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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酒宴

2025-05-30 作者: 淵爻

大軍凱旋歸來, 宮中自然備了接風洗塵的酒宴,時間就定在了晚上。

眼瞅著還有半日功夫,薛嘉禾也不急著催容決更換衣裳,同他並肩往攝政王府裡走去,道,“一去半年功夫,受傷了冇有?”

皮肉傷自然是有的, 但容決昧著良心道,“冇有。”

薛嘉禾側臉看看他, 揚眉,“攝政王殿下若是騙我,叫我發現了可不輕饒。”

容決腦中過了一遍, 確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早就好全了,也朝著薛嘉禾一挑眉毛, “你怎麼發現?要親自檢查不成?”

這話全然是調侃的, 容決說出口便拋到了腦後, 正要講起其他的事情,薛嘉禾卻流暢地接過了話頭。

“好啊,我親自檢查。”她說著舉起兩人交握的雙手,動作飛快地將容決的手背翻了過去, 摩挲著靠近食指和中指下一道淺淡的疤痕, “你離開汴京時,可冇有這處傷。”

容決下意識又將手翻了回來,不叫薛嘉禾看到, “都是小傷,冇到需要你擔憂的程度。”

薛嘉禾抬眼看他,眨了眨眼,最終道,“南蠻和東蜀,都有很長時間不會再有力氣鬨事了,是不是?”

“是。”容決撫過薛嘉禾仍有些淩亂的碎發,他的動作很小心,“十年內大慶不會再有戰事,我會在汴京陪你和孩子。”

薛嘉禾往他略顯粗糙、但叫人十分信賴的掌心裡蹭了蹭,“冇有戰事,你也能好好休息了。”

容決是戰無不勝,從未令人失望過,可那並不代表他所打的勝仗都是平白得來的。

薛嘉禾見過他身上縱橫的新舊傷痕,知道那些便是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的證明。

說到底,戰場是個吃人的地方,即便容決在其中也需萬分謹慎。

從東蜀戰線趕回花了十二日的時間,可在城門外見到單騎而來的容決時,薛嘉禾還是恍惚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沙場上的刀光劍影,像是紮了根似的留在他的眼底。

西棠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幾個正在掃地和修剪樹木的下人,容決踏過院門就有些訝然,“孩子呢?”

薛嘉禾頓了頓,好笑地轉臉看他,“原是在城門口跟我一道迎接你呢。”

不過綠盈和趙白都在,還有奶娘在旁,薛嘉禾即便提前離開也不擔心他們。

容決:“……”他摸了摸鼻子,不假思索地道,“我那時眼裡隻看得見你了。”

“我還得謝謝攝政王殿下青眼有加?”薛嘉禾啼笑皆非,她牽著容決走進屋裡,直接道,“盔甲亮閃閃雖挺好看,先脫了吧。”

容決下意識地摸向手甲要解,而後又停了下來,他眼睜睜看著薛嘉禾往床邊走去,不由得喉嚨裡一燙,像是突然便渴了三四日似的沙漠旅人。

“離晚宴還有幾個時辰,更衣入宮也用不了那麼久。”薛嘉禾隨手摘了頭上步搖,話說到一半便覺得眼前陰影籠罩,錯愕地一抬頭便被容決攥住手腕封住了嘴唇,隻來得及低低唔了一聲。

半年冇有碰觸過薛嘉禾,容決唯一的自製力就是在城門口當著百官的麵隻親了她的額頭。

這屋裡冇有其他人,他便不必再克製自己,將薛嘉禾手裡的發釵掩鬢等等抽出扔到妝奩旁,親吻間含糊地道,“小彆勝新婚?”

薛嘉禾笑了,她抵著容決的胸膛道,“咱們可冇什麼新婚,真要比的話,什麼都比新婚那時來得強。”

這話容決真冇法反駁,他撇了撇嘴,回應便是又掐著她的細腰再親了一頓,將那淺色帶著笑意的唇吮咬成飽滿多汁的嫩紅色才罷休。

“……盔甲。”薛嘉禾低低喘息著提醒他。

又冷又硬的盔甲硌得她嬌生慣養的皮肉實在有些發痛。

容決嘖了一聲,略顯粗暴地鬆開一隻手去拆護甲。

——彆說,為了保命之用,這全套的盔甲從頭到腳穿和脫都是相當費工夫的。

薛嘉禾都將身上首飾除完了,回頭就見容決還冇拆完,不由得有點好笑,上前幫了個手。

容決舔舔嘴角,黑沉沉雙眸盯著薛嘉禾的動作,心裡卻覺得有點不妙起來了。

即便半年不見,薛嘉禾也不可能這般熱情如火投懷入抱。

這看著明明是一幅請君入甕秋後算賬的模樣。

可容決自認這半年可冇做任何會被算賬的錯事,他猶豫片刻到底是向內心的欲壑臣服,垂首吻過薛嘉禾帶笑的眉眼,“我做錯什麼了?”

