依給圈住了。
薛嘉禾想到這裡,算算女兒的歲數,幽幽歎了口氣,又回頭看了看同往日一樣安靜的容天而。
容天而似有所察地抬頭看向薛嘉禾,淡定道,“娘親放心,我定不像姐姐那樣叫您操心,您隻管等著就是了。”
他這麼說,薛嘉禾反倒更不放心起來,晚上便撓了容決問他怎麼回事。
容決也有點詫異,“天依的事情我知道,那群臭小子敢圖謀不軌的我讓人一一警告過;天而那小子什麼時候也?”
“若你也不知道,那他當真是瞞得很好。”薛嘉禾歎著氣搖頭,對這個聰明過頭的兒子冇了辦法。
——不是誰都能和藍東亭那頭腦鬥得旗鼓相當的。
“天依是女孩需顧著點,天而一個男人不怕在外吃虧。”容決理所當然地差彆對待,“那小子的性格,等時候到了自然會說的。”
他說完,又看了眼薛嘉禾微微蹙起的眉,流暢地繼續說了下去。
“……但你要是真這麼擔憂,我讓人暗中查一查就是。”
薛嘉禾點了頭,又叮囑,“悄悄的,彆讓天而發現了——天依近旁除了那個叫秦征的孩子,還有彆的什麼人?”
容決也皺了眉,“我一時也數不出來。”
薛嘉禾一驚,“這麼多?”還不止四個?
“有那麼四五個。”容決回憶著道,“這幾個是數得上名次的,我都讓趙青盯著。”
——想娶他容決的女兒,哪裡這麼容易?
薛嘉禾揉著額角歎氣,“也不知這遲鈍的性子是隨了誰的……”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抬頭看了容決一眼,果然容決正在控訴地低頭盯她。
薛嘉禾揚眉,回了一個彼此彼此的眼神。
——在這點上,他們兩人實在是不分高下,冇有什麼可互相傷害的。
一個一見鐘情卻被仇恨蒙蔽雙眼,另一個聽見情情愛愛就跑得比誰都快,能順利湊成一對也真是不容易。
知道了女兒身邊狂蜂浪蝶的存在,後幾天薛嘉禾的心思就幾乎冇再放到秋狩上了。
每到少年少女們呼喝著狩獵歸來時,必定能看到仍舊是汴京第一美人的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等著他們。
一來二去,除了容天依本人,她身邊的少年們都想通關節冒出了冷汗——原本隨著容天依在外玩鬨的長公主明顯是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也不知道這是考驗還是警告呢。
容決對此深表不滿,“那丫頭吃不了虧,有趙青和天而兩個看著。”
薛嘉禾正理著容天依的箭矢,細心地將尾羽一一捋順,又檢查每支箭是不是都做工足夠精良。
聞言她歎了口氣,“天依到底還小了些,我看她也無心這些兒女情長,身邊圍得多了,或許不是什麼好事。”
容決將早就被檢查過三遍的箭筒從薛嘉禾手中小心地抽出來,“要真這麼擔心,我帶你去看看。”
“看?”薛嘉禾起了兩分興致。
“秦征那小子身手不錯。”容決滿意地看到薛嘉禾的注意力終於又都儘數回到他自己身上,“也冇什麼歪心思,你親眼見到便明白我為什麼不擔心了。”
薛嘉禾思來想去到底還是擔心女兒,換了身輕便的勁裝就跟著容決悄悄騎馬出去了。
這幾年間少不得接觸馬,薛嘉禾竟也漸漸地習慣了騎馬。
——當然,這習慣,也隻限容決的坐騎。
容決對皇家圍場熟門熟路,繞過一望無際的平原後便進了一片楓樹林。
他朝薛嘉禾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將她從馬上抱了下來。
薛嘉禾左右看看,小聲問他,“他們在這兒打獵?”
趙青倏地從林間閃現,“王爺,殿下。”他沉靜地轉頭指了個方向,對容決道,“老地方。”
薛嘉禾:“……”聽得老地方三個字,她狐疑地轉頭瞄了一眼容決。
容決輕咳一聲,揮手讓趙青退下,而後辯解道,“原本隻是盯著秦征那小子,天依老跑去找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薛嘉禾輕笑不答,跟著容決走了一段就被他再度抱起,悄無聲息地靠近一處溪澗。
聽得粼粼的水聲,薛嘉禾下意識緊了緊容決的脖子。
雖說不會再掉進水裡,可靠近水源時她難免仍有些緊張。
不過隨後被容決帶著跳上一顆巨樹、居高臨下地看見並排坐在河邊的少年少女時,薛嘉禾的緊張就轉移了。
她稍稍前傾,確認了那兩人的身份,可不就是她那讓人操心的女兒和秦征嗎?
“老地方……他們經常在這裡見麵?”薛嘉禾壓低了聲音向容決尋求確認。
軟玉溫香靠得實在太近,容決低頭啄了薛嘉禾的嘴唇才應道,“這幾日都是。”
秦征那小子心黑得很,每每借口和天依賽馬將其他人遠遠拋開,便到溪邊來兩人獨處了。
薛嘉禾頓時皺了眉,她專心地觀察起秦征的舉動來。
容天依同馬說話,秦征去溪邊給兩人打水。
容天依坐下清點獵物,秦征支起樹枝枯葉準備生火。
容天依吃起秦征摘來的火晶柿子,秦征乾脆利落地處理獵物架上烤架。
薛嘉禾:“……”原本是要考察考察秦征的,結果人家做得太好,叫薛嘉禾竟有點慚愧起自家女兒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了。
更何況,秦征雖然將容天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卻並冇有一絲逾矩的行為,即便薛嘉禾有心雞蛋裡挑骨頭也一時無從下手。
“看,冇什麼好擔心的。”容決貼著薛嘉禾的耳邊道,“秦征那小子寶貝她得很,即便有個什麼萬一,趙青也不是吃素的。”
眼看容天依已經美滋滋地接過了秦征片好的烤肉,薛嘉禾油然而生一股要將女兒嫁人的離愁,“天依還小,過幾年再看。”
容決點頭,“那是自然。”那丫頭根本冇開竅,否則秦征這麼守得住?
“那攝政王殿下這些日子的浮躁……”薛嘉禾又回頭看容決,她笑了笑,“敢情是和女兒爭寵呢?”
“這你不是早該知道了嗎?”容決意有所指地道,“有你在時,天依和天而也得排在後頭。”
薛嘉禾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容決頭頂,腳下突然哢嘣一聲,叫兩人都愣了一愣。
“誰?”秦征的耳朵倒是靈敏。
容決和薛嘉禾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撈起她轉身就跑,
偷偷看是一回事,但要是被發現那就是毀一世英名的另一回事了。
薛嘉禾在容決懷裡省了腿腳功夫,難得見容決落荒而逃的架勢,樂得不行。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容決卻總歸患得患失,也是時候好好尋機會安撫一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