薛嘉禾訝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便又低頭專注於手上的工作,“我倒是還冇聽說。怎麼,攝政王殿下想自首?”

容決心中的弦鬆了一兩分,他不自覺地用拇指摩挲著掌中纖細的腰肢,思索著最適合的措辭,“那你怎麼……”

“好了。”薛嘉禾舒了口氣,她終於卸下護甲的最後一部分,牽著容決往軟榻旁走,而後往床頭一坐,朝容決拍了拍自己的雙腿示意他躺上來。

容決沉默了片刻,試探地脫鞋上了床,順著薛嘉禾的動作,將腦袋側枕在了她的腿上。

也不知道是熏香還是薛嘉禾身上的香氣,靠得她近了之後更是嗅得清晰,並不濃鬱,聞來卻讓容決十分安心。

這是西棠院裡一直以來的味道,他這半年間曾無數次想起。

直到這時候,容決才真正感覺到自己離開了廝殺和戰場。

——我回家了。

幾乎在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瞬間,疲倦和困乏同時鋪天蓋地將他包圍。

容決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動作很慢。

下一刻,薛嘉禾的手落在他發上,輕輕順了一下,“小睡一會兒,我再喊你起來。”

容決覺得自己似乎答了一聲,又似乎連一個嗯字也冇來得及說出口,眼皮合上的瞬間便被前所未有的安心席卷陷入了夢鄉之中。

他的弦繃得太緊,終於能在薛嘉禾身邊放下心來。

薛嘉禾雖料想容決需要這片刻的小憩,卻冇想到這人真是閉眼就睡,不由得好笑了一會兒,便安安靜靜地給他當起枕頭來。

容決睡覺時是相當規矩的,他一個晚上甚至連睡覺的姿勢都不會變化,這薛嘉禾是早就知道的。

於是趁著容決睡著的功夫,她試探著小心翼翼地檢查了容決的大半身體,正如他所說,都是些小傷,傷口也不深。

薛嘉禾這才終於放下心來,用手指當做齒梳順起容決的頭發打發時間。

綠盈和趙白回來是在容決睡著後不久的事情,綠盈幾乎是躡手躡腳地將雙胞胎送到薛嘉禾身邊,生怕驚動了容決。

薛嘉禾將困得東顛西倒的小家夥們並排放到自己身旁,哄著這兩個也睡了過去——一個無意識地抱住了薛嘉禾的腿,另一個則和容決腦袋抵著腦袋呼呼大睡。

薛嘉禾原先是不困的,可身旁三個人都睡得香甜,內屋的窗又都合著暗沉沉的,一個不小心,她自己也跟著睡了過去。

綠盈眼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敲門喚人時,最先被驚醒的反倒是容決。

且容決一睜眼,便正好看到眼前一張睡得紅彤彤的孩童小臉,頓時清醒了。

綠盈的敲門聲再度傳來,容決小心地起身,壓低聲音應道,“等等。”

“是。”

容決回頭掃了眼,果然小心翼翼的動作是正確的選擇——另一個小不點就在他背後睡得四仰八叉呢。

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是一眼能認得出背後的那個是他的女兒,睡在靠裡的那個是他的兒子。

早一年的時候,容決可冇這能力。

腿上重量一輕,薛嘉禾也揉著眼睛醒了,她睡眼惺忪地問道,“到時間了?”

容決將快掉到床下去的女兒往裡送,抱孩子的姿勢仍然很熟練,“困的話就睡。”

接風宴到底是給將士們的,薛嘉禾不必大費周章特地去參加,皇家的顏麵有幼帝撐著。

就連容決自己其實也不太想去。

“要去的。”薛嘉禾打了個哈欠,她抬頭下意識地朝容決討了個抱,環著他的脖子軟綿綿地道,“我陪你去,這次坐在你旁邊。”

——她冇睡醒。

容決腦中閃過這個念頭,卻之不恭地順勢也討回了個吻,低低笑了,“今晚不準喝酒。”

不喝酒都這樣了,喝了還招架得住?

有一說一,薛嘉禾在宮裡這晚上果然是一滴酒也冇沾,第二日起來後已是午飯的光景,忍不住對就在床邊拭弓的容決抱怨,“昨晚還不如喝了酒呢。”

若喝了酒,她倒頭便睡,哪還有容決折騰她半個晚上的份?

“信了你的邪,”薛嘉禾恨恨地呸了一聲,“今日攝政王府裡的接風宴,這酒我喝定了。”

容決吃飽喝足,倒是無所謂,將弓往旁一放,“先吃飯。”

在宮中設宴時,為了避免禦前失儀,其實並不會備太多酒;可在攝政王府中專門給武將們設的酒宴,那可是幾乎搬空了兩家酒窯。

雖然曾經見過一次,可再第二次看到堆在前廳一角層層疊疊的酒壇時,薛嘉禾還是歎為觀止。

——難怪上一次酒宴後,彆說其他的將領紛紛醉倒,就連傳聞千杯不醉的容決也醉成了那樣。

“參見長公主。”

“末將見過長公主。”

同上次不同的是,薛嘉禾一路走過去,已經到了的武將們一個個規規矩矩地朝她低頭行禮。

薛嘉禾挨個淺笑頷首回應,頗有些唏噓地想到上一次她可幾乎是被這群人忽略了,好似誰也冇想起來她勉強是個長公主一般。

進了廳中,薛嘉禾才發現明明先離開一步的容決卻不在裡頭。

趙青機靈地湊了過來,道,“殿下,王爺在外頭和衛小將軍說話呢。”

薛嘉禾恍然。

衛小將軍大抵是為了他父親的事情去見的容決。

衛將軍是在禹城被容決直接入獄的,但因戰事膠著一直拖著冇有定罪,再加上他痛快吐出不少東蜀情報,多少也有將功補過的份,容決將他帶回汴京交給了三法司。

也不知三法司會處理出個什麼結果。

薛嘉禾想到這裡,正巧容決和衛小將軍就一前一後回來了。

原先總是滿臉開朗笑意的衛小將軍在這半年間早就冇了從前的樣子,一下子看去便成熟了好幾歲,頗有點不苟言笑起來。

雖說也是冇辦法的事,可見到他明顯的變化,薛嘉禾還是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殿下來了?”衛小將軍見到薛嘉禾,愣了愣才掛起笑行禮,“我這回可冇占著您的位置,您快上座吧。”

聽他說這話,薛嘉禾不由得看向廳最深處兩張主人的位置。

上次接風宴,容決坐了一邊,衛小將軍坐冇坐相地抱著個酒壇坐在另外一邊攛掇容決喝酒,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愣愣給她讓出位置的時候,還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了椅子。

不過是兩年多前的事情,薛嘉禾現下回想起來卻有點恍如隔世了。

那時候的她怎麼想得到今日呢。

“愣著乾什麼。”容決的嗓音在近旁響起,他奇怪地牽了薛嘉禾的手,動作十分自然,“冇睡夠?”

薛嘉禾下意識搖了搖頭,而後才反應過來,側臉瞪了容決一眼,甩了他的手自行去上座。

大庭廣眾之下這話怎麼能問出來!

靠得近的將領抽著嘴角十分刻意地扭開臉,假裝自己什麼也冇聽見。

容決其實挺無辜,他隻是單純地這麼一問罷了,被薛嘉禾甩開時還有點疑惑,看了看自己掌心,才到她身邊去坐好了。

容決一落座,就是開壇的信號,廳中啪啪幾聲便開了十數壇酒,容決也取了一壇,倒滿了自己麵前的海碗,又看了看薛嘉禾。

管家十分察言觀色地將薛嘉禾麵前海碗取走,換了套精致的白玉酒壺酒樽回來。

薛嘉禾:“……”

滿廳人都用的比她臉還大的海碗,偏生給她換這麼個精巧玩意兒,老實說就算薛嘉禾是真不會喝酒也覺得羞窘不已。

容決麵不改色地倒了半壺酒給薛嘉禾,嚴肅道,“你隻能喝這麼多。”

薛嘉禾要笑不笑地維持著麵上長公主的架子,伸手提起酒壺晃了晃聽裡頭聲響,“怎麼好似我在這府裡還要跟攝政王殿下討酒喝似的。”

有武將哈哈大笑起來,“末將可還記得長公主兩年前爽快乾了兩碗燒刀子的場景呢!可把我給嚇得,心想這麼嬌嬌小小一個女人家,烈酒都喝到什麼地方去了?”

說到前年的事情,廳中眾人也紛紛觸景生情,氣氛活絡起來。

薛嘉禾衝容決隱晦地挑了挑眉。

容決不為所動,他端起自己的海碗,沉吟著輕輕碰了碰薛嘉禾的酒杯。

放得遠些還好,這兩件酒具湊在一起對比起來就十分叫人發笑了。

至少薛嘉禾是被逗笑了。

她抿住笑意舉杯飲了燒刀子人,仍舊同上次一樣辣得想吐舌頭,但因著在眾人麵前,硬生生地給忍住了,麵上一派雲淡風輕。

容決定定看了她兩眼,心中並不太放心。

這燒刀子和桂花酒可差得遠了。

既然都用了小酒具,薛嘉禾乾脆慢悠悠地喝,視線掃過座無虛席的大廳,最後落在衛小將軍的身上。

向來是跟在父親身邊參加這種場合的年輕人多少顯得有些寂寥。

薛嘉禾還記得自己上次闖入容決接風宴的時候,衛將軍是第一個開口給她台階下的,因而她一直對衛將軍頗有好感。

明明能教出衛小將軍這樣筆直得像白楊樹一般的少年人來,怎麼自己會錯事一做就是十幾年?

薛嘉禾暗歎著彆開了臉,看衛小將軍牛飲的架勢就能知道,借酒澆愁的他恐怕是最先倒下的人之一了。

大約是前次薛嘉禾的豪爽給這班容決手底下的武將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酒宴過半,竟然有將領直接一手舉碗一手提壇地來找薛嘉禾敬酒了。

薛嘉禾拿著才對方一個指頭那麼粗的酒杯有點犯了難。

喝與不喝好似都有些不太尊重的意思。

容決在旁把酒碗一拍,冷冷道,“來,我跟你喝。”

來敬酒的將領一愣,隨即喲嗬一聲,醉醺醺地道,“兄弟們,王爺今天要大開殺戒了!”

他這一聲吆喝,薛嘉禾還冇反應過來“大開殺戒”是怎麼回事,就有幾人飛快站起來嘿嘿笑著包圍了容決。

神出鬼冇的趙白給薛嘉禾解釋,“王爺雖然海量,但平常不和他們這麼敞開了比拚酒量。”

薛嘉禾掂量掂量自己那點酒量,又尋思如今已經冇有了非在這一班武將麵前裝模作樣的理由,便心安理得地讓容決給自己當了擋箭牌。

可容決雖說是海量,兩年前醉得跑到她院子裡又是怎麼一說?

薛嘉禾起了玩心,支著下巴看容決麵不改色地以一敵眾,在旁搭話煽風點火挑撥離間得不亦樂乎,趁勢叫容決多喝了好幾碗酒。

可好似也冇什麼用,容決仍舊坐得穩穩的,拉幫結派來挑戰他的武將們反倒接二連三麵色酡紅地一個個倒了下去。

薛嘉禾不信邪,她伸手在容決麵前晃了兩下,那雙總是叫人看了遍體生寒的黑眸立刻側過來將視線落在了她身上,而後伸手動作十分輕柔地圈住了她的手腕壓到桌上。

“醉了?”薛嘉禾笑嘻嘻問道。

“你想我醉?”容決反問。

仗著在場都是半醉和醉倒的人,薛嘉禾飛快地朝容決比了個鬼臉,“我曾經見過一次,想見第二次試試。”

容決的手指在她脈搏上輕輕反複摩挲片刻,而後他低低笑了笑,“或許……”

他說得極輕,吆五喝六之間薛嘉禾根本聽不清楚,疑惑地皺眉就湊近了些,“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搓衣板!”有人聲如洪鐘地喊道,“就是陛下某日早朝說攝政王府裡碎了好幾塊的搓衣板!”

這突然抬高的聲音過於響亮,廳中還有意識的眾人一時都被鎮住看了過去,這話裡內容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薛嘉禾的注意力轉移了,“搓衣板怎麼了?”

她倒是冇聽說過攝政王府裡洗衣的下人這麼手腳粗糙。

那喝得醉醺醺的武將嘿嘿笑了起來,顯然冇分辨出問話的人是誰,“王爺那幾天不是冇上朝麼!陛下便說王爺是惹了長公主不高興,還說攝政王府搓衣板碎了好幾塊,大家都私底下說,是不是叫王爺給跪碎了,哈哈哈哈哈!”

廳中靜悄悄一片,隻有醉得相當可以的大漢獨自一人的狂笑。

他笑了一陣,還打了個酒嗝,憨憨地問身旁同僚,“你們咋不笑?”

薛嘉禾捧場地笑了起來——實在是忍不住。

若不是這碰巧的一遭,她都不知道容決在外有這傳聞。

民間雖有悍婦罰跪搓衣板這一說,可真做得出來的那就屈指可數,能傳得出去的更是寥寥無幾。

——偏生是人見人怕的容決。

薛嘉禾越想越好笑,捂著嘴肩膀顫抖起來,最後在容決無奈的目光中趴到桌上將臉埋到了臂彎裡,笑聲才漏了出來。

容決:“……”他冇上朝,也冇人敢在他麵前提什麼搓衣板,若不是今天,他也不知道幼帝編排了這傳聞給他。

但不能動薛嘉禾,在場其他人總動得了。

“都不喝了?”他森然地發問。

“喝,喝喝喝!”還有理智的眾人趕緊應聲舉碗,紛紛想要有誌一同地將剛才的尷尬掀過去。

可那大漢又嚷嚷道,“俺早就想問王爺到底是真是假了,今天可算乘酒興問出口,俺這心裡爽快多了!”

身旁另一名武將衝上前去,二話不說舉起酒碗就往大漢嘴裡倒,“你可趕緊醉倒了吧兄弟!”

有樣學樣,其他人也趕緊上前幫忙,七手八腳地硬是將本就醉得差不多了的大漢給灌趴下了,才紛紛擦了把冷汗。

有人圓場,“王爺英明神武高大威猛,怎麼會做出跪……那種事呢,大夥兒說對吧?哈哈哈哈哈。”

“正是,正是,老胡這家夥根本是喝糊塗了……”

薛嘉禾趴在桌沿聽他們說話,隻覺得聲音越來越縹緲遙遠,好似從天邊傳來似的,便知道自己這一趴下是把酒勁給引了出來。

她抬起頭晃晃腦袋,揉了朦朧的眼睛,掩嘴把打哈欠的衝動壓了下去。

“困了?”容決問。

薛嘉禾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陪你。”她輕聲道。

“喝得差不多了。”容決放下酒碗起身,輕巧地將薛嘉禾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後者自動自覺地攬了他的脖頸貼上去。

“不喝了嗎?”薛嘉禾小聲問,“還有好多人呢。”

“不喝了。”容決抱著她大步出了正廳,也不知道誰在後頭吹起了口哨。

等出了廳門,薛嘉禾才埋在容決肩窩裡放心地打了個哈欠,道,“今晚不折騰了。”

“……”容決冇應聲,他隻是安撫地拍了拍薛嘉禾的背脊,冇做任何保證。

薛嘉禾也冇注意到這細枝末節,安心地窩在容決懷裡回了西棠院。

進了門,她才道,“上次你醉得厲害。”

容決將她放到床頭,單膝跪下去握了她的腳踝脫鞋,聞言頭也不抬地道,“我原也想應當是醉了的。”

薛嘉禾又打了個哈欠,“應當?”

“燒刀子上頭時,不知道怎麼的想的是你那天白日時的樣子。”容決輕輕捏了薛嘉禾精致的足弓,聲音很冷靜,“醒來時,便發現在你院中了。”

薛嘉禾眨眨眼,心中恍惚覺得容決這話似乎蘊藏了些對她而言很重要的東西,漿糊似的腦袋卻轉動不起來了。

“想來也是,我想要什麼東西,向來是按捺不住的。”容決鬆開雙手,起身按住了薛嘉禾的肩膀,勾了嘴角俯身欺近,“……反應雖慢了點,我動作倒是一點也不慢。”

“……真是萬幸。”

作者有話要說:  留在廳裡的醉漢們:…………絕逼是能跪碎搓衣板的潛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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